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水落(1 / 1)
方令行走在街道上。
街道在重建,繁忙卻顯得井井有條。
比常人要矮一些的魔奴們臉上掛著微笑,幫著原住民們提東西和修建房屋。
天空的太陽只隱隱露出一個邊,但是確確實實是有的。
魔奴們或許只是迫於自身而去改變自己,並不是由內而發。可是有改變就是好事。
天上的太陽是公正的,明明白白的放在眾人面前,它就代表著眾人的心思。
不管是偽裝的還是真心的,太陽該到來就到來,該消失就消失,容不得人半點僥倖。
時間長了,魔奴們為了那燦爛的陽光能停留得久一點,逐漸也有幾分真心了。
燒殺搶掠固然簡便,可能夠光明正大的活下來,也有人嚮往後者,改掉以往陋習。
方令對這些沒有太深的感受。
天洲之淵裡的魔奴城固然讓人唏噓同情,可若是魔奴們陋習仍在,不如永遠留在天洲之淵來得好。
如今他們改變了,方令便期待著他們能真正變成正常人。
而這一切的改變……卻不全是因為他。
方令七拐八彎,最後拐進了一間不起眼的房屋。
屋子裡,烏黑人影在百無聊賴的加長自己的手臂,給自己盪鞦韆玩。
方令眼裡帶著欣慰和笑意,只覺得這樣給自己找消遣的百曉生可愛無比。
“你來了?”
“嗯。”方令自然的給她推鞦韆,讓木盎然驚疑不定的瞧了他一眼。
總覺得方令奇奇怪怪的。
木盎然很快開始說正事,“天都城城主在給你們爭取在望知大陸找一個地方,所以留給你們的時間不多了。如果到那時候還有人沒有改正,那就只能死在這裡面了。”
“嗯,我明白。”方令早就知道這些了。
百曉生總是不會瞞他的。
這點方令也十分感謝百曉生。
只不過……
“老渦那邊……”
他聽到百曉生輕嗤一聲。
“是他帶整座魔奴城出來的不錯,但是望知大陸上的人也不欠他的,沒道理讓他隨意打殺。”
方令明白的,百曉生雖然在眾人眼裡都是惡人的角色,但是他最明白不過她其實善良極了。
她比很多修士都要好。
木盎然莫名打了個寒慄,狐疑的目光落在方令身上一會兒,很快拋開了。
“不過解尋不一樣。”
方令放輕聲音,像是怕驚擾到面前不似人的身影,“我正要問你,我的魔修修為是假的,他卻是真的。魔氣於望知大陸有礙,更會引來魔尊,但是解尋罪不至死,不該就這樣死掉。”
魔奴們都好說,唯獨已經變成魔修的解尋極為容易被那些修士們殺掉。
百曉生伸出手,烏黑的手上有什麼東西在動。
方令仔細看了一會兒,才發現百曉生的手上有一條蛇,因為都是黑色的,所以很是不顯眼。
“這是我從巫子迎那裡得到的,你去問解尋,是願意做一個普通人老死在望知大陸,還是願意就這樣死在幻境裡。”
這就是要抽去魔骨,廢去修為了。
方令接過黑蛇,黑蛇很不安分,卻是不甘願的沉寂下來。
“……好,我會跟他說的。”
“還有,”百曉生拿出一截蛇骨,“當年事急從權,讓你變成這幅樣子。你若是想恢復原樣,就將蛇骨磨碎了用靈力和神識煉化,總之一切取決於你,你想怎樣都可以。”
這下方令徹底愣住了,他沒想到百曉生會想到這一點。
這未免也太……
太細心了吧!
方令當即看向百曉生的目光都有些不同了,有些錯愕,更多的是什麼他也分不清。
半響,方令才低聲說道,“望知大陸上奇形怪狀的修士有很多……”
多他一個又有什麼關係呢?
何必被放在心上。
烏黑人影讓人看不出本來面目,掩飾得足夠徹徹底底。
她的雙腳懸空,有一搭沒一搭的晃著鞦韆,語氣都是漫不經心,像是心神根本沒往這裡放。
“你可以不想,但是不能沒有。只是給你個選擇罷了,覺得現在挺好就把蛇骨束之高閣,就這麼簡單。”
可以不想,但是不能沒有……
方令莫名的笑了下,然後珍視的收起蛇骨。
“還有,”百曉生像是終於想好了,回過神來道,“你既然投靠我,那自然不能一直耽誤在這裡。等這邊心性改得差不多了,我會想辦法把你從鏡中放了,你前往火靈島去吧。”
火靈島?
這八竿子打不著的事情,方令卻問都不問,直接滿口答應,“好。”
她要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
於是魁梧高大的器修時隔多年,重新出現在火靈島上。
他既沉默又寡言,一出手卻是練就頂級法寶,引得人紛湧而至。
一個快元嬰的修士不稀奇,煉器師卻不同。如符篆器師一類的修士修為很難提升,但是修為不代表他們的能力。
一個能煉出頂級法寶的器修,足以讓人奉為座上賓。
誰人不知,火靈島少島主赤聆與其夫人感情極好。
所以在少島主夫人提出要讓器修為她煉製定製法寶時,少島主赤聆親自上門,求得器修去到府中。
天才器修與夫人聊過法寶細節之後,器修便前往諸多火山,挨個尋找適合的烈焰。
當火靈島上大部分火山爆發之時,器修便在其中一座靜立的死火山上提取火靈。
哪怕是死火山,火靈都開始沸騰不已。而眺望遠處,岩漿滾滾流出。
“轟!”
在某一個時刻,猝不及防間,岩漿上的火靈躁動著,如同瘋狂的野馬脫離韁繩,衝破禁錮,淹沒了島上居民的住處。
從方令的角度,可以很清晰看到建築碎片消融在岩漿裡,修為低的修士當即葬身在火海里,被火靈頂了個對穿。
整座島嶼都在搖晃,如此劇變,讓整座火靈島都紛亂起來,哪怕火靈島島主翼吾親自出面,局勢也沒有好幾分。
“怎麼會這樣!火靈島素來難以控制沒有錯,可也不該失控成這樣!”
有幸存者在心有餘悸。
方令的目光卻挨個掠過每一個倖存者,似乎要從他們的皮囊裡看進心裡去。
楊芊芊有什麼特別的呢?
光從她的行動軌跡來說,那可真是普通極了。
要麼她在洞府裡修煉,要麼請教師兄和師尊問題,要麼溫柔教導陳星和同門弟子……
可以說,她看上去脾氣極好,又極為溫柔,真是一個讓人很難不想接近的好友人選。
不管天都仙城亂成一團,還是望天宗忙成一堆,這和楊芊芊似乎都沒什麼關係。
“宗門釋出了很多收拾殘局的任務,芊芊姐你不去嗎?”
楊芊芊天真爛漫道,“陳星想去嗎?”
陳星有些猶豫,很快又搖搖頭道,“我去了也只是連累他們,讓事情變得更糟。”
木蒙麼沒有跟著他來到望天宗,陳星的體質無法得到控制,陳星又恢復成不敢靠近人的狀態。
他仍然厭惡自己的體質。
楊芊芊眼眸動了動,“那好吧,我覺得我們還是別給他們添亂了,在宗門裡好好修煉吧!”
她送上安神香,“這是我師尊給我的,說是能夠安神靜心,對吸收靈氣很有幫助,有需要的話,你可以在洞府裡點哦!”
楊芊芊一向熱心,陳星有些感動,“好。”
“你明白該怎麼做了吧?”
因為解決望天城事件,被奉為座上賓的虞蘭站在不起眼的角落,心裡的聲音說道。
那不是她自己的聲音,聲音輕佻。
虞蘭皺了皺眉。
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百曉生的語氣相比從前有些輕微的差別。
“當然明白。”
虞蘭不想引起人注意的時候,當真低調極了,她硬是跟著陳星來到他的洞府,在他開啟禁制時飄了進去。
陳星勤勤懇懇的像一隻小蜜蜂,收拾簡陋的洞府,珍視自己洞府裡的每一件物品,然後才在蒲團前點上安神香。
安神香的霧氣緩緩飄散,果然如同楊芊芊所說十分讓人安心。
虞蘭往後一退,退在陰影處,冷眼看著陳星珍惜萬分的放下安神香,然後閉上眼睛準備開始修煉。
“主人,這香沒什麼不對勁的。”無月脆生生道。
“不著急。”虞蘭從不懷疑百曉生的推斷,“且再等等看。”
與此同時,楊芊芊哼著歌走上屬於自己的半山腰。
她很難不讓人喜歡,師尊師兄都喜歡她,所以她能夠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半山腰。
楊芊芊在半山腰裡建設了很多宅院,她基本是看心情選住的地方,這次她就選了最裡頭的一個掛著紅燈籠的院子。
她進了其中,硃紅色的大門關閉,燈籠的光芒映照在門上,襯得門的顏色更深了。
與此同時,嚴密的禁制也佈滿了整個院子。
木盎然跟到這裡,很容易就破了楊芊芊向師尊討的禁制,還沒走兩步,她就遇上更嚴密的禁制。
烏黑人影抬起頭,唇角微勾。
這才是真正屬於楊芊芊的禁制。
楊芊芊的禁制有些偏門,她花了一點時間才進入其中。
這是一所兩進的宅院,最深處有一處高樓,高樓上掛著很多紅燈籠。
烏黑人影飄進飄出,險而又險的避開了幾處禁制,好不容易看到楊芊芊,就見她消失在房中。
木盎然挑了挑眉,烏黑人影無聲出現在屋子裡。
這裡有一架極為顯眼的千工拔步床,上面掛滿了綢緞,半遮半掩,十分有少女的氣息。
木盎然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一陣風吹過,掀開半透明的綢緞,裡面空無一人。
看來虞蘭那裡有進展了。
木盎然轉身坐在床前的椅子上,此房間光線昏暗,有朦朦朧朧的感覺,烏黑人影在其中,就像是某一段綢緞投下的陰影。濃郁的黑在閨房之中,帶給人類似鬼怪的怪異感。
木盎然閉上眼睛,安靜等待。
與此同時,陳星的洞府中,恬靜好聞的安神香漸漸變了味道,變得有些縹緲,讓人有些飄飄然。
漸漸的,聚集而來的靈氣凝固住了,盤坐修煉的陳星眉頭緊緊皺了起來,似乎陷入夢魘之中。
陳星恍惚發覺自己去到另一處地方。
角落裡的虞蘭站直身子,“無月。”
無月張了張嘴巴,噴出一股氣,這股氣籠罩著虞蘭的神識,讓這股神識順著安神香的氣味縈繞在陳星周圍,然後找尋合適的時機,隨著香氣一起進入陳星的夢魘之中。
“天煞孤星!天煞孤星!孤星孤星,天生該死!活來往之,有悖天道!”
一群小孩子脆生生的童聲響徹街道,小孩子們呼啦啦的圍著陳星,然後嬉笑著離開。
陳星有些恍惚,被那些小孩子們卷帶到一家宅院前。
虞蘭神識附著在一個孩童身上,跟著其他孩童一起簇擁著陳星往宅院裡面走。
孩童們臉上帶著天真的笑,似乎只是認為自己是在做遊戲。
“死災星!進來啊!進來啊!這是你家啊!你怎麼不回家啊!”
一進宅院,滿目瘡痍,到處都是面目全非的屍體,有僕役也有身穿綢緞的人。
陳星更恍惚了,“這些……都是我害死的嗎?”
“是啊!死災星!大狗蛋!”童聲道,“你親手殺死的呀!”
孩童們歪了歪頭,虞蘭明顯感覺到自己附身的孩童頭顱掉到肩膀下,視線三百六十度的轉了一圈,重新回到陳星身上。
“我們也是你殺死的呀!大狗蛋你忘了嗎!你忘了嗎!”
孩童們天真的嬉笑聲圍繞著陳星,讓陳星頭痛欲裂。
“我……我怎麼會殺死你們呢?我不想害死任何人!”
“可是你就是殺死我們了啊!你親手摘下了我們的頭顱!嘻嘻!你快去見你的主人吧!大狗蛋!小心被主人摘下頭顱啦!”
主人?
陳星後知後覺的由心產生一種懼意,又有一種別樣的濡慕之情。
“主人……是……咳……我要去見她……”
陳星撞開孩童們,孩童們的頭顱掉了一地,陳星瞳孔擴大,想要去挽留,身體卻不聽他使喚,跌跌撞撞的望著宅院深處走去。
虞蘭抓住實力,將附身的孩童頭顱吊在陳星的腰帶上,視線裡的景象穿梭,她驚異發現周圍的景色越來越荒涼,最後荒草遍地,一點也看不出來剛才的光鮮亮麗。
直到陳星來到落鎖的房間,不顧鎖鏈,直接撞出一個人形進了屋子。
一進屋子,奢靡的香氣傳來,面前是兩層的拔步床,佔地極大,有箱匣和水盆,似乎只要有人伺候,上面的人就可以永遠不下床。
而在床的正中心,有一個豔麗得讓人無法直視的女人。
女人貌美,眼神魅惑,卻又同時充滿著包容,被她的目光一看,你只覺得自己渾身都軟了下來,好像你是她的珍寶,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惜之意。
“怎麼站著?”
女人的聲音也是極美的。
陳星不由自主的跪下去,仰頭看著女人。
“主人。”
女人笑了一下,紅指甲襯得皮膚更是雪白,像是奢靡香氣中應運而生的豔鬼,女人緩緩道,“讓你把城裡的人都殺了,你殺了嗎?”
“要是陳星聽到自己咳嗽了許久,然後帶著壓抑的欣喜,和極為想讓人誇獎的心說道,“我都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主人!”
女人滿意的笑了笑,低下柔韌的身子,溫柔撫摸著陳星的臉龐。
“他們都怕你,你怎麼殺的?”
“像您教的那樣,我偽裝成女子,親近了每個人。他們總叫我幹活。還有像您說的那樣,偽裝成他們最親近的人,他們便真的心甘情願叫我殺了。”
“做得好。”女人勾起紅潤的唇,緩緩下俯身子,整個人的身段如同美人蛇一樣,柔若無骨。
眼看著兩人離得越來越近,周圍的一切開始變得虛幻,唯獨奢靡的香氣越來越重。
虞蘭的神識忽而向著美人蛇撲去,激起一陣黑霧,黑霧散去,陳星的眼神變得清明,他也終於看清那美人的真實面目。
他才明白自己已經能夠控制身體了,“芊芊姐!”
聲音都破了音。
楊芊芊猛的被彈出陳星的夢魘,整個人伏在自己的千工拔步床上,不住的吐出血。
“是誰!是誰破了我的入夢!”
半透明的絲綢因為主人的憤怒而紛紛掉落,有些如夢似幻的感覺,好像還沒有脫離夢魘一般。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笑聲,讓楊芊芊整個人只覺浸入冷水之中,渾身都透著一股冷。
她猛的回頭望去,“是誰!”
是誰無聲無息出現在她的地盤!
攻擊落了空,烏黑人影不躲不閃,抽長著看她。
“呀,真是好狼狽呀。”
“百曉生!”楊芊芊失態的尖叫一聲,轉瞬又很快平靜下來,冷冷的看著百曉生,忽然尖笑起來。
“百曉生啊百曉生,管你是什麼東西,你可惹到不該惹的人了!”
她忽然伏近那烏黑人影,仰頭望著烏黑人影,俏麗的臉上是陰寒的笑意。
楊芊芊痴痴笑著,“竟敢進入夢魘之中,不光陳星,你也要完了,你會被大人盯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楊芊芊的最後一句話像是咒術,好像出口的那一刻就能成真,言語帶來的力量永遠都無法讓人忽視。
楊芊芊眼裡狠毒又瘋狂的東西逐漸蔓延她整個人,她看上去就像個光有人形而無人性的鬼怪,身體只是一個光鮮亮麗的軀殼。
下一秒,楊芊芊被烏黑人影抽長的手臂抓住了喉嚨,烏黑人影很不合常理的低下上半身,臉直對著楊芊芊。
可換成木盎然,她只不過是微微低頭而已。
木盎然這次看著楊芊芊就像看著死物,她平靜道,“你有道心吧?”
楊芊芊不懼生死危機,她根本不怕自己被殺死,所以她就像聽見什麼笑話一樣大聲笑了起來。
“道心!那是那些骯髒的人才會去珍視的東西!你是真不知道你惹到什麼樣的存在啊!”
百曉生笑了,“我從來相信一個事實,那就是任何東西都不是憑空得來的。不管你是人是鬼,你此時的修為是真的。你敢在身體上作假,你敢一而再再而三作假嗎?”
她像扔掉一個垃圾一樣扔掉楊芊芊,“傳說中,有一種精怪只能依靠足夠多的喜愛才能存活。只要喜愛夠多,堅信你身份的人越多,你的身份就會越來越真,直到幾近於真。”
“而若想知道你的身份,你能露出最大的馬腳且唯一的馬腳只有在你塑造身份最開始的地方。”
楊芊芊震驚的抬起頭來,“不可能!”
木盎然不急,緩緩說道,“殺掉那對父母所有的兒女,裝成最小的女兒,作為唯一的女兒,你又施了障眼法,他們便對你這唯一的女兒寵愛無比。於是你漸漸有了人形。父母疼愛女兒的名聲傳了出去,漸漸的村子裡的人也都相信了楊芊芊的存在。等到十多年過去,你的人身沒有異樣,村子便遭到了血洗,你隨同逃難的人一起出發,逃難的人裡愛護著你,他們也相信了你是楊芊芊。”
百曉生越說,楊芊芊的囂張氣焰就弱上一分。
直到最後,百曉生說道,“終於,你遇到了陳星。”
說到這裡,她頓住話語。
楊芊芊卻尖聲道,“不可能!你不可能知道這些!”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連細節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這根本不可能!
楊芊芊平生第二次像看怪物一樣看著百曉生。
她能感受到百曉生淡淡的視線。
這有什麼不可能的呢?
只要知道世上有那樣一種精怪,剩下的一切,木盎然自然可以將碎片連線出真相。
而那些碎片,還要感謝那些年四處調查的木騫。
是木騫將楊芊芊的“故鄉”裡每一個人先後死亡的順序調查清楚。
最初相信楊芊芊的人身上不可避免的沾染上精怪的氣息,於是精怪滅門之時,恨不得將骨頭也一齊燒乾淨了。
可是就算是這樣,才可疑。
木騫便轉而調查那些人的氣息最後留存在世間是什麼時候。
以此推斷而成。
“你說……”百曉生輕聲道,“殺死世上最會騙人的精怪該怎麼做呢?”
楊芊芊憤怒道,“你不能這麼做!”
百曉生笑了,“是了,就是揭開真相啊。你說,若是旁人不信你是楊芊芊,縱使你真的是楊芊芊,你可還能成為楊芊芊嗎?”
楊芊芊癱倒在地。
百曉生卻猶嫌不夠,“你說說你,那麼多的身份你不去冒充,為什麼偏偏要複製楊芊芊呢?”
楊芊芊猛的抬頭,聲音已經啞了,“你知道?”
“是啊,我不是一開始就說了嗎?楊家祖奶奶,消失這麼久的你最後還是沒有長進,給你的任務只有蠱惑男人了嗎?”
楊芊芊陰陰的視線虛空落著,忽而笑出聲,“天煞孤星可不是白叫的,你若真將陳星當做受害者……哈!你會後悔的!”
“這就不勞你費心了。”百曉生彎腰提起楊芊芊,奔了好幾座山頭,最後將她扔在望天宗掌門面前。
突然出現的烏黑人影受到好多道神識的鎖定。
烏黑人影卻一點都不在意,“堂堂望天宗,竟將精怪充作精英弟子,嘖嘖嘖,當真是人才貧瘠。”
掌門立即黑了臉,立刻就要去抓烏黑人影,烏黑人影卻忽然消失了,找不到任何痕跡。
“怎麼回事!”
遍尋不到,他們逐漸將目光放在楊芊芊身上。
不管怎麼樣,他們心中都不由生起狐疑。
“你還是楊芊芊嗎?”
“要是走得通的話,這些東西就該在十姐姐的預設裡,由火靈島赤聆聽話的送過來。而不是赤聆在聯絡不到十姐姐的情況下,依然照著他的意願行事。”
木盎然的話語就像鋒銳的刀刃,在她彎腰直視木亭芝的這一刻達到頂點。
“十姐姐,”木盎然的注視似乎能揭穿木亭芝所有粉飾太平的外表,“如今你還是十小姐,出身天都仙城的木靈島,縱使不是木靈島一脈相承的血脈,卻也是被母親劃為勢力範圍的子女。你出身顯赫,一出生便勝過許許多多的人,可是縱使是這樣,你為自己獲得的愛情,對方還是沒有多看重你,依然以自己的意願為主。”
木盎然看著這些數不勝數的寶物,笑了笑,“此時此刻,放眼望去,這麼多寶物多麼讓人垂涎啊,可是在十姐姐眼中,這是不是代表著失敗者的利刃,一把又一把的擊向你的心臟,告訴著你經營這麼多年的路根本走不通呢。”
“閉嘴!”木亭芝情緒激動,“我讓你閉嘴!你又不是我!要不是因為木靈島是最強大也是最排外的島嶼,我怎麼會想到另謀出路!”
木亭芝沒有想到,她這麼多年的心思,最後是被她最嫉妒也是最羨慕的人拆穿。
赤聆啊,木亭芝喜歡赤聆。
可是赤聆是什麼人呢?
他是貨真價實的火靈島前島主,未來火靈島會到他手上,這毋庸置疑。
而作為他心愛的女人木亭芝呢?她若是嫁過去,成為火靈島島主夫人,哪怕最後不被木靈島承認,可誰又能說她輸了呢?
若是時日久了,她還能在赤聆手下獲得權利,因為他深愛她啊,沒準她就能成為下一個隱機尊者,像她的父親一樣呢!
“十姐姐,你是如何看待我的呢?”
木盎然問出這個問題。
木亭芝喊出那些話之外,又如同死寂一般呆在黑暗裡,半響用沙啞的聲音道,“我能如何看待你,你生來就是人上人。哪怕不用做什麼,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成為木靈島島主。”
她抬眼,定定的看著木盎然,因為心裡的情緒,雙眼通紅。
“木天雲那個傻子,還以為你有失魂症自己就有了機會,更是狂妄得連現在都看不清情形,還在做無謂的掙扎。卻不知道哪怕是失魂症的你,整座木靈島也都還是在你手上。”
“……”
木盎然的眼眸微微一抬。
木亭芝顯得很無力,“一個失魂症的傻子!毫無靈根!可是父親卻告訴我,木靈島只能是你的!哪怕是為了自己,都不要想著跟你爭!我原本以為是一個笑話,可是這一切在你測出雷靈根,被連夜送往道容學院後真相大白!我這才恍然大悟,父親為何會那麼說!”
她的眼神很難讓人形容,裡面有嫉妒,也有不甘心,還有深深的無力。
“不到百歲的元嬰啊……不到百歲的元嬰啊……失魂症絲毫沒有絆住你的腳步,哪怕你遲來許久,仍然後來者居上,不管是修為還是身份,我都被你踩在塵埃裡!”
不到百歲的元嬰啊,這一切在木靈島上,尤其是木清梔眼裡是稀鬆平常,再應該做到的事情。
可是在木清梔之外,不足百歲的元嬰,遠遠不該是如此稀鬆平常。
她合該被人讚歎,被望知大陸視若傳奇。
可是沒有。
木盎然一點都沒聽到這樣的讚歎。
只因為她是木靈島的大小姐,做出什麼成績都是應該的。
這是她的壓力,也是她的傳奇路。
木盎然沒想到,她為了別的目的來此,卻先在木靈芝嘴裡聽到她從未知曉的事情。
木亭芝究竟是一時情緒激動,還是……
所謂的她在失魂症也不曾被放棄,仍然被堅定不移的認為是木靈島繼任者,這其中的含義,遠遠不是聽上去那麼簡單……
可是木盎然永遠不會分不清主次,她仍然記得她此刻是來做什麼的。
她沒被木亭芝帶走節奏,而是將話題重新拉了回來。自己把握了節奏。
“十姐姐,你也看到了。你靠不了自身,更靠不了男人,你複製不了父親的路。”
木亭芝狠狠的閉了閉眼。
木盎然的話就像刀子一樣毫不留情。
“是,事到如今,我哪裡還知道自己靠不了……男人。”木亭芝恨恨,“說什麼愛我!到頭來妄自為我做下決定!”
木盎然一時不語,被木亭芝誤會了。
木亭芝痛恨道,“你現在是不是覺得我很可笑!可是我不想著旁門左道我有什麼辦法!這世上修煉天賦不夠卻能得到權利的人有那麼多!為什麼就不能多我一個!”
“我也愛木靈島!可是這有什麼用!我能在木靈島得到什麼!”
“既然你這麼認為,那你不如脫離木靈島。”
“休想!”木亭芝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想法!我是不可能脫離木靈島的!更不可能在赤聆那個白痴的逼迫下離開木靈島!我就是要離開木靈島,那也是風風光光,完完全全在我的意願下離開!”
“啪啪啪!”
木盎然忍不住鼓掌,真切的讚歎道,“說得真好。”
這才是木亭芝。
而不是柔柔弱弱的小白花。
從來沒有哪個女人是真的小白花。
哪怕是小白花,小白花的根裡也一定有著一張食人花的嘴巴。若是膽敢因為小白花的外表而深撅根系,只因其觀賞性就要毀人活路,只因好看二字,那就要做好被狠狠咬下一塊肉的準備。
“既然如此,島嶼的島主這種事情的難度係數你也見到了。要不要退而求其次呢?”
木亭芝冷笑,“主人之下只有走狗,誰願意做走狗而不是做主人。你當我傻呢?做一個合你心意的走狗,去將一生用來賭自己能遇到島主夫人那樣的島主。”
很顯然,木亭芝是真真正正的欽佩和敬重木清梔。
木盎然不得不感嘆也無法否認自己的便宜母親實在是護短得讓誰都想成為她羽翼下的人。
護短的首要是自身強大才能庇佑。
木盎然顯然沒有那麼強大。
哪怕早就內定了木靈島的島主,可是自身道心和實力,對於想要追隨她的人來說,那還是一個謎團。
載承願意賭,法紀長老願意賭,那是因為木綿和木清梔的餘蔭。
木亭芝可不會願意。
更何況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這種說法,怎麼聽怎麼讓人不安。
木亭芝還覺得一個沒那麼完美的島主很容易頭腦發昏的忌憚自己的兄弟姐妹呢。
現在不會發生,不久後不會發生,那將來呢?那修士成千上百的壽數都能保證不會發生嗎?
木亭芝才不會把前途放在她身上。
木盎然這樣想著,也很理解木亭芝。
“既然如此,你跟著我只要做一件事好了。”
木亭芝不為所動。
木盎然笑了笑,“那件事,會讓你明白我縱使不是完美的人,卻能讓你的餘生和前途有所保障,不用擔憂我會腦子發昏在漫長的壽命裡反覆無常,輕而易舉的犧牲你這樣同父異母的姐妹的。”
“……”
木亭芝一靜。
她緩慢的抬頭,看著站在她身前的人,來自垂望樓的壓迫和孤寂仍然存在,她卻不止一次的感到心驚。
“你怎麼明白……”
木盎然笑了笑,“那沒有意義不是嗎?”
創造無數人物的作者,明白筆下人物的心路歷程不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但是這確實給她帶來一些可信度。
木亭芝目光動了動。
木盎然卻明白那不是動容。
畢竟靠男人這一條路走不通,木亭芝此時又身處垂望樓,不知道要關多久禁閉,最重要的還是惹怒了木清梔和隱機尊者。
木亭芝應了,“好。”
她說道,“我就跟你一回。”
木盎然歪了歪頭,心照不宣的笑了笑。
是了,對於此時此刻的木亭芝來說,還有什麼比跟隨木清梔和隱機尊者正統的女兒來擺脫目前困境更好的選擇呢?
這是聰明人木亭芝在赤聆那條路走死之後,做下的有利於自己新的出路。
木盎然和木亭芝對視,兩方都是各有目的,心懷鬼胎。
可是這些對於木盎然來說不重要。
對她來說,木亭芝向她邁的這一步,她可以讓她再也退後不了。
上了她這艘船開始,木亭芝別想下船。
“那麼,親愛的十姐姐,投名狀就從走出這座垂望樓開始吧。”
“……”
木亭芝硬生生的感到心裡發寒。在她眼中,木盎然彷彿和這座可怕的垂望樓融合在一起,讓人心生膽寒。
一定是錯覺。
木亭芝揮去腦海裡的想法,按照木盎然的意思,進行奇怪的握手。
“好。”
她這只是權宜之計,她好歹比她多活幾百年。
就像是奇怪儀式一樣,兩隻纖細又白皙的手掌握,兩雙相似的眼睛裡是不同的神色,兩張臉龐仔細看能看出幾分相似。
後來的很多年裡,木亭芝會無數次感謝此時道心和見識都不夠的自己為後來的自己做下的這個承諾。
這是一個開始。
木水水的單身公寓是她父母留給她的,一層三戶,她是兩室一廳的格局,雖然父母在她高三那年車禍去世了,她還是住在以前的次臥。
她盤腿坐在床上,腿上放著筆記本,時不時揉揉眼睛,顯然看了有一段時間。
不行,都太模糊了,還是看不清楚。
木水水盯著截圖發呆了一會兒,然後緩緩嘆了口氣。
看來得去海里看看,不然無論如何她都不能安心,她只要想到那個可能就覺得坐立不安。
木水水按住心臟,心臟的頻率偏快。
她發了一會兒呆,回神的時候手掌心都被指甲扣破了,她揮了揮手,點選電腦,qq有訊息,是高中的班級群,原本都沉寂下去了,最近又活躍起來,木水水只是隨手看一眼,然後目光就無法移開了。
高三二班柳依依:‘你們誰在漁家海啊!我朋友拍到隕石了!’
然後就甩出來幾張照片。
木水水連忙點進去看。
這回看清楚了,這大概是拿相機照的,其中有一張隕石即將落入海中的照片,她放大一看,愣住了。
隕石表面坑坑窪窪,輕輕覆蓋著一層泥土,看著乾巴巴的。
很普通的模樣,她卻久久回不了神。
不知過了多久,她儲存下照片,看到班級群重新整理了很多訊息。
我是大家的爸爸:‘我一個在海外留學的朋友說,他附近那邊也有隕石,只是沒我們那麼幸運落在無人區,砸死好幾個人!訊息都還沒傳到我們這,拖爸爸的福吧,讓你們知道第一手訊息!’
柳依依:‘天!這也太不幸了吧!’
看到我提醒我去考研:‘怎麼這麼多隕石?這是要世界末日了?’
木水水退出頁面,想了想,點進一個空白頭像沒有備註的人,聊天頁面彈了出來。
她纖長的手指在鍵盤上頓了一下,速度極快打起字來。
別攔我當鹹魚:‘座標漁家海,明天之前會有一批隕石送入研究院,我需要隕石資料。’
那邊言簡意賅:‘十萬。’
木水水給他轉過去,
那邊說:‘等著。’
這麼大的事情,隕石應該會連夜撈出來,她最遲明天就會收到訊息。
外面的日頭正烈,還要幾個小時才能天黑。
木水水烏黑黑的眼睛看了一會兒窗戶,忽然掀被站了起來。
不行,她必須親自去確認。
——
入夜,霓虹燈閃爍,直到半夜人潮的喧囂淡去。
鹹腥的海風攜著空氣而來,冬日的冷風有些蕭瑟,路燈下有一對小情侶猶不怕冷的在親暱。
女友忽的抖了抖肩,餘光看到什麼黑影過去,嚇得不輕,“什麼東西!”
男友看過去,安撫女友,“估計是夜貓呢,別怕。”
木水水穿著一身黑,蒙著臉,頭髮全部藏進黑色鴨舌帽裡,還兜上連帽衫的帽子,全身上下就露出一雙眼睛來。
她的身影如風,在夜色中靈活奔走。
她忽然停住腳步。
前方是一個移動攝像頭,前幾日還沒有,想來是撈隕石的人臨時裝上的。攝像頭快轉過來了,木水水仰頭眯起眼睛,身子輕輕一躍。
攝像頭轉過來了,然而除了空空的街道什麼都沒有。而在它的上方,踩著一隻黑色的鞋子,木水水攀在高樓的瓷磚上,黑手套什麼著力點也沒有,她卻穩穩當當。
她很快動了,身子一跳一躍,在平滑的高樓牆壁上如履平地。很快,她躍上樓頂。
十多層的樓啊,她竟然就這麼跳上來了,一點難度都沒有。
樓的另一邊,是漆黑的海,不過不遠處圍著幾條船,上面亮著燈,穿著潛水服的人和海中工具來來回回的忙碌,正在海里撈著隕石。
人太多了。
露出的一雙眼微微一眯。
木水水索性盤腿坐下,撐著額頭看著那些人忙碌。
這裡是魔都最繁華的地方,也算是魔都角落了。因為木水水眼前的漁家海再過去是一望無際的海洋,除去那些無名小島,就到了西方國家。
而她身後還有魔都最顯著的旅遊景點,萬珠江,長長細細的一條,分隔兩岸,很多著名建築就離這江不遠,比如東方明珠。
木水水拿出諾基亞看了一眼時間。
03:10。
海里的人似乎忙碌好了,陸陸續續都開始上岸,然後一輛輛鐵裝車開過來,穿著防護服的人馬不停蹄開始搬運東西到車上。
海上最後就留了兩艘掃尾的小船。
木水水看看車又看看船,最後決定去看後者。
因為她看到前者周圍的車上坐著的制服人員。
鐵裝車士兵押送,還是悠著點吧。
等到鐵裝車離開,木水水站起身,身子從高樓一躍而下。急掠的身子帶起寒風,木水水的眼睛眨也不眨,高空落下,地上的景象越來越近,激得人腎上激素都上來了,木水水卻覺得爽快。
快落地了,她身子微微一翻,踏上某家店的招牌,然後再一個後空翻,穩穩落地,流暢極了。
要不是時候不對,木水水都想給自己吹個口哨。
沒有耽擱,她的速度很快朝著海邊的小船躍去。
第三艘小船來到海上。
船員衝海里吆喝,“不舒服那個老兄!快回去休息吧!你都從早上忙到現在了!”
很快海里鑽出一個人,他吃力的爬上船,脫掉潛水服,全身都是汗,“總算撈完了!我明早還得來呢,老弟你先替我!”
“害!咱兩誰跟誰啊!”船員跳到另一條船,跟其他人打個招呼,邊穿上潛水服邊說,“老哥你就坐我的船回去吧,明天我把你的船開到岸上!”
這人應一聲,開著船就回去了。
發動機的聲音遠了,原地又剩兩艘船,有幾個強光燈照射,船員們說了幾句話,很快又安靜下去。
剛才來的船員穿好衣服了,就跳入海里。
一艘船大概有兩個人,該撈的早就被撈走了,他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將白天落下的痕跡清理乾淨。
木水水一開始就轉移到這艘船了,船裡始終有一個人,她是趴在船頂上的,犯困的船員來回走,她在上面無聲無息。
她多看了一眼潛水服。
渾身嚴實,還不錯。
第三章
看守的船員忍不住困打盹,她翻下船頂,黑鞋落地,沒有任何聲音。
自從她靠近漁家海,她的鼻間就充斥著爛魚臭蝦的腥臭味,味道大極了。
她避開攝像頭,悄無聲息的在兩艘船上走了一圈,最後停留在更衣室裡。更衣室一個又一個的櫃子,裝著潛水服,其中有三套隨意堆疊的常服,顯然是外面的人換下來的。
木水水挨個櫃子看過去,最後停留在最後一個櫃子上。
深藍色的潛水服有些凌亂的掛在櫃子上,她拿起一看,看到後背似乎被什麼東西剮蹭了,破了一個洞。
木水水揉搓了兩下洞,黑沉沉的眼眸忽然暗了下來。驀然,她轉身大步離去。
海浪傳來,船微微晃了晃,打盹的船員被驚醒了,四處看了看,海里的船員還沒出來,旁邊那艘船的船員在來回走動,沒發現什麼異常,他又坐了回去。
沒人看到,一道身影在黑夜裡的海上飛躍著。
木水水藉著黑夜的遮掩,速度快極了,很快跑入五十米外的街道里。
這裡的建築很密集,小道錯綜複雜,不熟悉的人一不留神就會走錯。
木水水穿梭在街道的陰影處,避開路口的各個攝像頭。
木水水走到一個岔路口,小道四通八達,有一股不同於海水的鹹腥味飄到鼻子裡,潮溼、腥臭,像是下水道爛泥的味道。她的目光落定左側方的小道,她落地無聲,像是確定了什麼,身子輕盈的跑了起來,時不時為了躲避攝像頭躍上民房屋頂,又迅速落下。
她猛然剎住車,向右轉身,面前是一個死衚衕。
鼻間的爛泥味更重了,死衚衕的盡頭站著一個人,身子有些佝僂,不住用頭撞擊著牆壁,同時手上扒著衣服。
木水水揉搓了一下手套,微微抬了抬下巴,“喂。”
聲音不大,但是對於深夜裡的衚衕口來說夠了。
四點了,不遠處不知道哪來的狗在叫,叫得兇猛。
衚衕口的人止住了動作,佝僂的身子一轉,與木水水對上視線。
靜默一瞬。
那人中等身材,長相老實,只是眼神渙散,沒有焦距。
忽然,他的身子挺立起來,目露兇光,伸手摺斷旁邊的下水管道,高舉著手朝木水水捅過來。
他的表情兇惡,就像是一個亡命之徒,這股不要命的氣勢很容易就會讓人呆住。
木水水站在原地,等下水管道近前了,她兩手握住,往下一擰,那人就脫手了,他絲毫沒感覺到武器被奪下,依舊不管不顧朝木水水而來。
木水水看一眼右邊,攀上牆壁,身子落下,那人的後背就留給她。
“嘭!”
“噗通!”
管道砸下,那人倒地了。
木水水皺了皺眉。
這可是塑膠的。
中年男人面朝下倒地,後背有一塊溼漉漉的。
木水水從兜裡掏出一支強光手電筒,一手將功能推到最大。“啪。”刺眼的強光落到男人身上,似乎還帶著溫度。
她從頭到腳照射了一遍,極有耐心,然後在第二遍時在頭部停留得久了點,就看到有什麼東西鑽了出來。一塊軟趴趴的泥巴帶著黏膩的液體滲透——是的,就像蒸餾水一般一點一點的從頭部滲透出來,然後在強光的照射下落到水泥地上,一動不動了,就像死了。
看到泥巴的那一刻,木水水的拳頭緊緊捏了起來,等她發現的時候手都木然了。
她面無表情鬆了鬆手,左手還拿著強光手電筒,膝蓋一彎,右手猛的一砸水泥。
水泥裂開,厚厚的有好幾釐米,硬是露出底下的沙石來。
泥巴動了動,似乎察覺到了,想要往沙石挪。
木水水撿起兩塊水泥,挑起掙扎的泥巴按在水泥中間,她收起強光手電筒,右手緊緊捏著水泥,讓夾雜在中間的泥巴無法動彈。
她站起來,用腳翻起船員,確定船員沒死,她撿起被他脫掉的衣服,給他蓋上,讓他在大冬天裡不至於被凍死,然後就無情的離開了。
從管道翻上主臥,牆上的鬧鐘顯示是凌晨六點,在這個時候,大概還要一個小時天亮。
泥巴猶在不死心的掙扎,軟化的一角黏黏膩膩的想要觸控木水水,卻只接觸到手套。
木水水離開主臥,直奔廚房,開啟水龍頭,堵起下水口。
“噗通!”
泥巴落入水中,像是有生命一樣縮了縮,按扁的外形很快又變得圓滾滾,黏膩的液體暈染了水池裡的水,顯得有些噁心。
木水水出門前把窗戶都關了,就連廚房水池邊的窗戶都被她安上了窗簾。
木水水拉下面罩,撐在水池邊看了一會兒,白皙的臉蛋什麼表情都沒有,良久,勾了勾唇,卻沒有任何笑意。
她起身去拿許久不用的舊手機,拿掉卡,點選相機功能正對著水池拍攝,她往手套外又套了層橡膠手套,準備了可樂硫酸蘇打粉等東西放在水池邊,然後手伸入水裡,開始挨個放入。
天亮了,泥巴在水池裡焉巴巴的,清水都變成了黏液,依舊是那個噁心吧啦的模樣。
木水水確認水是變成泥巴的助長體,連硫酸這樣的東西也不過就是腐蝕一點點泥巴而已,想起隕石是落入海中的,她又垂眸。
頓了一會兒,木水水放掉水,往水池裡倒下酒精,點起火柴扔了下去。
“轟。”
伸著觸手觸碰木水水的泥巴怪燃了起來,水池裡一片火光,火燒得噼裡啪啦響,泥巴一直在不斷扭動,就像活的一樣,試圖逃開火海。
它極怕火,很快,火光越盛,將泥巴燒得連灰燼都沒有,一股爛腥味瀰漫四周。
木水水開啟水龍頭,細細的水流澆滅了火焰,瓷石做的水池滾燙無比。
木水水關上水龍頭,將手套都扔掉,又套上新的橡膠手套,開始沖刷水池和水龍頭,洗完她扔掉手套,又洗了手,然後往後退了兩步,靠著牆,看著水池發呆。
天越來越亮了,天氣預報說最近都沒有雨,過一會兒太陽就會升起來了,到她晨跑的時候了。
木水水卻無力動彈,嘴唇發白。
她心裡忽然生出慌張。
噩夢成真了。
來自外太空的隕石,將外太空的外星生物帶入藍星——
噩夢裡,坑坑窪窪的殘損星球表面全生長著類似泥巴的活物,等她出現時,它們就會從星球中滲透出來,像是餓狼撲虎一樣撲到她的身上,無數活物追著她,寄生她的身體,她只能不停的跑,不停的跑……
當然,木水水沒有親眼目睹隕石入海的話,可能還會認為這些不過都是噩夢,現在卻無法自欺欺人。
木水水站直身體,黑沉沉的眼睛堅毅起來。
她絕不會讓藍星被任何東西沾染!
第四章
“小木啊,扔垃圾啊。”
木水水住的公寓在小區出入口右側,下樓就是保安室,老張見到她就是眯起眼睛笑。
木水水隨手將垃圾扔了,熱情洋溢的笑道,“張爺爺早上好!”
老張笑得合不攏嘴,“又去跑步啊?“
木水水應一聲,“總得鍛鍊身體嘛!”
寒暄了幾句,木水水的高馬尾一晃一晃,跑出小區,順著小道就跑了出去。
再次來到漁家海邊,這次她沒有上山,拿起國產最新智慧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是早上九點,比昨天早了一點。
落入隕石的地方有零星幾條船,還有一些人拿著手機在拍,其中不乏有記者。
木水水看到記者頓了頓,拐進昨天的早餐店,她一眼就注意到其中一個拿著相機的人,嘴裡還塞著包子呢,就在不停的翻看相機。今天人多,木水水看了一圈,向老闆要了和昨天一樣的東西后在這人面前坐下。
她打量了一會兒,確認這人是個記者。
他大概三十歲的樣子,頭髮亂糟糟的,但是衣著整潔乾淨,戴著眼鏡,喝了一口豆漿,鏡片上全是霧,最普通不過的相貌。
“大哥,你是記者嗎?”木水水突然問道。
好一會兒,擺弄相機的人才慢半拍抬起頭,懵懵的,似乎才發現對面坐了個人。確認這個漂亮的小姑娘是在跟他說話後,他胡亂吞下包子,解釋道,“別亂搭訕,哥哥有老婆,可恩愛了!”
“……你誤會了,我只是好奇別的記者大哥都在拍漁家海,為什麼你不去呢?”
記者發現自己自作多情了,很不好意思的揉揉頭髮,頭髮更亂了。似乎是因為窘迫,所以他道,“害,我不跟他們搶,我有別的大新聞!”
木水水歪了歪頭,一副好奇的模樣,“什麼大新聞?”
記者又閉上嘴,似乎覺得自己說太多了,不想說。木水水立馬發誓,“我保證誰也不告訴!”
記者左右看了看,湊近了小聲說,“我拍到外星人了!”
木水水眉頭動了動,“外星人?”
記者點頭,“你可別告訴別人!”
木水水連忙小聲下來,“外星人長什麼樣啊?”
記者把相機往面前湊了湊,開啟給她看,“我記得這個人,是撈隕石的人,今早我趕到漁家海,他就躺路邊昏迷不醒!你看,他旁邊這塊水泥,這麼大一塊呢!怎麼沒的?肯定是外星人弄的!我還問那位大哥呢,大哥說他什麼都不記得了!你說奇不奇怪?他大冬天的莫名其妙躺在路邊,還失憶了,我看沒準就是外星人洗腦了他!”
“……”木水水額頭突突的跳。
“喂!江明!又在忽悠小姑娘呢!”
兩個記者走進來,看到這就笑,“你那幾張照片也就只能忽悠小姑娘了!這世上哪有外星人!那個船員不過是工作太累在路上睡著了而已!”
江明較真起來,“那他衣服怎麼脫了!還有那塊水泥怎麼回事?隕石都來自外太空了,怎麼不能出現外星人了!”
木水水的早餐上來了,江明跟同事爭論了幾句,同事不理他了,在旁邊桌子上坐下。
江明盯著相機,道,“我覺得這事就不對。”
同事笑了兩聲。
木水水吃了一口溫熱的皮蛋瘦肉粥,眯著眼睛道,“大哥說得對,我也覺得這世上有外星人。”
江明瞬間像找到了知己,“你也這麼覺得對不對!你看這塊水泥!痕跡這麼新!怎麼看怎麼像人為的……”
江明絮絮叨叨說了很多猜測,說是外星人入侵藍星啊,世界要亂了啊,他要得到第一手新聞啊,得到大主編啊,什麼都往外說。
木水水慢慢吃著早餐,安靜聽著,偶爾插了幾句話,還向江明打聽相機哪個品牌好,江明簡直遇到知己,但是他很快被一通電話叫走了。
江明走後,木水水垂著眸繼續吃東西。
“小姑娘別太單純!江明那人神神叨叨的,專門哄你們這種小姑娘!”
旁邊的記者說完,就發現小姑娘頭也沒抬,就跟沒聽到一樣。
“……”他有些尷尬,冷哼一聲不再理她。
木水水吃完早餐付完錢,回去的路上拐進一家數碼店,買了一臺江明推薦的一款小巧防水防摔的便攜攝像機,提著相機包進入小區。
冬日的陽光曬得人暖洋洋的,小區的大爺們圍了一圈下象棋的,看象棋的,眯著眼睛指點江山。再不遠處的大樹下,大媽們搬著小凳子圍成一圈,有摘菜的,有織圍巾的,邊曬著太陽邊話家常。
木水水跟老張打了個招呼,站著看了一會兒,慢吞吞往樓上去。
“哎!水水!你買相機啦!”
木水水心道不好,往後一看,一個二十上下的少年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拉住直往電梯衝的金毛,吃力的往樓梯口走來,“難得今天碰到啊!我陪你一起走樓梯吧!鍛鍊身體!”
木水水道,“你家金毛恐怕不會同意。”
房小杰道,“我每天順著它出去撒歡遛彎,不能總慣著它!我照顧它的感受,它也得照顧我的感受!這樣才公平……狗蛋!說你呢!你再不乖,下次不帶你遛彎了!”
金毛哈著舌頭,有半人高,叫了兩聲,精氣神十足。
木水水自動走向電梯,“那一起坐電梯吧,狗蛋可能有急事。”
“它能有什麼事!急著回去吃狗糧唄!”不過房小杰還是乖乖卸了力道,追著金毛進了電梯,還鬆了口氣,擦擦汗。
“我媽還叫我多吃點呢!說我太瘦!我養狗蛋能胖到哪去?天天遛個彎跟要上天似的,一天不溜上房揭瓦!我牽著狗繩它還跑得賊快,總算是體驗了一把人在前面跑,魂在後面追!”
木水水默默按了五樓的電梯。
一樓,二樓,三樓……
“哎對了!你還沒回答我呢!你買相機啦?”
金毛毛茸茸的頭蹭了蹭相機包,跟它主人一樣好奇。
木水水伸手摸了摸,皮毛鬆軟。
“準備拍一些風景。”
房小杰恍然,隨即羨慕道,“這牌子可不便宜啊!可惜我了,我媽說我在外面讀大學還非要養金毛,說她特意花錢給我租個房子,房租從我零花錢扣!嗚嗚嗚狗蛋我為了你好苦啊!不過沒關係!我自己可以兼職養家!給金毛買最貴的狗糧,睡最豪華的窩!”
“叮~五樓到了。”
出了電梯右轉,走廊盡頭是木水水的房子,左手邊是房小杰的房子。
她開啟門走進去,轉身就見房小杰使勁抬起金毛上半身,捏著它一隻手搖了搖,露出燦爛的白牙,“水水下次見!快!狗蛋跟人家水水姐姐拜拜!”
“汪汪!”
木水水露出笑,“小杰拜拜,狗蛋拜拜。”
“嘭。”
門關上了。
她虛脫的靠在牆上緩了緩。
她可是知道房小杰自稱為金毛爸爸的,佔她便宜,屢教不改,還說水水這麼年輕,叫阿姨顯老了。
就是再顯老,也比憑空有個爹強。
屋子裡很安靜,木水水將相機包放在靠門的桌子上,換了拖鞋,拿了衣服進入浴室,浴室裡很快響起嘩啦啦的水聲。
木水水開啟浴室門,水霧繚繞,她穿著家居服,拿毛巾擦著頭,走進次臥盤坐在床上,另一手拿過筆記本放在膝上。
開啟筆記本,筆記本還停留在qq的聊天頁面,沒有備註的聊天頁面多了一個影片,還有她臨出門問的一句話。
別攔著我當鹹魚:‘只有這個?’
現在多了一條回信:‘研究所的電腦記錄沒有任何其他生物,只有隕石該有的成分。’
再次點開影片,特質的容器裡裝著破碎的隕石,隕石光禿禿的,表面坑坑窪窪。來來往往的人渾身嚴嚴實實,穿著防護服,只能透過透明面罩看到一雙眼睛。
qq提示多了一條訊息,她退出影片,那邊傳來一大段文字,像是哪裡擷取的報告。
‘隕石離藍星較遠,根據破損程度推測移動軌道,暫時認為是被正在移動的星球撞擊移動,期間有過多次撞擊,其中一次撞擊頻率較大,導致隕石破損嚴重,也因這次撞擊改變運動軌跡,朝著藍星而來……隕石只有被撞擊的破損程度,沒有高速移動的磨損跡象,像被什麼東西覆蓋保護,但隕石上並未發現這種物質,申請繼續查詢隕石落地地點。……或許散落其他國家的隕石與此隕石處於同一顆也有可能只是同一批次(同一時間落入各地還是存疑的。)具體原因還待更多資料支援。’
木水水反覆讀了好幾遍,然後視線停留在“多次撞擊。”“其中一次撞擊頻率較大。”“隕石破損嚴重。”上,最後落在“像被什麼東西覆蓋保護”上。
她又開啟影片,著重看了一眼容器中被逐漸拼接起來的隕石。
不是,不是噩夢裡的那顆星球。雖然那顆星球表面也是坑坑窪窪的,但是它更多了一種黏膩感,讓人見一眼都不舒服極了。
影片裡的隕石沒有。
木水水鬆了口氣,鬆開滑鼠發了會兒呆。
如果按照這些東西推測,她的推測如下:一塊不知名隕石撞擊黏膩星球,黏膩星球的外星生物攀附隕石,隕石改變執行軌跡落入藍星時,也把外星生物帶入藍星。
但是為什麼世界各地都有呢?
木水水查了隕石分別掉落地點。
漂亮國裡,隕石落入田地,砸死農民和旁邊的屋子,幸好田地範圍廣,不然傷亡會更加慘重。應該有特意管控,一張照片都沒有,只有文字。
r國裡,跟華國一樣落入海中,這次有一張模糊照片,下面的神評是:‘果然是有陰德的國家啊,得虧落入海里了,不然國都沒了。’下面一排誇讚樓主的讚歎聲。
木水水數了數,加上華國大概有七個隕石訊息,這是爆出來的,估計還有沒爆出來的。
第五章
木水水翻進主臥,洗完澡出來已經天亮了,她開啟電視,早間新聞跳了出來,急促的播音腔調佈滿整個房間。
“魔都離奇殺人案!各地發生多起血腥事件!”
“一月八日上午六點,魔都萬盛區發生殺人案!犯罪人陳某揮刀砍向睡夢中的妻兒,造成一死一傷,鄰居聞訊趕來被無差別攻擊,目前兇手已伏法……”
“一月八日晚,漁海區住戶屢次叫救護車,疑因看到外星光芒,趕到之時,家人親友倒地昏迷不醒,目前警方正在調查中……”
“一月八日下午五點,魔都漁海區發生殺人案!犯罪人婆婆錢某殺死丈夫後,欲殺一對孫兒,兒媳拼命攔下慘遭殺害,目前孩子已被救下,錢某伏法……”
“魔都各地在同一天發生殺人案!這到底是預謀殺人還是激情殺人,詳情請看新聞日報……”
“魔都……”
每一個字眼都是觸目驚心,全國各地不知有多少人被新聞砸懵。木水水卻彷彿早有預料。
她喃喃說道,“這就開始了……”
噩夢中,外星生物會寄生他人,吸取養分,被寄生者認知混亂,容易發狂殺人,這也是外星生物樂見其成的。
有關部門沒能從隕石發現異樣,沒人知道外星生物的存在,也就不受重視。
木水水連續兩晚出動,只找到五隻外星生物,一隻未寄生狀態,四隻寄生狀態。她處理外星生物後,被寄生的人類奄奄一息,狀態比那時的船員還要糟糕。
暗地裡還不知道有多少這樣的存在,有多少被寄生的人類,繼續這樣下去,也許人類在被寄生狀態就會腦死亡。
木水水瀏覽筆記本,網上鋪天蓋地的帖子,有關殺人案的標題隨處可見,隨便點進一個標題,評論一眼望不到底。
1L:‘隕石剛落入魔都!魔都就發生這麼多殺人案!這其中要是沒有關聯,我當場吃鍵盤!’
……
24L:‘天!怎麼都向孩子下手!殺人犯沒有人性!!”
……
27L:‘上面怎麼那麼天真,發生一起是巧合,發生這麼多起怎麼可能還是人為的!要我說,說不準是外星人控制人類神智,不然誰捨得對親人痛下殺手!’
……
35L:‘你們差不多得了!什麼外星人,這年頭心理變態的人不少!不是有個自殺者網站嗎?我看這些人沒準是什麼變態,隕石的事情一出,就相邀一起殺人尋找刺激!他孃的!自己不想活拉上別人算是怎麼回事?變態去死!斷子絕孫!’
……
51L:‘嗚嗚嗚你們別說了,我哭到現在,太觸目驚心了,聽說還有一歲的孩子!他們到底怎麼想的!去死去死去死!那還是孩子啊!!’
……
木水水拉過一些憤怒爭論的言論,最後停在了其中一條。
107:‘我就是其中一個鄰居……隔壁一家家庭挺和睦的,婆媳之間什麼矛盾都沒有,還有一對雙胞胎,她與人為善,真不是做出這事的人……心裡有點痛苦,為什麼不早發現……一對雙胞胎啊,還那麼小……他們的媽媽……不說了……’
這條評論下一對安慰的話,其中不乏有質疑聲:‘什麼鄰居!你這是婆婆殺人的那條新聞吧!人家都說孩子被救下了!樓主為了熱度什麼都敢說!祝你早死早超生!’
然而不管質疑聲再怎麼多,樓主都沒有出面。
木水水握著滑鼠沉思了一下。
新聞的報道已經夠多了,但是也許還有沒報道的呢?
木水水退出去,去翻其他的帖子。
比試在道容院外院的比鬥臺舉行,比鬥臺下寬闊無比,平常很多人來這裡練武。
現在比鬥臺下的空地被人用法決變得起伏有序,放下一張又一張的椅子,就像前世裡籃球館看球的最佳高度。
木盎然不由感嘆修仙者的厲害之處,連地貌都可以用法術解決,比前世人工階梯還要自然多了。
“坐好!”
被人傳音警告了。
木盎然抬起視線,對上陸燕靈的視線,頗為無辜的眨了眨眼。
陸燕靈坐在前排,周圍都是長老專座,她看著木盎然更覺得心煩。
就在昨天,木盎然跑到她房間舉手報告,“陸長老!我能不能不參加比試!”
“為什麼?”
“因為我菜雞!不想死!”
“……”
“怎麼這麼生氣?”身旁溫柔的聲音問道。
肖皓天看向後面,一眼就看到木盎然,“這個學生除了頑皮一些,不太讀書之外,其實挺好的。”
陸燕靈左眼皮跳了跳。
“哦,對了,還有上課睡覺。”
“……”
陸燕靈右眼皮跟著一起跳。
作為內卷文的女主角,肖皓天句句都踩在她的底線上。
太過分了!
她一定要好好教她!
陸燕靈神色堅定的對肖皓天道,“我一定要把她掰回來,成為一個天才修士,根正苗紅!做一個對修仙界有用的人!”
肖皓天一愣,然後嚴肅起來。
他怎麼沒想到。
把一個不學好的人教好,能力上去之後成就感不亞於多讀幾本書。
“我明白了!”
他會先陸燕靈一步,教好木盎然的!
陸燕靈聽完也更加緊迫,她決定比試完把木盎然拎到房間裡教。
肖師兄是男人,她起點一開始就高過他!
陸燕靈和肖皓天對視,火花四射,誰都不服輸。
“阿嚏!”
木盎然狠狠打了兩個噴嚏。
“幹嘛?”安童嚇了一跳,不可思議。
練氣二層還能打噴嚏的?
木盎然揉了揉鼻子,嘀咕道,“總覺得有種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