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不知陛下擅長哪一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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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十六無聲推開了密室石門,席初初邁步而入。

室內燭火昏黃,顧沉璧正倚在矮榻上執卷而讀,聞聲未抬頭,只淡淡道:“今日的飯食倒是比昨日早了些。”

——他以為是送飯的啞婦。

這兩日也就她每日定時定點過來。

女帝未語,眼神幽暗沉寂地盯著他。

見他還是一如既往的安若如素的模樣,她瞳仁深處如墨滴暈染開來,森森地映出猙獰噬血的模樣。

他寧可一直被囚禁在這樣暗無天日的地方,也不願意回到她的身邊嗎?

既然如此……

“你們還要關我多久?陛下的條件,我已應允,究竟是她有意懲罰我,還是你們選擇知情不報?”

席初初聞言,渾濁的眼神瞬間清澈無害起來。

而顧沉璧聽不見任何動靜,終於抬眸,卻在看清來人時怔住。

燭火微弱,她整個人幾乎融在陰影裡,唯有輪廓被鍍上一層薄薄的金邊。

“……陛下?”

席初初稍微偏了偏身子,鳳冠的垂珠在她臉側輕晃,遮住了她的眉眼,龍袍未換,眉宇間壓著未散的戾氣,連袖口金線繡的龍紋都似染了寒霜。

顧沉璧目光在她緊繃的指節上一掠,擱下書卷,從容起身整理儀容,再行見禮。

“看來陛下是遇上一樁麻煩事了,朝中出何事了?”

“你被囚在此處,倒比朕還清楚朝局?”席初初拂了拂袖,一屁股就坐在凳子上。

“我囚室方寸之地,然只要有心,自能靜觀天下,譬如……”他抬手指向女帝一身:“陛下平日最厭繁瑣朝服,今日卻連龍袍都未換便來見我,必是剛經歷了一場需震懾群臣的朝議。”

她彎翹起嘴角,濃密睫毛半掩眼瞳:“那你再猜一猜,所謂何事?”

他目光上移,落在她慍憤壓抑的臉上。

她雖在笑,可全身卻沒有鬆懈過。

“能讓陛下真心動怒,又與朝廷之事休慼相關……“頓了頓:“可是蕭家之事?”

蕭太傅的嫡子簫瑾與陛下關係匪淺。

燭火驀地爆了個燈花。

席初初緘默片刻,終於吐露:“林崇明以謀逆罪抄了太傅府。”

“果然。”顧沉璧輕嘆:“當年太上皇曾密囑我,務必三家制衡——蕭掌軍、林掌政、顧掌諜,如今陛下登基未久,我已失勢,林相便迫不及待要破局了。”

席初初琢磨著他這一番話。

蕭,指的是蕭家?

林,卻不單單指的是林崇明,而是以太后為權力中心的整個林家了。

至於顧……不會是顧沉璧吧?

“你掌什麼諜?朕以前怎麼不知道?”她趕緊詢問。

顧沉璧深深地看著她,曾經她一心偏寵宦官,親近包藏禍心的二皇女,對朝政大事不聞不問,他自然沒機會跟她像現在這樣推心置腹來一場君臣談話。

可現下她好似真變了。

從答應太上皇選鳳君,收回裴燕洄手中東廠信印,為他奔波治傷,對蕭家一案焦心看重……這種種都表明,她跟以往不同了。

“我曾是影閣之主,專職為皇帝監察天下,其諜報人員滲透邊域以及周國,兼具情報蒐集、滅殺奸細、查證侵入等職能。”

席初初貓眼圓瞪,直到今日才看明白,顧沉璧原來是這麼一個香餑餑,難怪他都淪落到刷馬桶了,二皇女仍舊對他趨之若鶩。

“這麼說,宮裡宮外的八卦跟秘密,你都知道了?”她眉毛一皺。

顧沉璧含糊其詞:“每日來往影閣的諜報訊息千千萬,小民並沒有通天之眼。”

她撐在桌子上,繼續逼近問道:“那朕那點事,估計你也是一清二楚了吧?”

顧沉璧眼神閃爍了一下,立馬轉移了話題:“林家的權勢,在朝中根深蒂固,動一發動而牽全身,還有太后那邊不得不顧及。”

“陛下現在明白了?“

顧沉璧看著在燭光中,她一雙眸子晃動著一波水光。

“林崇明要的不是蕭家的命,而是駐守北境的十萬大軍的兵符,如今蕭瑾失蹤,想必他就是持符之人。“

原來她的小竹馬,這麼值錢的嗎?

席初初雖然是帝王,還是第一次接觸這等權謀之事,她問:“現在我們應該要做的事情,就是先林家一步將蕭瑾找到,對吧?”

他微微搖頭:“不。”

“陛下現在該做的事情是攏權。”他抬眸,眼底掠過一絲鐵血冷光:“在眾人的心思都在蕭家那頭時,以雷霆之勢清理一部分異心朝臣。“

席初初被他的這種出奇不意給弄蒙了:“不先救蕭家嗎?”

顧沉璧唇角微勾,笑意不達眼底:“怎麼管?查證需要時間,尋人亦需要時間,對抗這些與陛下為敵的勢力需要時間——而目前陛下最要緊的,恰恰就是時間。”

席初初對他的話好好思考了一下。

也就是說,他建議她,在他們一頓瞎忙的時候,她正好可以抽空撿個漏,是吧?

他緩步上前,袖中滑出一卷密函,輕輕置於案上:“這些人圖謀的不過是兵權。只要蕭瑾一日未被找到,他們就不敢貿然對蕭家下死手,況且不是還有陛下在嗎?若能趁此機會收攏權柄,待局勢扭轉,蕭家之危自解。”

——叮!

這時系統提示音驟然在女帝腦海中響起:

【政務任務釋出:撥亂反正,使朝臣忠誠值50+者達到30%以上,時間:半個月,獎勵:200積分,失敗懲罰:倒扣200積分。】

席初初又觸發系統任務了。

只是這任務……也太難了吧。

就目前為止,八成朝臣對她的忠誠值都低於50,再說那些個老狐狸,一個個心思深沉如淵,怎會輕易對她這個初登帝位的女子俯首稱臣?

“顧相……”她還是認他為自己的丞相,她繼續求教:“你說,這些人要如何才能忠於朕?”

她一臉求知若渴,瞳色極黑,卻在光下泛著琥珀般的金,像是深夜裡的貓瞳,神秘又蠱惑。

顧沉璧有時候總會被她眼中的直白的慾望弄得無所適從,只能避其鋒芒。

他垂下眼簾,蒼白修長的手指在石桌上點了三下:“無非是以利益驅之,以其害要挾之,以強權脅迫之。”他抬眸,“不知,陛下擅長哪一樣?”

席初初:“……”

顧沉璧這算是給席初初出了一個帝王級難題了,且還要看她要怎麼拿出最佳答卷來。

——

席初初不愧是見**王,過河拆橋那也是學了一手,她這次“探望”完顧沉璧,卻並沒有直接放他自由,而是將他安置到另一個地方去了。

這次不是小黑屋,而是“金屋”藏丞相,春暖花開,僕役成群,好吃好喝招待著,以免他再次被人撬走了。

顧沉璧哪能不知道,一切皆因他之前負氣的那一句“效忠二殿下”埋下的因,所以他也只能無奈的接受,任她監視看管著。

而席初初認為,她純粹一片“好心”,他手上的傷還沒有徹底痊癒,需要靜養,不受任何人打擾才是。

最主要的是,目前他還不是她的臣子,具體忠誠值根本看不到,萬一他是身在曹營心在漢呢?

在她臨走之前,他又提醒了她一句話。

“陛下此刻,最該燃三把火,燒盡尸位素餐之輩,煉化首鼠兩端之徒,熔鑄唯命是從之器!”

她眨巴了幾下眼睫毛,虛心請教:“請說大白話,謝謝。”

顧沉璧無奈撫額,蕭太傅教出她這麼一個學生,只怕會晚節不保了。

“陛下若是無力可借,那便用豺狼去咬虎豹。”

——

這一路上,席初初都在沉思顧沉璧的話,回到了寢宮,她忽然心念一動,系統介面在眼前展開——

【賢才選拔功能啟動】

她立即輸入篩選條件:刑部,野心勃勃、兩面三刀、反骨仔,但非大奸大惡之徒。

【叮!除除10積分……】

——唰!

數十個名字在她眼前浮現,每個名字後都簡略標註著相關資料:貪汙受賄、結黨營私、欺上瞞下……

“刑部侍郎周勉……”她指尖輕點這個名字:“奸猾諂媚,私藏上司受賄賬本,以待時機……有趣。”

刑部侍郎周勉的檔案驟然高亮——貪汙受賄,卻過得清貧,構陷同僚,事後卻接濟其寡母幼兒。

最妙的是他藏著足以讓刑部尚書凌遲的密賬,像條毒蛇盤踞在仇敵枕畔。

“果然,換一條思路辦事,那簡直就是如有神助啊!”她激動得趴在床榻上蹬腿錘被。

奶龍又出來了,它化為一個光團圍繞著女帝:“宿主的條件好奇怪啊,這算人才嗎?這不是奸臣標配嗎?”

“奶龍,你聽過一句話嗎?惡人自有惡人磨,當奸臣要奸,當忠臣更有奸?”女帝眸中詭光閃爍。

誰說一定就得是仁義道德標杆才能當忠臣,既然朝中忠君愛國之輩稀罕,那她就不硬從沙礫裡找珍珠了。

只要忠於她,能替她辦事的,無論是何原由,她可以學著以灰色眼光看待。

這也就是顧沉璧教會她的——用豺狼去咬虎豹,而她高座觀瞻。

小奶龍就是系統的化身,二級的它,還處於奶萌狀態,初生不久。

“宿主,奶龍不懂,不過就算是奸臣也不怕,因為咱們帝王系統可是全程為宿主保駕護航哦,二級帝王系統的賢才選拔功能,除了人才重新整理,還有人才繫結功能。”

“他的忠誠值變化,異常定位,系統全都會同步提醒宿主,保證宿主能全程監管到位哦。”

這也是又一個好訊息了,席初初“騰”地一下翻身坐起。

“太好了,這樣一來連後顧之憂都沒有了,此等反骨仔為朕所用,正合朕心意啊。”

見宿主難得這麼高興,奶龍也開心地轉圈圈,它想起近日打卡情況,忙提醒道:【宿主,你今天已經打卡十天了哦,別忘了開寶箱。】

寶箱?

對了,她還有一個閃閃發光的大寶箱沒開!

希望能開出一個實用的、厲害的、昂貴的來。

席初初立即正襟安坐,摩拳擦掌,先求神拜佛保佑後,然後集中精神,慢慢地點開一個銅寶箱。

一陣刺眼白光閃過,當即一個顏色絢麗的“皇冠”出現在虛空之中。

【叮!恭喜宿主,獲得連續打卡十天銅寶箱獎勵:明君光環升級版(一次性)】

【效果:在帝王面前,所有臣民智商-30%,忠誠值漲至“死忠”唯命是從,持續3小時。】

奶龍高興慘了:【哇啊~宿主宿主,這是稀有道具啊,你二級就能開出來,運氣簡直不要太好了!】

席初初也呆呆地看著那個銅寶箱開出來的稀有道具,指尖正懸在虛空。

“……朕的日子,也是好起來了啊。”

——

得到一個稀有道具後,席初初就又起了一個歪心思。

既然已經決定要乾了,那她就一次性幹個大的!

鎏金螭首香爐吐出青煙,她好奇地開啟了顧沉璧交給她的密函,上面為她羅列了一些朝中重臣的罪狀,其中工部尚書王朗的名字首當其位。

其下羅列的罪狀觸目驚心:

【河工貪墨案】

虛報石料三萬車,剋扣民夫口糧折銀四十七萬兩,私宅地下埋著十二口包鐵樟木箱……

剋扣賑災糧,以“黴變”為由,截留北三州賑災糧十萬石,轉賣黑市牟利,害死數萬災民……

而其中戶部尚書王藺、兵部侍郎陳肅、工部郎中鄭廉與其勾結,皆參與其中。

而王藺這廝,不僅貪,還變態好色,他強迫工匠為其妻妾制“人皮燈籠”觀賞,專挑那些漂亮、皮白又嫩的少女、少男,將其活活剝皮……

席初初的眼神一下暗黑下來,只覺胸口一陣窒悶,氣笑了。

“這種人渣,憑什麼好好地活在世上?他們就該下地獄啊。”

攤牌了,她就不是那種懂得隱忍、籌謀多時的成熟帝王,惡人壞,她可以比噁心更壞,更毒辣。

她甚至都懶得為這些人設計一場華麗的退場——這種滿肚子壞水、貪得令人髮指的老狐狸,連陪她玩權術的資格都沒有。

“直接殺了吧。”她咧起嘴角,眼底染上瘋狂的猩紅色澤,直接批了個“誅”字,丟給了影十六。

“記得處理得乾淨點。”

影十六一言不吭,接過“誅”,便閃身而去。

顧沉璧估計做夢都想不到,他交上的那一封密函成了震驚滿朝文武人人自危的催化劑,最後更是演變成了一場巨大的政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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