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魔鏡,魔鏡(10)(1 / 1)

加入書籤

一百多年後。京都某大學禮堂。

這日是畢業慶典盛大舉行之際,禮堂里人滿為患,眾師生齊聚一堂,共度良宵。

許曼麗盛裝出席,一身純白色高貴名媛氣質的魚尾禮服,立體收腰,展現美好的腰線,表面珍珠紗的面料,輕盈又飄逸,荷葉邊的點綴,不僅有靈動之感,還俏皮可愛。

行走間,荷葉邊如波紋盪漾,加上那玲瓏曲線,端的是嫵媚動人。

她表演的節目是一曲老歌《一生所愛》,歌聲婉轉悠揚,柔情四溢。

聯想到幾日不見隔了時空的殿下,她的眼裡不禁噙滿了淚水。聲音裡飽含了無盡的憂愁和苦澀。

一曲唱罷,還沒退場,耳邊就傳來了一陣熟悉的鈴聲,叮鈴鈴,叮鈴鈴,好似殿下溫柔繾綣的呼喚,讓她一時心潮澎湃,來不及和好友告別,許曼麗十萬火急地跑開了。

回到家,也沒收拾整理一下,就一個猛子扎進了鏡子裡。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迎接她的不是溫文爾雅的殿下,而是板著面孔,正襟危坐的成王妃。

連日來的思考琢磨,讓王妃一開始的恐懼之感漸漸地退卻,到如今,已完全被好奇所取代。

她把兒子趕去了隔壁房間,自己則留下來死守著,端端正正地坐在一旁,紋絲不動,就連眼睛也是眨也不眨,目不轉睛地瞧著,就怕鏡子有個什麼變化,自己給忽視掉了。

望眼欲穿地等了一整天,還真的給等到了。眼看著,鏡子“吞雲吐霧”,鏡面似波紋盪漾一般緩緩波動了幾下,然後迅速形成黑色的漩渦,那漩渦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直到最後,吐出了一個人,才一切都歸於平靜。

王妃瞪圓了雙眼,上下打量著這個來歷不明的女子,一身純白色不知道什麼材質的衣服,露胳膊露大腿的,有些不雅,但怪好看的,尤其那纖細的腰肢,凹凸有致的曲線,連她看得都羨慕不已。

還有那水嫩光潔的肌膚就像那白嫩嫩的水豆腐一樣,真是又白又潤。再看五官,眼睛靈動有神,就像荷葉上滾動的兩顆亮閃閃的水珠,鼻子小巧挺直,嘴唇因為吃驚而微微張開,好比櫻桃一樣嬌豔紅潤。

那海藻一般的波浪大卷發,嫵媚迷人,圍著女子轉了一圈,王妃已經激動得無以復加。這怎麼是鬼呢?應該是天仙美人吧,或者是從天上偷跑出來的小公主,來凡間體驗體驗生活。

這麼想著,王妃也站不穩了,撲通一聲就要給人跪下。許曼麗一看,以為自己把王妃嚇得腿軟了,趕緊上前扶住了往床邊走去。

兩人坐到了床沿邊,面對面,相互凝視,過了半刻鐘,王妃才囁囁嚅嚅地問,“你從那邊過來的吧……你們那裡的人……都……可以在天上飛吧?”

她之所以這麼問不過是再確認下,女子的來歷是不是從天上下來的小仙女,不直接問,非要拐彎抹角的,就是怕犯了忌諱,惹仙人不高興。

許曼麗不知道啊,她還以為王妃是在問飛機什麼的,所以,也不含糊,直截了當道,“是呀,不僅可以天上飛,還可以水裡遊,可以鑽山洞,可以攀巖走壁……”

聽許曼麗這麼一說,王妃更激動了,哎呀媽呀,這真是小仙女啊。她顫抖著嘴唇,一雙手在褲腿上揉搓著,一時竟不知道如何開口。

憋了半天,她才眼巴巴地看著對方,吞吞吐吐道,“既然你過來玩……我就把這間屋子……收拾了給你住吧……我兒就住隔壁……沒事的。還有……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或者……這個鏡子能搬到別的地方……換個房間也行。”

聽到要搬動鏡子,許曼麗急忙擺手,“鏡子不能搬,不能搬,我還是就住這裡吧。”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挪動了位置,她就不能來去自如了怎麼辦?還是原位不動的好。許曼麗在心裡想著。

王妃見她確實不願意更換房間,也沒有強求。她轉頭掃視了一圈屋子裡的擺設,只覺得冷冰冰,也沒個花兒什麼的,或者亮麗一點的顏色來點綴,一點也不適合嬌嬌俏俏的小仙女。顯然她已經忘了,這本來就是男子的寢室。

王妃點點頭,道“也好,我讓下人把這裡收拾一下,裝扮成女子的閨房。”

“麻煩夫人了。”許曼麗道謝。

王妃連連擺手,表示不客氣,“不麻煩,不麻煩……”轉念想到一個問題,猶豫著看向許曼麗,道,“那個……你們那裡……我是說極樂世界,要不要吃飯什麼的?我需要派人給你準備吃食嗎?”

許曼麗抓了抓頭髮,有些困惑,“啊?極樂世界?”

王妃點頭,理所當然道,“是啊,就是歌舞昇平,沒有戰亂災禍,大家安居樂業,長命百歲……”

“啊,沒有這麼誇張……”她該不是誤會了吧?極樂世界?難道是神話故事裡的西方淨土?許曼麗在心裡腹誹。

不等王妃還要說些什麼,杜秉昂就已推門而入了。在隔壁乾坐著等了許久,終於聽到有動靜,他已經迫不及待了。

“你來了?”他欣喜道。

許曼麗注視著迎面走來的杜秉昂,嫣然一笑道,“殿下。”

王妃見到兒子過來,趁機道,“兒子,你來的正好,以後她就住這裡了,你搬去隔壁房間住。”

對此,杜秉昂自然沒有什麼異議,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道靚麗的身影,他才對王妃點頭,認真道,“可以的。”

見兒子點頭,王妃拍了一下大腿,屁股也坐不住了,她高興地站了起來,對杜秉昂道,“從今日起,我就對外宣稱,老家的侄女過來了,要在這裡常住。”

說著,想到這一堆瑣事還是由自己親自處理好,於是,等不及就往屋外走去,她邊走邊說,“我還是先去安排一下,先找個可以隨身伺候的丫鬟。”

屋外,王妃讓李嬤嬤召集了適齡的小丫鬟過來,揚聲宣佈道,“我老家的侄女要過來住些日子,暫時安排在我兒原來的那間屋子,現在要找一個隨身伺候的丫鬟,你們誰願意,就往前走一步。”

話音剛落,底下的人就紛紛交流起意見。一個小聲嘀咕,王妃與孃家很多年不來往,如何會突然冒出個侄女。還有一個說,殿下原來的屋子有鬼怪不宜住人,更有甚者懷疑侄女身世來歷,異於尋常,討論來討論去,也沒得出子醜寅卯,不過有一點是肯定的,除了林希,無一人上前。

王妃定睛一看,發現是個十多歲的小丫頭,平日裡話不多,喜歡蒙著頭幹活,是個踏實肯幹的。於是,她二話不說,當場就選定了林希作為許曼麗的小跟班。

屋內,王妃剛走,許曼麗就湊近了杜秉昂,甜甜地笑道,“殿下。”

杜秉昂看著近在咫尺的笑臉,也不禁展顏一笑,只是,他笑的含蓄,像含在口縫之間,嘴唇抿著,不露牙齒,臉頰兩邊拉伸的弧度自然向上。

笑過之後,他先是輕輕地應了一聲,然後,正色道,“會留下來住幾日嗎?”

說起這個,許曼麗瞬間收斂了笑容,皺起眉,苦著臉道,“我也不知道,只有耳邊響起鈴聲,我才能確定時空之門開啟了。但,鈴聲什麼時候響起,不是我的想法能左右的。”

杜秉昂垂下眼簾,皺眉思索,目光不經意間落在對方手裡緊握的物品上,於是,他抬眼,疑惑道,“這是什麼?”

許曼麗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然後一拍腦門,笑道,“你是說這個嗎?”一邊問一邊高高舉起手裡的東西讓杜秉昂看得清楚些。

“這是一部手機,可以打電話,發資訊,玩遊戲……總之,功能很多,就是這裡沒有訊號,用不起來,不然可以演示給你看。”

她當時走的太匆忙了,衣服沒換,頭髮沒理,就連手機還握在手心裡,現在想來還覺得尷尬,也不知道,殿下的母親會不會覺得自己不莊重,這又是露胳膊露大腿的,給她老人家留下壞印象就不好了。

想著,許曼麗就扭扭捏捏地問道,“殿下……我今天……這身衣服穿的還行嗎?”

杜秉昂正在研究神奇的“方塊磚”,聽到問題,就不假思索道,“很好看。”

剛說完,耳朵就紅了,他欲悄悄瞅一眼對方的神色,恰好與許曼麗的目光碰到了一處,像觸了電似的,兩人又各自收回了目光,不自在地偏過頭去,看向別處。

就在這個時候,王妃領了林希進來,看見兩人互不搭理的樣子,還以為鬧彆扭了,她上前拍了一下杜秉昂,湊到耳邊,兇巴巴道,“人家是小姑娘,要讓著些,憐香惜玉,懂不懂?”

教訓完兒子,轉過身,喜笑顏開道,“小仙子,這是我給你安排的小丫鬟,老實勤快,能幹的很,你有什麼事都可以交給她。”

“小仙子”這稱呼,聽著怎麼那麼羞恥呢?許曼麗在心裡吐槽。她頗為尷尬道,“可以叫我曼麗,我……不是……什麼小仙子。”

說著,視線看向林希,她不自在地擺手道,“還是不用麻煩人照顧了,我自己可以的。”

這孩子才多大呀,壓榨童工嗎?許曼麗作為“生在新華國,長在紅旗下”的有志青年,對於使喚一個未成年不太能接受。

王妃以為她臉皮薄,不好意思有人隨身伺候,就勸道,“要的,要的,給你傳傳話跑跑腿,畢竟你初來乍到,對這裡一無所知,還是需要有人引導的。”

許曼麗還要拒絕,就見杵在一旁沉默不語的林希突然上前道,“小姐,我可能幹了,什麼活都會做,砍柴做飯,洗衣掃地等等,甭管什麼,我都行,你就留下我吧,我給你磕頭了。”

林希瞅準著女主是一個心軟的姑娘,肯定不忍心拒絕小丫頭可憐兮兮的乞求。

果然,林希作勢欲跪,腿還沒彎下就被扶住了,只聽許曼麗急切道,“別跪別跪,我答應就是了。”

王妃和杜秉昂見此,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成王府來了一個表小姐的訊息傳的飛快,當天晚上,榮國公府夫人和小姐就知道了這事。

榮國公府夫人,趙清雅最近有些犯愁,那日,女兒衣衫不整地躺在山林間,雖然在場的沒有外男,但終究有失體統,於禮不合。

至於那日到底發生了什麼,也始終查無線索。為此她是憂心忡忡,夜不能寐。

說起來,也是離奇的很。首先,杜秉昂早就離去了,而且他也沒有圖謀不軌的心思。但問題是,據下人親眼所見,杜秉昂是躺在後山路口被發現的,整個人昏迷不醒,被抬上了馬車,還驚動了法覺大師,這點她也是知道的。

其次,她對女兒旁敲側擊過,女兒什麼都不記得了。就連與杜秉昂見面一事也忘的乾乾淨淨。好像就不曾去過法華寺似的。

除此之外,下人在現場搜尋了一整天,沒有任何發現。

這就好比一個無頭懸案,根本無從入手。

一件事未了,現在又莫名多出一個表小姐,女兒這心裡也不知道會怎麼想。

趙清雅這邊正在嘆息,那邊,女兒陸無雙就提腳走進了屋子。

只聽她哭哭啼啼道,“娘,娘,快陪我去成王府,我倒是要看看是哪裡來的浪蹄子,竟然敢橫插一腳,要搶我的如意郎君。”

趙清雅皺起了眉,不贊成道,“可這已經深更半夜了,去人家府上不合禮數,還是明天再去吧。”

她這女兒什麼都好,就是容易衝動,頭腦一熱,想什麼是什麼,一點也不顧及後果。

陸無雙搖著母親的手腕,撒嬌道,“不嘛不嘛,我就要現在去。”說完,又緊咬牙關,恨恨道,“我現在就恨不得撕了那女人。”

趙清雅自然是不改初衷,立場堅定的,只見她搖搖頭,拒絕道,“不行,無雙,今天已經很晚了,明天再去。為娘答應你,一定給你出一口惡氣。”

陸無雙聽出母親言語間的不容置疑,她洩氣地垂了腦袋,妥協道,“好吧,謝謝娘。”

許曼麗接過林希遞到手邊的小樹枝,好奇的問,“這是什麼?”

枝條短短的,細細的,兩隻手指就能穩穩夾住,因為被剝去了外皮,看不出來是從什麼品種的樹木上折下來的,拿著湊到鼻尖聞一聞,竟有一股子清香的味道。

林希笑了笑,露出一隻小虎牙,她拿過另一個差不多大小的枝條上下比劃道,“這是用來清潔牙齒的,小姐可以蘸點鹽,像這樣,上下左右,刷刷刷,牙齒就乾淨了。”

在林希的右手邊,擺了一個小小的瓷缽,裡面盛放的是白花花的粗鹽,許曼麗用手指蘸了一點放進嘴裡,不一會兒就苦著臉,“呸呸”吐了出來,味道是又鹹又澀,很難入口。

許曼麗將視線落在一個絲網狀的長條物上,如好奇寶寶似的,上下打量,“那這又是什麼?”

說著,取過長條物放在手心裡,揉揉搓搓,一時玩的不亦樂乎。

林希看著童心未泯的女主,好笑道,“這是用來搓澡的,可以把髒汙去掉。”

這種絲瓜絡是絲瓜成熟曬乾後去掉外表皮留下的絲狀物。用它來洗澡,不僅可以止癢,防止毛孔堵塞,還能去除身體上的油漬汙垢,非常有用。

許曼麗伸頭望向旁邊的大桶,猜測道,“那這個是浴桶嘍?”

林希點點頭,“是呀,超大的浴桶,小姐坐進去泡澡肯定很舒服的。需要給你撒些花瓣嗎?”

“什麼花瓣?”說著,許曼麗就轉頭四下檢視哪裡擺了花瓣。

林希像變戲法一樣,從身後取了一個籃子,裡面是滿滿當當的各色花瓣。“有月季、玫瑰、茉莉、白蘭和刺槐花等等,都是今日白天採的新鮮的,用它們泡澡,美容養顏,而且洗澡後身上香噴噴的。”

許曼麗聞言有些心動,她開心道,“這麼說,豈不是和沐浴露差不多,那好吧,給我撒些花瓣。”

“好嘞。”林希將一籃子花瓣全部倒進了浴桶,傾瀉而下的花瓣雨落在水面,覆蓋了厚厚一層。

“小姐,我先出去了。有什麼事你可以叫我,我就在外面。”做完這些,林希就告退了。

許曼麗擺擺手道,“好的,你去吧。”

林希動了動耳朵,聽到不遠處迴廊間有人在說話,似乎正在往後院走去,貼上隱身符,林希縱身一躍,跟了上去。

“王妃,表小姐的事需要和徐府的老爺老太太通個氣嗎?”李嬤嬤有意提醒道。

王妃搖搖頭,“不用。”

“可是,表小姐來的突兀,就像從天而降似的,如果不通個氣,被有心人抓住把柄就不太好了。”李嬤嬤不無擔心道。

王妃猶豫再三後,否定道,“我和那邊久不聯絡了,還是算了吧。”

李嬤嬤還欲再勸,“但是……”

王妃急忙伸手製止道,“好了,你的意思我明白,但她就一個小丫頭,應該沒什麼人會注意到她,先這樣吧。有事後面再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沒什麼大不了的。”

“好的……”李嬤嬤無奈道。

林希聽到這裡,有些不贊成,她搖了搖頭,轉動手指匯聚靈氣於指尖,隨後指向王妃的額頭,不一會兒,就見王妃停下腳步,捂住腦袋,掙扎片刻後,突然面向李嬤嬤正色道,“我想了下,還是你說的在理。”

李嬤嬤愣住了,錯愕道,“啊?什麼?”

對李嬤嬤的驚訝視若無睹,王妃鄭重其事道,“你親自去徐府一趟,給府裡上下都通個氣,務必讓表小姐的身份問題找不出錯漏之處。明白了嗎?”

聞言,李嬤嬤徹底懵掉了,她琢磨不清王妃到底是怎麼回事,以致於態度前後不一,而且轉變來的如此之快,讓人費解。

她吶吶道,“明白。”

王妃繼續一本正經地吩咐,“儘快去辦,現在已經半夜三更的就算了,明日一早,天不亮就去,明白嗎?”

李嬤嬤心裡納悶不已,面上卻不顯,只聽她乾脆道,“明白了。”

聽她這麼說,王妃好似完成任務一般,鬆了一口氣,說道,“那就好。”

而此時,林希停住了腳步,目送著兩人走遠,然後轉身向來時的小院飛躍而去。

夜色如濃濃的墨硯,深沉的化不開。那點綴其中的璀璨繁星和皓潔明月為其增添了靈動的美感。

杜秉昂凝視著天邊的夜景,舉起手裡的壎吹奏了起來。曲調舒緩輕柔,似潺潺流淌的溪水,向遠方奔流而去。又似情人間的喁喁私語,是訴不盡的纏綿情意,也是道不盡的脈脈柔情。

許曼麗佇立在窗前,聽得入了神,半晌後,她把臉埋在雙手間,遮住紅透似火的臉頰。喃喃道,“殿下,你也和我一樣睡不著嗎?”

回應她的是偶爾拂面而過的微風,寂靜無聲。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