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醫者有不救之人(1 / 1)
第一筆款子,就是魁梧憨厚的大塊頭。
31000塊錢到賬後,他那麼壯碩的漢子竟然哭得眼淚一把鼻涕一把。
“錢可算要回來了。”
“俺幹了一年啊!就這麼點錢,咋要都要不回來,俺到底哪兒對不起你們啦。”
蔣超等人既是替他感到高興,心裡又湧現出一股無名的悲涼。
是呀。
馬奎勇吃喝嫖賭,平日裡花天酒地,過得無比逍遙。
他們風吹日曬,乾的是最苦最累的活兒,結果連自己的勞動所得都拿不回來,別說養家餬口,就算吃飯都成了難題。
“下一個。”
陸小川嘆了口氣。
他也同情這些工人,可掏這筆錢,真的是相當不情願。
“我就一萬二,你給一萬就行了。”
“小兄弟,你也不容易。要不是逼的沒辦法,我也不能要你的錢。”
一名五十出頭的工人不好意思地說。
“沒事,你們應得的。”
陸小川也不廢話,直接就把他的賬號,以及錢款數額髮給了於春芳。
不一會兒,手機提示音響起。
“到了到了,真的到了!”
五十多歲的孩子,又叫又跳,像是孩子一般開心。
陸小川心裡的憋屈和不滿突然消散了不少。
醫者,懸壺濟世,救民安邦。
某種意義上,他也算是在給工人們治病。
治的是窮病。
一筆接一筆的錢發了下去,每個人都收到了足額的工錢。
後面甚至還有人故意少報了點,他們不忍心讓陸小川付出那麼多。
終於,只剩下帶頭的蔣超。
“你多少錢來著?”
陸小川拿著手機問道。
“算了吧。你這錢我拿了心裡也不安生。”
蔣超擺擺手,“就當我沒來過。”
“你要是不說,我就按十八萬算,應該還有……”
陸小川還沒算完,蔣超面色大變。
“這麼幹,你可把我推火坑裡啦!我們是討回工錢,可不是搶劫。”
他猶豫了下,“兩萬塊錢吧。”
“我想起來了,24200對不對?”
陸小川馬上操作手機,給於春芳發去資訊。
“哎,你別……”
蔣超的臉上露出濃濃的愧疚之色。
等錢到賬後,陸小川把他的手機還了回去。
“你看看對不對?”
蔣超深深的低下頭,慢吞吞地把手機接了回去。
“錢對了,今天的事就算了。”
“你們趕緊把人還回去,要不然警察該找你們麻煩了。”
陸小川好意提醒道。
“誒。”
“小夥子,你可真是仁義啊!”
“今天真是對不住了,我們也是被逼得沒辦法。”
“我說句老實話,小夥子你別不愛聽。馬奎勇家裡的人,你不能沾!他、包括他丈母孃,還有他那個老婆,都是一路貨色。小夥子,你跟他們來往,以後沒好處!”
“是啊,你自己掏腰包,給我們付了工錢,我們心裡都感激你。說的話可能不愛聽,但理兒沒錯。”
“這狗日的,還把他送回去,老子恨不得弄死他!”
錢到了手,工人們自然怎麼看陸小川都覺得順眼。
但是一提起馬奎勇和周萍,他們又恨得咬牙切齒。
蔣超猶豫片刻,開口道:“小兄弟,你是幹啥的?我聽你說要買材料,是不是有啥工程?你要是缺人幹活,我給你幹。管頓飯就行,不要錢。”
“誒,對對對,我也不要錢。”
“是啊,我拿了你的錢,這心裡老是不舒坦。”
“我們都是常年工地上幹活的,就算蓋大樓,只要你指個地方,我們就能給你蓋起來。我們不行,也能找到懂的人。”
說者無意,陸小川卻是聽進了心裡。
他對建築工程簡直兩眼一抹黑。
別說他,就算父母倆,以及老支書也不敢說懂多少。
蔣超他們就不一樣了。
這夥人常年從事建築行業,裡面有什麼貓膩,該怎麼省錢,哪一步該用什麼料、什麼機械,他們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
陸小川笑笑說:“那咱們留個聯絡方式,等需要的時候,我找你們。”
蔣超如釋重負:“好,我給你留個電話。你有事就打給我,我絕不推辭。”
“俺也一樣,不管在哪兒幹,只要你一句話,我馬上就過去。”
“還有我。”
“我。”
一群人熱情地把自己的聯絡方式傳送到剛才的微訊號上,眼中滿是期待。
陸小川臉上露出笑容。
“蔣大哥,你們快回去吧。”
“現在把人送回醫院,我估計事情還不算大。”
蔣超點點頭:“怕個什麼,這又不是第一次鬧出事情來了,頂天算經濟糾紛,讓我們自己解決。大不了拘留三天,最多了嘛。”
“小兄弟你別擔心,我們心裡有數。”
“都是和稀泥,不會把我們咋樣的。”
周萍小聲嘀咕著:“你們這是強闖民宅,我回頭就報警,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可轉念一想,他們都找到自己家來了。
萬一報了警,人家回頭報復她怎麼辦?
陸小川與工人們一團和氣,說了幾句客套話後,準備離開。
“等等。”
馬奎勇在擔架上躺著,被人抬了起來。
經過陸小川的身邊時,他伸出一條胳膊,目光炯炯。
“你能治我的病,是不是?”
馬奎勇剛才腦海中突然劃過一道靈光。
“回去多吃點好的,錢該花的花,別不捨得。”
上次臨走時,陸小川沒頭沒腦地說了這樣一句話。
馬奎勇一直以為是對方在放狠話,或者詛咒自己。
現在想來,要是陸小川早就看出了自己的病情呢?
蔣超等人莫名所以,停下腳步,疑惑地端詳著兩人。
陸小川斜瞥了一眼。
馬奎勇消瘦憔悴的面孔上,充滿了對生命的渴望。
“嗯。”
他輕輕點了點頭。
“你……救救我。”
馬奎勇激動地撐著身子,想要坐起來。
“只要你救了我的命,想要多少錢我都可以給你。”
“拉倒吧,你連工人的工錢都發不出來,說什麼大話呢?”
陸小川鄙夷地看著對方。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此一時彼一時。
以前他是個大傻子,馬奎勇是腰纏萬貫的包工頭。
而現在,他在短短時間內就賺取了兩百萬的鉅款,未來不可限量。
馬奎勇呢?
只是一個待死之人罷了!
“我……我還有錢。”
“只要你治好我的病,我就能把以前的工程款要回來。”
“到時候我全都給你,起碼有一百多萬!”
“求求你,救我一命!”
馬奎勇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袖。
陸小川往後退了一步,面露嫌惡之色。
“醫者三不救。嬌恣不論於理者不救,輕身重財者不救,衣食不能適者不救。”
“你仗著有錢有勢,蠻橫跋扈,欺壓良善,所以我不救。”
“你為了錢財,竟然想把自己的老婆送給別人,所以我不救。”
“呵,你這一身髒病怎麼來的,自己心裡有數,所以我還是不救。”
他一甩袖子,“另請高明吧。”
說完,陸小川拔腿就走。
“等等,你別走啊!”
“我知道錯了!”
“陸小川我給你跪下,你救救我吧!”
馬奎勇一激動,從擔架上摔了下來。
他艱難的爬起來,跪趴在地上,以頭搶地,哀切可憐地喊道。
陸小川腳步遲滯了片刻,搖搖頭,堅定地走出了院子。
現代不是古代,他也不是什麼迂腐之人。
醫者治病救人,那也得看救的是誰。
馬奎勇這種貨色,大概他死了,比他一輩子做出的貢獻都大。
“行了吧,你可真特麼有臉。”
“別噁心人啦,快起來,自己滾回擔架上。”
“馬奎勇,你也有今天啊?”
“還舔著臉讓人家救你,我呸!”
“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你造了那麼多孽,早就該遭報應了!”
“別逼著我們動手啊,趕緊滾回去!”
蔣超等人呼喝叱罵,心裡沒有有半點同情。
人家都說了,前陣子給了馬奎勇三十多萬。
可他呢?
一分錢都沒給工人發!
蔣超等人為了工錢心急火燎,愁得頭髮都白了的時候,馬奎勇心安理得的把這筆錢花費在給自己治病上。
他不想死,難道就可以拿著工人的工資,給自己買命嗎?
“我說話你聽沒聽見?”
蔣超一腳踹在馬奎勇的肚子上。
“滾起來!”
眾人越想越氣,一腳接一腳,踹得馬奎勇滿地打滾。
周萍和徐香雪母女倆心驚膽顫,半點聲音都不敢發出。
她們看著渾身沾滿泥塵,佝僂著身子蜷縮在地上的馬奎勇,心裡都有一種悲涼之感。
最後,工人們在院子裡找了兩把鐵鍬,像是鏟垃圾一樣,把馬奎勇弄到了擔架上。
“對不住,今天叨擾了。”
蔣超很江湖氣地拱拱手。
他朝著周萍露出嘲諷的笑容:“大姐,我多嘴說一句。”
“陸小川我看著是能成大事的人,你今天的所作所為,將來一定會後悔的。”
說完,蔣超把門帶上,和同伴們乘著麵包車揚長而去。
周萍仔細聽著外面的動靜,直到他們走遠後,才拍打著胸膛。
“這群臭賣力氣的,嚇死我了。”
“香雪,你趕快打電話報警。”
“還說什麼我會後悔,我先讓你後悔了再說!”
徐香雪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你還嫌咱家不夠丟人嗎?非要鬧得全天下都知道不可?”
“丟人?丟什麼人,馬奎勇欠的債,又不是咱家欠的。”
周萍語速極快地說道。
徐香雪緩緩搖了搖頭,氣沖沖地回了屋裡。
她已經不知道接下來的人生該怎麼走下去。
或許,有周萍這樣的媽,就活該她一輩子都得不到幸福吧。
“哎,女兒你幹什麼去?”
“趕緊報警啊!”
周萍連忙追了上去。
砰!
堂屋的門重重地關上,差點拍扁了她的鼻子。
“這孩子,分不清裡外人了!什麼東西啊!”
周萍罵罵咧咧的,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