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魔鏡,魔鏡(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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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眼見過兒子緊緊抱住曼麗不放的畫面,王妃現在是相當確信他心有所屬的事實。

但是,對於這段感情,她還是有些不太看好,她不無憂慮地勸道,“天意難測,曼麗剛剛好,就從鏡子裡來到了你的房間,與你相遇。看起來,像是神仙相助,但是,倘若有一天,她回去了,再也不過來了,我的兒子要怎麼辦?”

倘若有一天,她回去了,自己的兒子該怎麼辦,王妃為此是憂心忡忡。

杜秉昂抿了抿唇,迎著王妃的目光,認真而堅定地回答,“愛著一個人,卻和另一個人結姻緣,看似很平常的事情,但那個人絕對不會是我!”

聞言,王妃的眼皮直跳,只要一想到兒子以後有可能孤獨終老,她就心揪的疼。

沒有伴侶,老無所依,該是多麼地淒涼!

王妃捂著胸口,挑眉追問道,“就非她不可了嗎?”

杜秉昂不假思索道,“是。兒子不會移情別戀,兒子願意白天孤獨一人,然後等待夜裡的夢,直至生命的終結。”

回答地擲地有聲,如有迴響。

王妃看兒子心意已決,就默默收回了再勸的話語,她重重地嘆息一聲道,“只希望天公能作美,讓曼麗留下來才好。”

杜秉昂卻沒有接話,他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向窗外,眼神深邃而迷離。

杜秉昂回到自己原來的小屋,許曼麗還躺在床上處於昏迷的狀態。

踱步到床前,看著那美麗安靜的睡顏,杜秉昂心裡不免惴惴,即便徐大夫已再三表示,許曼麗體徵沒有異常。

就這樣,他靜靜地佇立在一旁,守著人等待她醒來。

大概過了半刻鐘,因為站的久了,腿腳有些痠麻,杜秉昂就想要搬椅子過來坐。才剛走幾步,一封信件就從衣兜裡飄落了下來。

他撿起信件,想起這是飯前許曼麗交給自己的,說是從王子瑜手裡偷來的,如此想著,就開啟了信封,露出了裡面空空如也的白紙。

輕飄飄的一張紙,白的如雪,沒有一絲痕跡。杜秉昂想了想,將紙張湊到油燈的火心附近,大概留一指的距離。

不出所料,過了兩秒,紙張上逐漸顯現出一排一排密密麻麻的字元。

等看完這些內容,杜秉昂已怒不可遏。沒想到,駐守西北的威勇侯早就和契斯夫沆瀣一氣。兩人計劃來個裡應外合,將整個京城給一鍋端了。

威勇侯是兩朝元老,在西北駐守多年,擁有極高的聲望和號召力。

他“威勇侯”的名稱絕不是浪得虛名,他曾獨自一人闖入敵營,經過一整夜的浴血奮戰,不僅傷敵無數,還摧毀了對方的老巢,讓敵人不戰而退。

而契斯夫,就杜秉昂所知,背地裡聚集了無數的教眾,包括落草為寇的兇惡之徒,逃跑的流放罪犯等等。打著教化、引導向善的旗號,將這些作奸犯科的人收羅到自己門下,絕不會這麼簡單。

這不,契斯夫已經出手了。只是,沒想到老奸巨猾的他竟然能成功遊說威勇侯,讓他倒戈相向。

如今這兩人狼狽為奸,勾搭到一處,原本不樂觀不明朗的局勢就更加危急了。

杜秉昂越想越上火,坐立難安的他來回踱著步子,沉思了半晌,還是毅然決然地離開了。

臨行前,他叫來了林希,讓她務必要看顧好小姐,不能讓人有一點損傷,也不要把人看丟了。

林希點了點頭,目送他離開。

月上枝頭,夜黑風高,寂靜無聲。

林希雙目緊閉,盤腿席地而坐,手心向上,右手背置於左掌面上,兩拇指對接,平放在小腿之間。藉著月光之精華,有規律的呼吸吐納。

突然,她驚訝地睜開了雙眼,看向東北角的方向。“竟然有古怪的氣息波動。”林希暗道不好,提腳要走。

轉身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許曼麗,她想了想,迅速從空間裡取出了陣盤。

等佈置好這攻防一體的幻陣,林希一個閃身跳躍,就消失在了黑黢黢的夜幕裡。

林希剛走沒多久,一個微胖的蒙面女子輕手輕腳地摸進了屋子。

她佝僂著身子,小心翼翼地挪動腳步,生怕驚動了其他人。

藉著朦朧的月光,她依稀可以看清屋內的陳設,以及床上躺著的“睡美人”。

她先是手腳並用地爬到床邊,在許曼麗的面前揮了揮手臂,發現確實如傳聞說的那樣,毫無意識,就放心大膽了起來。

乾脆不再趴著了,她嗖的一下站起身,竄到鏡子旁,吐了口唾沫在掌間,然後兩隻手掌心相對,來回搓動了幾下,再一提氣,就將鏡子砸的稀巴爛。

可惜,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見一個長髮掩面的“女人”,一身白衣,如鬼魅一般飄到了眼前,手指纖細修長如森森白骨,指甲尖銳如殺人之利器,眼看著如血染的指甲就要觸到自己的喉嚨,她嚇得倉皇而逃。

還沒跑幾步,就被莫名其妙地絆倒了,她慌慌張張地爬起來,回頭再看,發現那白衣“女子”突然幻化出多個人影,從不同方向包抄過來。

還欲再跑,可已然來不及了,只見那幾個“女子”撩開長髮,露出沁血的猩紅眼睛和長長的獠牙,飄到了近前,她嚇得忘記了尖叫,一個激靈,屁滾尿流。

溼透的褲子貼在皮膚上,讓她找回了點神志,她立即抱住頭,蜷縮著身子,瑟瑟發抖。

耳邊是刺入身體、撕開血肉的聲音,混合著吞嚥咀嚼聲,讓她心膽俱碎。

彷彿有半個世紀那麼長,聲音依然不絕於耳,於是,她哆哆嗦嗦地,壯著膽子從眼縫裡偷瞧那些“女人”吃的是什麼,這一看,險些魂飛魄散,那幾個竟然相互撕咬起來,血淋淋的,染了一地,看起來好不噁心。

見到她看過去,那些“女子”不約而同地露齒而笑,嘴邊血跡斑斑,笑容邪魅狂狷,讓她不寒而慄。而且黑布蒙面,使得呼吸越來越困難,她覺得自己要透不過氣了。漸漸地,人昏死了過去。

等王妃聽人稟報有異響,領著李嬤嬤匆匆忙忙地趕來,才發現屋裡那面鏡子已支離破碎。旁邊躺了一個黑衣人,生死不知。

李嬤嬤走上前,一把將黑布扯下來,露出了黃菊蒼白的面容。將手指置於她的鼻端,發現呼吸短促而微弱,李嬤嬤向王妃稟明後,就安排人將黃菊拖走了。

難道這就是天意?是為了讓曼麗留下來特意安排的?王妃在心裡胡思亂想著。

半刻鐘不到,李嬤嬤處理好黃菊,又回到了屋子。她先是在心裡將聽來的訊息稍稍彙總了下,然後才對著王妃道,“王妃,那個黃菊應該是聽命行事,特意過來破壞鏡子的。”

“哦?怎麼說?”王妃意外道。

想起那丫頭瘋瘋癲癲的樣子,李嬤嬤就納罕不已,也不知,這鏡子到底是什麼來頭,不過就是打碎了,也能讓人得了瘋病,神志不清。

李嬤嬤回憶著剛剛聽來的訊息,一五一十道,“黃菊可能受了驚嚇,說話有些顛三倒四,我聽她嘴裡叫嚷著,是陸小姐讓她這麼做的,讓鬼不要纏著她。”

“陸小姐?陸無雙?”王妃提高了嗓音,不可置通道。

李嬤嬤點點頭,“是的。”

“陸無雙為什麼要這麼做?”王妃蹙眉思索中。

李嬤嬤細細琢磨後,肯定道,“從黃菊話裡的意思來推敲,應該是她給陸無雙說了鏡子有古怪,而且,她懷疑曼麗小姐的來歷極大可能與古鏡有關,所以,陸無雙才命令她將古鏡打碎了。”

“這陸無雙的手伸的太長了,當我們王府是什麼地方了?真當隨便跑來個阿貓阿狗都可以插手府上的事?”王妃氣憤地拍了一下桌子,因用力過猛,差點將桌上的茶杯打翻。

李嬤嬤揣測著王妃的意思,試探性地提議道,“需要以牙還牙嗎?”

王妃拿起茶杯,狠狠地灌了一口茶水,才緩緩地道,“暫時不用,把黃菊這個吃裡扒外的丫頭先給我送去榮國公府,就說,王府不幫她們小姐養下人,讓她們給收回去。我倒是要看看,她這是有多大的臉,敢管我府上的事!”

“好的。我這就去安排。”說完,見王妃沒有其他吩咐了,李嬤嬤就不徐不疾地走出了屋子。

林希貼上了隱身符順著方向,踏上飛劍疾馳而去,轉眼就來到了大皇子府。

她趴在屋頂上,看院裡忙碌的場景。

一個黑袍道人正在聚精會神地做法。他的面前是一個碩大的青銅鼎,鼎裡插了三炷香,香已點燃,煙霧嫋嫋。

黑袍道人圍著青銅鼎,不知疲倦地舞著劍花,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動作輕盈飄逸。微風徐徐,吹動他的衣袍,為其增添了仙風道骨的氣質。

舞劍的同時,他嘴上也不忘唸唸有詞,“天靈靈,地靈靈,太上老君來顯靈……”

話音剛落,狂風驟起,花朵枝葉被吹的七零八落,一棵棵高大樹木被連根拔起,就連蹲守的僕人也差點被掀飛。但神奇的是,周圍都被大風波及,距離道士三尺以內的卻不受影響。

詭異的大風還在繼續,而黑袍道人念詞念得越來越快,林希暗道不好,急忙素手掐訣,打出一個攻擊波,直指黑袍道人。

幾乎是頃刻之間,狂風平息,青銅鼎倒扣,一眾人等皆倒地不起。

林希縱身一躍,落在青銅鼎上,掃視一圈,發現大皇子周身縈繞的煞氣,越來越明顯,看來已時日不多了。

也不知他又幹了什麼缺德事,把自己搞成這副鬼模樣。

這道士也有點意思,修行有所小成,卻因誤入歧途,毀了道基,正所謂“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

林希給兩人貼上真言符,捆上手腳,然後,抓小雞似的提到了大理寺。

放下兩人,林希託著下巴思索了一會兒,隨後,給每人臉上寫了三個字,“我有罪”,再手彈一顆小石子,落到了大理寺緊閉的大門上。

聽著有腳步聲由遠而近,林希一個箭步,就衝出了數里之遠。

站定後,轉身看向大理寺的方向,林希不禁喜笑顏開。

大皇子妄想奪天改運,竊取他人命數,卻不幸遭到反噬,引得煞氣入體,所以,他想出以國之龍運除去煞氣的方法,好在最終被林希破壞了。

還好,林希趕到的及時,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大皇子引用國運已經不是第一次,早在七七四十九天前,就已經施過一次法。

所以,從那時起,聖上的龍體就一直欠安,且查不出病因。

而在這七七四十九天後,是至關重要的收尾工作,一旦功成,聖上會立即爆體而亡。同時國運衰退,還會導致禍難四起,民不聊生。

想到病入膏肓的聖上,林希踮起腳尖,彈跳而起,幾個飛躍,就來到了聖上的寢宮。

悄無聲息,來到聖上床榻一側,林希將一顆藥丸喂進了他的嘴裡,眼見氣色越來越好,呼吸越來越平穩,脈搏也越來越有力,就安心了許多。

想來原主的上一世,應該就是聖上無故爆體而亡,導致成王府沒有了庇佑的靠山,最終落得家破人亡的悽慘境地。

林希嘆了口氣,又看了一眼臉色紅潤的聖上,一個縱身,飛出了窗外。

林希走後,杜秉昂恰好剛進宮,他來面見聖上是為了商討如何應對叛軍。

當日深夜,大皇子就被秘密關押了起來,府上所有人,包括女眷幼兒和僕人,都被限制出行。在整個皇子府的外側,是圍了一圈又一圈的帶刀侍衛。

次日天還矇矇亮,杜秉昂就領了錦衣衛,將契斯夫的教堂給查抄了。

因為出其不意,所以未傷一兵一卒。同樣,王子瑜也落網受捕。

隨著契斯夫和王子瑜被捕,他們安排在京郊的人馬也因群龍無首變成了一團散沙,很快就被一鍋端了。

威勇侯府的親眷被控制了起來,整個京城重兵把守,防護成箍桶一般,固不可摧。

沒過幾日,威勇侯就不戰而降了,據說是因為他的獨子被抓做了人質。

風波平息後,聖上特意設宴款待王妃和杜秉昂等人。

杜秉昂帶上了許曼麗一起赴宴。許曼麗初次見到聖上的時候,大吃一驚,還以為又見到了那家古董店的店主呢。

她忍不住盯著聖上多看了幾眼,還是杜秉昂輕哼了一聲,她才意識到不妥。

被她直勾勾地盯著,聖上卻不覺得被冒犯了,只因那雙似水的眸子,乾淨清澈。

還有一個原因就是連他自己都覺得難以理解的,那就是,這姑娘似乎在哪裡見過。

直到後來晚宴結束,人走遠了,他才恍然想起,好像是在夢裡見過。

他依稀記得,在他纏綿病榻之時,似乎去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然後賣了一個鏡子給這姑娘。

他原以為不過是一個夢,可醒來後,床榻旁的鏡子確實不見了蹤跡,而且現在又見著了這個姑娘,這是不是說明……

從皇宮回來,杜秉昂就一直冷著臉,未說一句話。神經大條的許曼麗終於意識到不對勁,她伸出手指輕輕扯了扯杜秉昂的衣袖,覷著對方的神色,小心翼翼道,“殿下,殿下,你是不高興了嗎?”

杜秉昂躲開她的觸碰沒有吱聲。

許曼麗見此,嘟嘟嘴,不開心地湊過去,“殿下,跟你說話,你怎麼不理人,是真的不高興了嗎?”

杜秉昂轉了一個方向,背對著她,依然一聲不吭。

許曼麗跺跺腳,威脅道,“哼,不理我,我就回去了。”

自從那日,鏡子破碎後,林希就從空間裡將鏡子本體取了出來,趁著無人,偷偷摸摸地放了回去。

因為這鏡子本身就古怪神秘,所以倒沒有引起王妃等人的懷疑。

“別,你別走……”杜秉昂聽到許曼麗說要走,急了,趕忙將人抱住。

許曼麗注視著對方的眼睛,追問道,“那你怎麼突然不高興了?”

“沒有。”杜秉昂移開視線,紅著臉否定。

許曼麗掙來他的束縛,跺腳生氣道,“真的沒有?那我還是回去吧。”

杜秉昂急忙去攔,“有有有……你盯著聖上看,是喜歡……喜歡……他麼?”

聞言,許曼麗一臉錯愕,她忍不住揚聲驚呼道,“怎麼可能!”隨即想了想,她不禁樂出了聲,“啊呀,原來殿下是吃醋啦!哈哈哈,你竟然吃醋啦,哈哈哈。”

看著笑得花枝亂顫的許曼麗,杜秉昂微微有些窘迫,但更多的是慶幸。

他當時真以為許曼麗和聖上一見傾心了。兩人眼神交匯之時,似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流轉,讓他的心一下子就提了上來,久久不曾回落。

現在聽到許曼麗解釋,他才漸漸放下心來。

廊下,林希看著兩人的互動,露出了姨母笑,隨後心裡一鬆,漸漸魂魄抽離,人就倒地不起了。

原主的心願已了,林希自動被排斥離開這個小千世界。迴歸到輪迴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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