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三個問題你都錯了(1 / 1)
老實說,黑衣“裴燕洄”是不信的。
人有冷暖感知,冬日怕寒冷,夏日耐酷暑,這都是正常的感受,既然那一年人人都覺得寒冷無比,怎麼可能獨獨她一個人覺得不冷呢?
唯一的解釋只能是……她在撒謊。
他相信,她身邊的宮人們肯定都察覺得到,可既然她這麼說了,他們也只能這麼相信。
但黑衣“裴燕洄”不理解的是,為什麼白衣裴燕洄卻對此事如此篤定,堅信不疑呢
“所以……那個冬日為我送炭的人,是你?”白衣裴燕洄瞳孔緊縮,好似難以接受似地搖了搖頭:“不對,不會是你的,你是正得寵的皇女啊,你怎麼會寧願自己挨凍受冷,也要讓我這麼一個閹人好過呢?”
他根本不會相信的。
席初初已經無所謂他信與不信了,因為她也不在乎他心中是怎麼想的了。
“第一題,你答錯了,那麼該第二題了。”
她又問:“朕曾送給裴卿很多東西,每一樣物件都是朕精挑細選,非貴重不可,非珍稀不可,那裴卿可知道朕喜愛哪種東西?”
這次黑衣“裴燕洄”抄起手,不忙著爭答,而是等待著白衣裴燕洄說話。
他攥了攥拳頭,暗吸一口氣,讓自己別再繼續胡思亂想下去了,先解決眼前這個混亂的局面先。
為取信女帝自己才是真正的裴燕洄,他必須要答對她的問題才行,剛才那一題是失誤,接下來他不可能再答錯了。
他這一次幾乎是將從認識女帝的第一天到如今的事蹟都回憶過一遍後,他才有了確切的答案。
“陛下喜愛文雅之物,不愛奢華鋪張浪費……”
他眼神自信地抬起,卻不經意對上席初初那嘲諷幽暗的眼神時,聲音一滯,本該說出口的話,卻全部哽在了喉嚨之中。
這時黑衣“裴燕洄”趕緊回上:“陛下明明喜歡明豔張揚的物件,珍稀貴重都愛。”
他算看明白了,這個白衣裴燕洄的回答根本不靠譜,總之與他反著來的可能性還大一點。
他說女帝喜愛文雅之物,可明明這寢宮一件文物都沒有,反倒是各種名貴奢華擺件琳琅滿目,再說她衣著打扮,該配置的首飾部件,一件沒落,可見她也是一個愛裝扮的女子。
席初初慢悠悠說:“你又錯了,朕不是一個清高風雅之人,所送裴卿的每一件物什,都是朕將喜愛之物割捨出來,討裴卿歡心。”
白衣裴燕洄手指死死掐進掌心,骨節泛出青白:“誰稀罕這些俗物?倘若陛下覺得不值得,不妨將東西通通拿回去吧。”
“那太好了。”席初初一下眉飛眼笑了起來:“那些東西每一樣都價值不菲,既然裴卿不稀罕,那朕就派人去取了……”
她忽然頓了一下:“不對啊,這真正的裴卿朕還沒有辨認出,萬一你不是……”
白衣裴燕洄正為自己一時口不擇言而懊悔時,一看事情尚有轉機,便打算講幾句緩和的話。
哪裡黑衣“裴燕卿”忙說:“奴也贊同東西歸還於陛下,如今兩個裴燕洄都沒有異議了,陛下儘管去拿吧。”
席初初一聽這話,那是半點不耽擱,立即喚人:“那行,福祿,立即派人前去都督府上將朕御賜的東西都搬回來,記得多帶些人,東西多。”
福祿聞言,也樂得合不攏嘴:“哎哎,奴婢這就帶人前去。”
裴燕洄這下算是徹底沒有轉圜的餘地了,他嘴角抽動著,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彷彿下一刻便要爆裂開來。
“陛下,您是不是忘了交代哪些物件是御賜之物了?”
福祿動作一頓,好似在等待女帝的最終吩咐。
席初初卻隨意地擺了擺手:“不必交待了,裴卿一介清廉之人,從不喜那些俗物,自不會在家中佈置浪費,所以啊只要是值錢的基本上都是朕賞下的,你們儘管挑值錢的搬,倘若真搬錯了,到時候朕清點完了,再還回去就是了。”
那豈不是要將他的整個都督府都給搬空了?
白衣裴燕洄胸口起伏得厲害,就跟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壓著塊巨石,他想爭論,想抗辯,想否認之前的言論,甚至想掀了這殿中一切——
可最終,他只是緩緩閉了閉眼,從牙縫裡擠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嗤笑。
“……隨你吧。”
錢財只不過是身外物,女帝賞的要回去就要回去吧,反正只要等女帝的氣消了,他失去的只會成倍成倍地歸還回來……以往也不是沒有這樣的例子。
黑衣“裴燕洄”忽然好像看懂了這兩人之間真正的關係,曾經豢養的狗變成了反咬主人的惡犬,如今主人寒了心,冷了肺,便不再慣著他了。
“現在就只剩最後一個問題了,你們來找朕,所謂何事?”
白衣裴燕洄眼皮低垂,原本目光死死釘在地上,彷彿要將那青磚瞪出個窟窿來,但聽聞此言,立即神情收斂起來。
正事要緊,他就不信,在政務之上那個假的也能對答得上。
他當即跪在金磚地上,背脊繃得筆直,他聲音壓得極輕,卻又字字清晰,像是生怕女帝聽漏了半分。
“東廠近來辦事,處處受錦衣衛掣肘……“他微微抬眼,見女帝神色未動,又趕忙低下頭,語氣愈發懇切:“錦衣衛指揮使,仗著有太上皇的信任,竟連您的旨意都敢陽奉陰違,前日查抄逆黨,他硬是攔著東廠的人不讓進,說什麼‘此事不必東廠’,這分明是不將陛下放在眼裡。”
黑衣“裴燕洄”一聽就明白了,這人是來找女帝撐腰的,順便給錦衣衛上眼藥。
他看不慣這人這一副小人姿態,明著擺不平,就來找女帝以強權相壓,為自己造勢,難怪外面的人都說閹黨霍亂朝綱,女帝昏庸無能。
席初初好似早料準了他的來意,她站累了,便讓人抬了一張椅子坐下。
“那你呢?”
黑衣“裴燕洄”卻眉眼卻低垂著,顯出一副恭敬又委屈的模樣:“那自然是因為近日不得陛下召見,又得知陛下近日有了新歡,心中酸澀難受,這才沒忍住前來見陛下。”
又是完全不一樣的答案。
那究竟誰的才是正確的答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