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家花栽不開,野花處處香(1 / 1)
夕陽斜照,給清水河撒上了一層波光粼粼的金色光輝。
幹完農活的鄉親們扛著鋤頭,互相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不時爆發出一陣陣鬨笑。
陸小川一個人躲在河邊嚎啕大哭。
當初徐香雪在父母的逼迫下,另嫁他人,陸小川沒怪她。
畢竟那時候他是個傻子,誰願意一輩子照顧一個傻子呢?
可現在他不但恢復了正常,還得到了祖先的傳承。
而且憑藉著高超的醫術,賺到了一大筆錢。
陸小川覺得自己什麼都有了。
獨獨沒有了徐香雪……
從蹣跚學步的時候,兩個人就一起玩泥巴。
上小學的時候,他們牽著手結伴回家,兩小無猜。
上初中的時候,陸小川打跑了騷擾徐香雪的壞小子,自己也鼻青臉腫,還咧著嘴衝著她笑。
一晃二十年過去。
他們幾乎都把對方當成自己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可現在,陸小川覺得自己的另一半是那麼的可望而不可即。
看得見,卻怎麼也抓不住。
一輛白色的奧迪車緩緩開過顛簸的鄉村水泥路。
容霜神色焦急,暗暗責怪父母壞事。
昨天陸小川說過,要承包村裡的山地,她就偷偷把這件事記在心裡。
那種場合下,如果不是非常緊要的事情,想必陸小川一定不會藉著付志學的勢,當場讓老支書拍板。
所以幾乎可以肯定,高品質的樹莓一定就在那座玉什麼山上!
要不是父母今天非拉著她去醫院看望邵婉慧,容霜早就跑來截胡了。
想到陸小川氣急敗壞的樣子,她就覺得心花怒放。
“該!”
“看你還囂張不囂張!”
“敢罵我,哼,有你好瞧的。”
容霜臉上流露出報復的快意,對雙河鎮糟糕的路況也沒那麼厭煩了。
“嗯?”
嘎吱!
突然,她一腳踩下了剎車,把兩名經過的老夫妻嚇了一跳。
容霜隱約覺得,自己剛才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個背影,幾乎到了刻骨銘心的程度。
“是誰呢?”
“是……”
容霜恍然大悟。
“陸小川!是你!”
他的樣子,容霜化成灰都記得。
別看只是一個背影,陸小川還蹲在地上,只露出半邊身子。
但容霜就憑藉著這麼一點點蛛絲馬跡,就確認了對方的身份。
她長這麼大,因為相貌出眾,家世又好,追求者如過江之鯽,數不勝數。
各種馬屁,吹捧聽得耳朵就磨出了繭子。
但是容霜連大部分人的名字都記不住。
只有陸小川,那可真是給她留下了‘刻骨銘心’的記憶。
容霜想了想,把車停在路邊的空曠處,自己一個人輕手輕腳的掉頭往回走。
她要看看陸小川到底在幹什麼,說不定能拿捏住他的什麼把柄呢?
茂盛的蘆葦蕩隨風搖曳,發出嘩嘩的聲響,很好的掩蓋了她的腳步聲。
容霜大氣都不敢出,小心翼翼地踩在河邊溼潤的沙地上。
她深一腳淺一腳,注視著陸小川所在的方向。
轉過一道長滿蘆葦的河灣,果然看到了一個蹲在水邊的人影。
他的雙肩不住聳動,時不時發出嗚咽的哭泣聲。
容霜蹙起眉頭。
她懷疑自己聽錯了。
陸小川高大壯實,脾氣臭得要死,簡直就是塊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他會自己一個人躲起來哭?
容霜下意識覺得不可能。
但是清晰的嗚咽聲傳來,周圍又沒有其他人。
容霜小心翼翼地再靠近幾步,離著陸小川只有三四步的距離。
她沒注意到,自己的影子被夕陽拉成長長的一條,倒映在清水河的水面上。
陸小川猛地轉過頭。
一雙佈滿血絲的雙眼,冷冷地打量著她。
容霜驚慌地後退了一小步,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兩句。
可現下這個場合,好像說什麼都不好。
陸小川萬萬沒想到,來的居然是她!
自己這副樣子,居然被容霜看到,恐怕以後要被嘲笑一輩子了。
他飛快地站起來,用袖子在臉上一抹。
兩人尷尬地站在原地,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陸小川臉上發臊,猶豫了下,轉身就走。
“我送送你吧。”
容霜心生愧疚。
一個大男人哭成這個樣子,肯定是遇上了非常不好的事情。
她竟然抱著幸災樂禍的態度,來看熱鬧,著實有點……缺德。
“不用。”
陸小川停下腳步,冷冷地回應了一聲。
等他走遠些,容霜回過頭,生氣地說:“不用就不用,我還懶得理你!什麼德行!”
話雖這麼說。
容霜回到了車上,又不甘心大老遠跑一趟無功而返。
再說,拖得時間久了,等陸小川跟村委會簽好了合同,那就沒她什麼事啦。
於是,她駕駛著汽車,繼續往徐家村的方向行駛。
一個健朗的背影,沒多久就出現在前方。
陸小川昂首闊步,時不時抬起袖子抹一把臉。
他步伐飛快,但怎麼也快不過開著車的容霜。
一開始,容霜還故意放慢了速度。
她實在受夠了跟陸小川打交道,哪怕多說一句話都覺得煩。
可總是慢悠悠的,連一輛牛車都超到了她的奧迪前面。
趕車的大叔還好奇地往車裡張望,嘴角露出嘲弄的笑意。
容霜再也忍不住了,她猛地一腳油門,奧迪車的發動機爆發出一陣轟鳴。
嘎吱。
“上車。”
容霜放下車窗,一臉不爽地盯著陸小川。
“我都說不用了,再說我回家,咱們也不順路。”
陸小川心虛地別過臉去,生怕被她瞧見自己狼狽的樣子。
“誰說不順路?”
容霜瞪著他:“你以為我想捎你?路就這麼寬,你在前面晃來晃去的,我怎麼開?”
陸小川雖然不知道她今天為什麼這麼好心,但是面對別人的善舉,實在讓人說不出拒絕的話。
他伸手想去拉後排的車門,卻被容霜叫住。
“那邊。”
好吧,陸小川只好乖乖去了副駕駛的位置,開門上車。
“吶。”
容霜拿出一包溼紙巾遞過來,“把臉擦擦,袖子別到處蹭,弄髒了我的車。”
陸小川霎時間滿臉通紅,有種想下車逃走的衝動。
他扭捏了片刻,接過溼紙巾,尷尬地在臉上胡亂抹蹭。
容霜撇撇嘴,重新發動汽車。
“失戀啦?”
她冷冷地發問。
“沒有。”
陸小川立刻否認。
“沒失戀你一個大老爺們哭哭啼啼的,也不怕人笑話。”
容霜沒好氣地說。
陸小川忍了一回又一回,終於忍不住了。
“我幹什麼關你什麼事?”
“又來了,你就衝我有本事是吧?”
容霜嘲諷道:“跟別人就慫得躲起來一個人哭,和我就大呼小叫?陸小川,你可真讓我長見識了。”
“對不起。”
陸小川鬱悶地向對方道歉。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天生和容霜八字不合。
或者說,對方那種不經意間流露出的高高在上的態度,讓他感到不自在,兩人總是針尖對麥芒似的,時不時就嗆起來了。
“對不起就完了?”
容霜看他道歉的態度還算不錯,乘勝追擊。
陸小川猶豫了片刻,“上次罵你,也是我不對,請你原諒我。”
容霜臉上綻放出明媚的笑容,比大夏天吃了冰淇淋還爽。
“呦,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這是怎麼啦?大徹大悟了?”
陸小川聽得不耐煩,“我說容大小姐,你別太過分。”
“我怎麼過分了?”
容霜俏臉寒霜:“我逼著你給我道歉了?”
陸小川扭過頭去,氣悶地不說話。
“哼。”
容霜板著臉,一言不發地繼續開車。
很快,徐家村的山口小路近在眼前。
陸小川納悶地問:“你來我們村幹什麼?”
“跟你有什麼關係?你管得著嗎?”
容霜心下也在猶豫。
人家都這樣了,她再去截胡的話,是不是有點落井下石的感覺?
可都到這裡了,要是不去村委會問問的話,又實在不甘心。
陸小川耗盡了最後的耐心,他指了指前面村碑。
“你在那裡把我放下來就行了,咱們還是和以前一樣,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陸小川,我問你。”
容霜最終決定還是知會他一聲。你不仁,我不能不義。
“幹什麼?”
“你想承包村裡的山地?”
“你問這個幹嘛?”
陸小川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樹莓他不在乎,但是石中泉萬萬不能丟!
容霜看到他緊張的樣子,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斷。
“我就是想問問,你歡迎別人投資嗎?只出錢分紅,不干涉具體事務的那種。”
“不歡迎!”
陸小川的回答斬釘截鐵,一點回旋餘地都沒有。
容霜面露不快之色:“你不聽聽具體的條件?容氏集團的財務狀況好轉了很多,我可以出一大筆錢,只佔很少的股份。”
“我說你怎麼這麼好心呢。”
陸小川鄙夷地看著她,伸手去拉車門。
“原來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呀,實話告訴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你再罵一句。”
容霜臉色鐵青,渾身發抖,額頭上青筋直跳。
她從未遇見過如此不可理喻之人。
本來一片好心,同情他可憐他,結果卻被說成黃鼠狼!
“誰罵你啦,別誣賴好人啊。”
陸小川硬邦邦地回了一句,準備開門下車。
“你給我回來!”
容霜實在壓抑不住內心的火氣,一把拽住了陸小川的胳膊。
“你幹什麼?鬆手!”
“王八蛋!我忍你很久了!”
容霜氣急敗壞地罵著,伸手就去掐他的脖子。
“喂喂喂,你瘋啦!”
陸小川一邊抬起胳膊擋住,一邊回過頭去想趕緊把車門開啟。
“老孃今天跟你拼了!”
這口氣容霜已經忍了很久,一直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今天陸小川‘忘恩負義’的行徑,讓她的怒火如同火山噴發一樣,再也壓抑不住。
“你神經病啊,你要幹什麼?”
陸小川雖然人高馬大,但是對方畢竟是個女的。
而且容霜尖利的指尖,撓到哪裡就是一道血口子,著實讓人忌憚。
他一時間只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抵擋得十分辛苦,臉上還掛了處彩。
“我要殺了你!”
容霜一時間氣焰更為跋扈,只想一不做二不休,出了這口惡氣。
咕咚~咕咚~
車子在兩人的推擠下,不斷地左右搖晃。
徐國強吊著菸袋,揹著手慢悠悠從村子裡走出來。
他正在為侄子徐大海的事情發愁。
拍著良心說,那天在村委會,他把徐大海一頓打,絕對是為了這個侄子好。
可老婆以及徐大海的父母卻不領情,來他的家裡大吵大鬧,揚言要和他斷絕關係。
徐國強一片好心,替侄子免去了大禍,沒想到卻是這樣的結果,著實讓人寒心。
忽然,前方的動靜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一輛白色的奧迪車靜悄悄停在村口。
明明車是停著的,但是車身卻在不斷地搖晃。
他隱約聽到,裡面傳來男女激烈的喊聲。
徐國強頓時面露怒色。
“太不像話了!”
要是換了別的地方,他也懶得去管。
可就在徐家村的村頭上,竟然幹這種不知羞恥的勾當!
這不是埋汰人嘛!
徐國強快步走到車旁。
篤篤篤!
他用菸斗敲了敲車窗。
“你們幹啥呢?”
“光天化日的,還要不要臉!”
車身的晃動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