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舊月隕(1 / 1)
實際上,鏡紅塵心中也是驚疑不定。
在步入明煌拍賣行總部前,他正是在與群臣討論血月的事情。
在今晚的血月當空之前,月相的變化便已經被他的恩師孔老孔德明所預測,而今晚那剎那間閃過的血光也證實了這一點。
大殿中的人固然有尸位素餐的廢物、滿腦子肌肉的戰鬥狂,但也不乏飽讀詩書的強者們。
就是他們提出了血月月神說,認為這是過去祭祀的神祇復甦導致的異象。
月神曾是日月人共同的信仰沒錯。
然而,數萬年過去,這樣的信仰早已在戰火中遺失,把過去當做神話傳說的今朝可不會顧及曾經的祭祀與信仰,對月神這位神祇除了對強大者的尊重外再無多餘的心理。
有人擔憂月神展現如此恐怖身姿是失去了理智,有人認為這是日月大興的神諭,也有人認為這壓根就不是月神……
根據這一猜想,大殿中的群臣又討論出了好幾種方案。
其中有兩種鏡紅塵記得很清楚:
一,若這無法確定是不是月神的存在對日月有敵意,則不計前嫌與鬥羅三國聯合。
二,若月神需要日月的信仰,那麼就幫助祂,反正凡人是不可能阻止神祇的。
如今,月神已經降下祂的神蹟,展示了祂依舊眷顧日月的心,鏡紅塵自然便選擇了第二個方案,開始向學員們科普著這些封存的歷史。
打不過就加入嘛,一點兒都不寒磣。
說不得,等月神迴歸,鬥羅三國就不能用傳說中那個海神壓日月一頭了。
鏡紅塵笑呵呵地看著沐浴月華的學生們,心中暢想著未來。
然而,他的美夢在下一刻就破碎了。
“我為月神,今日將隕;神位破碎,神魂崩解;神界神界,何其可惡!也罷……便將這神位碎片賜予爾等人類,希望在我之後,能有第二個月神誕生。謹記,謹記,若他日成神之後,切不可滯留這下界之中!”
清冷而充滿威嚴的聲音剎那間從月球投入鬥羅星,隨即擴散至整個位面,其中的無奈與憂愁便唯有精神力層次強大的人能夠感受到了。
隨後,夾雜血色的銀白光流自那血月射出,很快就靠近了鬥羅星,那並非單純的速度,而是藉助了空間的力量。
銀紅光流刺破大氣層,在遇到繁瑣神秘的金色陣紋後徑直穿了過去,完全進入鬥羅星。
漫天的銀紅流星雨劃過天際,無數人目睹了這一壯麗奇景,而流星雨本身,則向著各自的有緣人奔去。
鏡紅塵麻了,孔德明麻了,遠在星斗大森林戒備起來的帝天麻了,一臉猶疑的紀純熙也麻了。
不是,您去個世怎麼搞得跟要復甦一個陣勢?
隨著神位碎片的離去,血月變回了熟悉的皓月,但所有鬥羅星人都知道了,曾經居住於月宮的神祇已經隕落。
月華失去了力量,學員們手足無措地看向講話臺上的鏡紅塵,希望這位院長能繼續簡單說點什麼。
然而,心情十分混亂的鏡紅塵此刻卻是真的只能簡單說點什麼了。
“同學們,今天正常行課,大家都回去好好消化來自月神大人的贈予。”
在老師們的帶領下,一年級的學員率先開始了離場。
就在這時,天邊兩道銀色的血光直直射來,劇烈的能量波動逸散周邊卻並未徹底散入天地,哪怕是鏡紅塵都沒能反應過來,其中一道神光便如同雷霆般射入了走在一年級隊末低著頭的學員的身體中,銀紅的氤氳在月白校服外升起。
“什麼?”鏡紅塵一時半會兒還沒反應過來,這件事發生的太過突兀了。
那個學員旁邊的學員們驚恐地後退幾步,高年級的學員們也嚇得驚呼了一聲。
其中,夢紅塵向自己的兄長問道:“笑,你看,那會不會是純熙學弟?”
笑紅塵嚥下了一口口水,那道散發劇烈能量波動的神光就是從他頭頂劃過的,“好,好像是。”
變化仍在持續。
鏡紅塵也認出了那個學員,臉色一變的他直接衝了過去。
下一刻,卻見那被銀紅氤氳包括的少年漸漸浮至空中,氤氳化開,在場所有人都認出了他的身份。
站在六年級學員隊伍中的兩個人竊竊私語起來,一人皮膚很好,一人身材嬌小,站在她們身前的還有一位冷硬的年輕老師,這位老師也好奇地打量著那個飄浮空中的少年。
人群中,一位抱著燒火棍的男子站在相貌平庸的女子身邊,古井般枯寂的眼中躍動起一絲生氣。
散開的氤氳重新聚攏,化作月之形,包裹著那個少年,少年閃亮的紫瞳閉合了,他漸漸蜷縮起身子,在空中沉眠了過去。
“好了,小鏡,不要打擾這位優秀的學員。”一名老者走出空間漣漪,蒼老但卻沒有一點顫抖的沉穩手掌按在了矮胖的鏡紅塵肩頭。
他身材高大,一頭灰白色的短髮根根豎立,明黃色的長袍象徵了他的血統。
“孔老?”鏡紅塵回過頭去,這正是他的恩師啊。
孔德明淡然地回應道:“這位學員就是紀純熙了吧?他與我一樣,獲得了已隕月神的神位碎片。”
“什……”鏡紅塵正要驚撥出聲,卻被老者用嚴厲的眼神制止了。
他苦笑道:“看來我的心境修為還是與孔老相差甚遠啊。”
“知道就好。”孔德明的話語還是那麼平靜,“把這些帝國的未來支柱們疏散了吧,獲悉神的資訊對他們來說還太早,對成長無利。”
“是。”鏡紅塵聞言,立刻把那群舉著魂導照相機的學員們驅散了,並叮囑各老師把那些留影全都銷燬。
……
矮胖的鏡紅塵與高大的孔德明齊齊看向那個沉眠在銀紅彎月中的少年。
“孔老,雖然我也很喜歡純熙這孩子,但他終究不是我們日月——”鏡紅塵忍不住開口了,卻引來了孔德明更加嚴厲的目光。
“鏡紅塵,老夫早就說過,你心胸太窄,眼光太短。”
恍惚間,孔德明毫不留情的口吻讓鏡紅塵回憶起了當年求學時的經歷。
“你這些年沒怎麼經營學院院長的工作吧?”
“孔老說的是,這些年我更多是作為明德堂堂主在做事。”鏡紅塵再次苦笑一聲。
“哼,我當初介紹你回學院任職,本就是想讓你改掉這些臭毛病,結果你還是一門心思撲在了明德堂的事情上。”孔老爺子搖了搖頭,“算了,你也老大不小的了,這些事用不著我這個糟老頭子來教。”
“那純熙的事情?”
“封鎖廣場,但不用封鎖資訊的流出,今後紀純熙的魂導教育由老夫接手。”說到這裡,孔德明眼中久違地閃過一道柔光,“無論從哪方面來說,老夫都非得把他留在日月不可。”
鏡紅塵得了這句話,自然是滿意了。
如今接受神祇遺澤的紀純熙儼然是一塊燙手山芋,他鏡紅塵自認是沒本事繼續招待下去了,現在恩師主動接過去,他還能不高興?
孔德明看著恭敬告退後離去的鏡紅塵,笑罵一句:“和小時候一樣,還是個滑頭啊。”
隨後,他的眼神又放在了那眠於月中的少年身上。
“如歌和老夫有著一脈相傳的銀月武魂,但你又是為何被選中呢?如今兩塊大陸上又有多少這樣的‘被選者’?時局變遷啊,也不知這對帝國來說是好是壞。”
老者微不可查地嘆了一口氣。
日月的大計,得重新計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