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死了倒也省心了（1 / 1）
溫湯池裡，
賈母笑著對一旁的薛姨媽說道：
“這些年啊，自從先榮國走了以後，我就時常夢見金陵的老家，也夢見金陵的賈府，還夢見過小時候去山上泡溫湯。那個時候王家也有，我們一群小的呢，還時常來回去王家玩。”
“沒想到現在有了琮哥兒這個孝順的，不止下江南的時候，讓人送回了金陵史家和賈家老宅的畫，這次又到了這裡泡了溫湯。好些念想，一下子就都見到了。”
“這孩子雖然在外面是個鬧騰的，可在家裡是孝順的。咱們這些娘們家的，一輩子活的是個什麼？不就是前面的爺們頂事，膝下的兒孫孝順麼！你家的哥兒如今也懂事了，你也該享享福了。”
薛姨媽今年也不過三十多歲，
算起來比賈母還要可憐一些。
尤其是薛家不如賈家，日子過得自然不如賈家順當。
可以前一個是沒那個必要安撫，
另外一個也是因為薛姨媽和王夫人走的太近了。
現在王夫人臥床不起，老太太也就沒心思再去打壓了。
每日都有薛姨媽陪著解悶，再加上賈琮和寶釵的事情，
反倒是更加親近了一些。
薛姨媽聽到賈母的話，
知道這是在勸自己想開一些。
嘆了口氣說道：
“老太太，實話說，當年蟠兒他爹走的時候，我就想著一起跟著去了。後來看看蟠兒那不著調的性子，在看看懂事的讓人心疼的女兒，實在是舍不下啊。雖然是王家女兒，可嫁到了薛家，就是薛家人了。”
“那個時候寶琴她爹也是病重，薛家主脈竟然就這麼沒了人了。我就只能一步一步的撐著，可到底是個娘們，哪裡知道許多事情背後的算計？也幸好有了琮哥兒的審查隊和錦衣衛，要不然豐字號早就被掏空了。”
“老太太方才說的都是人生的至理，聽著就讓人心裡有一股勁。如今好在蟠兒懂點人事了，辦點人事了，我這個做孃的，也就是求女兒將來過的好了。如今姻緣天定，和琮哥兒對了眼，我就算是死了，也放心了。”
賈母哈哈大笑的說道：
“什麼年歲，就說死啊活啊的。等到將來哥兒和寶丫頭都有了孩子，你就知道了，那時候便是閻王來了，都不肯跟著去的。這就是隔輩親的事，那時候你才知道，還有這麼多的好玩的事呢！”
“等人老了，眼睛也花了，耳朵也聾了的時候，你就知道了，有孫兒孫女叫你，你必然是聽得見的，也必然是看得清的。悶的時候和小孫子小孫女說笑一陣就好了，你看我這些丫頭，全都是好的。”
“早些年，我就捨不得湘雲，將她接到身邊來了。後來那兩個不爭氣的，怕臉面不好看，我接來一次住不了幾天，他們倆就急匆匆的給接回去。現在好了，湘雲也留下來了，我這心裡一點空缺都沒了。”
一旁的王熙鳳連忙大聲‘哎呦’了兩聲，
抱著賈母的胳膊撒嬌道：
“老太太這話說的，好像是我們這些做媳婦兒的不懂得心疼老太太了。我們這麼多年的伺候，可是假的不成？老太太放眼瞅瞅，現在在這伺候的，除了個鴛鴦和我們，還有哪個孫女進來伺候了？”
“老太太也忒偏心了點，在家裡就偏心孫子，各個都疼的和什麼似的。那些壓箱底的好東西、金葉子、銀裸子全都要發黴了，也不說拿出來分給孫女們。如今出來了，倒是又心疼孫女了，不行不行，老太太太偏心了！”
一池子的人哈哈大笑了起來，
賈母笑罷嘆了一口氣說道：
“也不只是鳳丫頭你這這個破落戶說我偏心，便是大老爺又何嘗不覺得我偏心？璉兒曾幾何時也和你說過我偏心吧？可老婆子哪裡是偏心啊？這麼大的一個榮國府，要是真的一碗水端平，那才是要出了大事的。”
“你現在管著家，也該明白這個道理才是。有能耐的，你提提她，沒能耐的呢，你壓壓她。但是又不能壓的太狠，提的太高。咱們這樣的大家族，想要穩妥，那是最不可能的。”
“要麼往上走一走，要麼就往下滑一滑。這才是咱們武勳之家的路數，若是穩了，豈不是讓一些人忌諱著？我啊，就是太操心了。都說我心偏，可有的時候不心偏不行啊。”
看著賈母嘆氣失落的模樣，
薛姨媽趕緊勸道：
“老太太，這都是命數。雖然這大半年賈家有些禍事，可現在看，不還是更好了麼？如今的太平盛世，琮哥兒能得一個侯爵，已經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了。”
賈母微微的搖了搖頭說道：
“太快了啊，原以為少說也要十年，誰知道去了一趟江南，就是一等侯了。這孩子口風緊，怕我這個老婆子擔心，什麼都不肯說，瞞著我。可我也知道必然是出了什麼事的，要不然這時候能躲到山上來？”
“家裡出了些禍事，倒也算是應和了那句一枯一榮了。琮哥兒只要能好好的，老婆子也就放心了。天下事哪有十全十美的？至於那些禍事，哎，罷了，罷了。病的病，弱的弱，壞的壞，去了倒也省心了。”
一池子的女人，包括妙虛都怔住了，
看著流淚的賈母，
實在沒想到賈母竟然這般的有見識。
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如何勸了，
王熙鳳知道這時候不是插科打諢的時候，
給可卿使了個眼色，
心說你可是老太太最喜歡的重孫媳婦兒，趕緊來哄來！
可卿點了點頭剛要動作，
就聽到外面嘰嘰喳喳的想起來了姑娘們的聲音，
黛玉在外面小聲問道：
“外祖母睡了麼？二嫂子？”
賈母連忙擦了擦淚，高聲笑道：
“沒呢,正在閒聊呢。玉兒你們怎麼來了？不在外面玩耍呢？”
黛玉也沒換衣服，撩開簾子笑著說道：
“三哥哥說了，外祖母年紀大了，讓我們進來陪著，和外祖母說說話。哪裡有扔開外祖母，我們自己玩耍的道理？”
聽到黛玉這麼說，
賈母大笑著說道：
“好，好，好！好玉兒快換了衣服進來，老婆子和你說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