第20章 光(1 / 1)
“冬兒,他是陸安國的兒子!”
郭巧雲揚起燒火棍,痛恨地說:“你離他遠點,這是個傻子!”
“阿姨,我以前是傻過,現在已經好了。”
陸小川用竹籃擋住自己的腦袋,小心翼翼地說。
人家是真打啊!
不得不防。
“呸!哪兒有傻子說自己傻的,你給我滾出來!”
郭巧雲啐了一口,氣勢洶洶地上前。
“媽。”
應冬兒聽聲辨位,張開雙臂攔在母親身前。
“冬兒,你怎麼回事?”
郭巧雲詫異地看向她。
“媽,陸小川是不是傻子,我自己會分辨。”
應冬兒委屈地說:“就算他是陸安國的兒子,人家又沒對我做什麼。再說,我們以前還是同學,您用不著這樣。”
“冬兒,你是不是發燒了?”
郭巧雲猶如一棍子打在棉花上,有理說不出。
“媽,您出去吧。”
應冬兒不悅地說。
“放屁!我怎麼能讓一個傻子跟我閨女待在一起呢?”
郭巧雲罵道。
陸小川再次探出頭來:“阿姨,我真的不傻。再說,我要給你女兒看病呢。”
“看什麼病?你自己還有病呢!你們陸家禍害得我還不夠慘嗎?”
郭巧雲滿腔的委屈湧上心頭,語氣中帶上了幾分哭腔。
應冬兒急了,悽切地大喊:“媽,你就讓陸小川試一下吧。難道讓我當一輩子瞎子嗎?”
這句話,如同重錘一樣砸在郭巧雲的心口。
看到女兒傷心的模樣,她的心裡說不出的難受。
廂房裡靜悄悄的,時不時響起應冬兒低低的抽泣聲。
“阿姨,我真的是來給冬兒治病的。”
陸小川直接摸出了僅剩的一點石中泉。
“您看,藥我都帶來了。”
“要不當著你的面,讓我試一下。”
“反正治好了,皆大歡喜。治不好,也沒什麼損失對不對?”
郭巧雲內心掙扎片刻,冷聲道:“好!我就給你個機會。”
“先說好了,要是冬兒再出點啥事,今天你別想走出我們家!”
咚!
燒火棍重重地敲在門框上,震得灰塵撲簌簌往下掉。
“您放心,放一萬個心。”
陸小川鬆了口氣,慢騰騰從應冬兒身後走出來。
“你沒事吧?”
應冬兒扭過身來,略帶羞愧地說。
“沒事。”
陸小川輕笑道。
“咳咳。”
郭巧雲重重地咳嗽了一聲,似乎在提醒他:你該幹正事了。
“冬兒,你先坐下。”
陸小川想扶住她,可剛伸出手,一道凌厲的目光就掃向了他的胳膊。
他只好悻悻地把手放下。
“我編的東西你踩壞了沒有?值好多錢呢。”
應冬兒蹲下身,在涼蓆上摸索。
“一個都沒壞,你放心吧。”
陸小川神清目明,落腳的時候刻意避開了她的手工製品。
“那就好。”
應冬兒舒了口氣。
她雙目失明,用柳條編織一點手工藝品賣錢,是唯一能讓她感覺到自身存在價值的事情。
兩人相對而坐,旁邊郭巧雲拿著燒火棍虎視眈眈。
陸小川大氣都不敢出,把瓶蓋擰開放在涼蓆上。
“我幫你疏通一下經絡。”
他倒出一點石中泉,在手心搓了搓。
相靈術中並沒有提及它可不可以外服,但是陸小川親眼見過覆盆子澆灌後毫無道理的瘋長,因此有著相當的信心。
主要是,當著冬兒她媽的面,不這樣搗鼓一下,會顯得自己有點太過兒戲了。
“你手上拿的什麼東西?不是硫酸吧?”
郭巧雲警惕地盯著瓶子裡的透明液體。
“……”
陸小川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
我當著你的面,往你女兒臉上抹硫酸?
你不要命我還要命呢!
應冬兒立刻開口:“媽,您就別打岔了。我聞到一股很好聞的氣味,像是大自然的味道。”
郭巧雲撇撇嘴:“什麼大自然的味道,等你吃了虧,想哭都來不及。”
“你別管她,就當她不存在。”
應冬兒的急切的心情,藏都藏不住。
“閉上眼。”
陸小川輕輕點點頭,然後把潮溼的手心覆在她的眼眶上。
“感覺怎麼樣?”
“嗯……說不出來,好像眼藥水?”
應冬兒思索著說。
“對,就是眼藥水。”
陸小川不作解釋,大拇指按在她的太陽穴上,用指法推拿按捏她的眼球。
“力道怎麼樣?輕了還是重了?”
“這樣就可以。”
應冬兒明明眼睛痠痛,但是為了讓自己快點好起來,忍著不適說道。
一下,又一下。
陸小川為了繼承家業,在推拿按摩上可沒少下苦工。
農村裡幹活磕磕碰碰是常事,對付跌打損傷,陸家可謂家學淵源。
郭巧雲看女兒不像是難受的樣子,也就漸漸放下了心。
時間緩緩流逝。
陸小川把最後剩的一點石中泉倒在手心裡,給應冬兒做完最後一次按摩。
“這藥可以外敷也可以內用。你喝了吧?”
他把瓶子拿起來,遞向對方。
“等等!”
郭巧雲厲喝一聲:“冬兒不要喝!萬一他在裡面下毒怎麼辦?”
陸小川投以無奈的神色。
剛才說這是硫酸,現在又說我要下毒,您的警惕心實在太強了些。
“阿姨,我喝一口,您看著。”
他拿起瓶子,抬起頭輕輕抿了一小口,喉結用力往下吞嚥。
“啊~”
陸小川發出一聲滿足的讚歎,晃了晃瓶子裡只剩下一點的石中泉:“這下您放心了吧?”
郭巧雲陰著臉不說話,總算不再阻止他。
“行了,喝吧。”
陸小川把瓶子塞進應冬兒的手裡。
沒想到,對方一動不動,神色看起來非常糾結。
“怎麼?你不會也以為我要下毒吧?要是再喝一口可就沒了。”
陸小川有些不耐煩地說。
應冬兒的手指死死捏住一腳,嘴唇囁嚅著,許久才說:“沒有。”
“那你怎麼還不喝呀?”
陸小川催促道。
“嗯。”
應冬兒彷彿下了很大的決心,舉起瓶子靠近自己的嘴唇。
“對,喝呀。”
陸小川微笑著說。
應冬兒心裡早就罵翻了天。
‘你都喝過了,才把瓶子遞給我,讓我怎麼喝嘛!’
‘要不是為了治好眼睛,鬼才要喝你喝過的東西。’
當著母親的面,她又不好言明此事,懷著喝毒藥一樣的心情,把瓶口靠在粉嘟嘟的嘴唇上一飲而盡。
“好了,還有什麼嗎?”
應冬兒幽怨地說。
“咦。”
陸小川心裡納悶:我給你治病,怎麼好像還治出仇怨來了?
“剩下的就是放鬆心情,靜心療養,等明天我再來看你。”
他從涼蓆上站起來,向郭巧雲點頭致意。
“阿姨,我先走了。”
“滾吧。”
郭巧雲板著臉,讓開通路。
陸小川縮著腦袋,快步衝了出去。
“阿姨,錢我放在涼蓆上了,您別忘了收起來。”
最後叮囑一聲後,他逃也似的離開了應家。
聽到院門關上的聲音,郭巧雲站在廂房門口瞥了一眼。
“姓應的就沒一個好東西,再敢來我打斷你的腿!”
“媽,你說什麼呢,讓人聽見多不好。”
應冬兒雖然雙目失明,但是頭腦冰雪聰明。
她能感覺得出來,陸小川是真的希望治好她。
“我說你這閨女怎麼回事,忘了是誰把你的眼睛治壞了嗎?”
郭巧雲不忿地說。
“不是說了不關陸小川的事嘛。”
應冬兒嬌聲說道,嫌母親囉嗦,轉過身去摸索著找自己的剪刀和柳條。
突然,她的身體猛地一滯,快速地把頭扭向門口的方向。
接著,她再次把腦袋轉向屋裡,然後又是門口。
“女兒,你怎麼了?你別嚇我。”
噹啷。
郭巧雲心裡咯噔一下,連燒火棍都掉在了地上。
“媽~!”
應冬兒語氣發顫,她直直地伸出胳膊。
“這裡是不是窗戶?”
“呃,是呀。”
郭巧雲看了一眼廂房的窗戶,想不出女兒如此這般,跟窗戶有什麼關係。
“您是不是站在門口,就在那個方向?”
應冬兒激動得渾身發抖。
“對啊,女兒你到底怎麼啦?”
郭巧雲都快急瘋了。
毫無預兆的,應冬兒的眼淚刷得一下流了出來。
“媽,我能看到光了!”
“真的,我有光感了!”
“我的眼睛有救了!”
應冬兒一邊哭一邊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