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她才是制定規則的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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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是毫不掩飾的毀滅欲,是上位者對忤逆者生殺予奪的冷酷。

連月無痕這等見慣了世間極致陰暗、執掌罪惡權柄的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竄起,心中警鈴大作。

他意識到,眼前這個長相無害慵懶的女子,其內心的黑暗與瘋狂,恐怕遠超他的想象。

他迅速壓下那絲心悸,臉上重新掛上從容的笑容:“我認為,我活著,比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對您更有用。”

“哦?”席初初尾音上揚,挑了一個角度打量他:“那就向我證明,你這條命,有留下來的價值。”

她不再繞圈子,直接丟擲目的:“告訴我,如何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成為這葬雪城的城主。”

月無痕臉上那抹從容的笑意微微一滯,眼中閃過一絲清晰的詫異。

他原本以為,這位目的無非是看中了極樂樓的財富與情報網路,想要奪權據為己有。

可他萬萬沒想到,她的野心與所圖,竟比他預想的還要龐大得多!

他並非小覷她,但她未免有些太小瞧葬雪城了。

“貴人,莫要瞧這葬雪城外表破落不堪,可想坐上那城主之位的人,可從未少過。”

他試圖讓她明白其中的兇險:“遠的不說,近幾十年來,能在此地站穩腳跟、稱雄一時的,無不是一方巨擘。有曾掌控北境三成黑市貿易的‘血屠’巴圖勒,有麾下擁躉數千、自身更是高手的‘冰魔’四海,甚至……還有叛出王庭、攜帶著親衛隊的那位前禁軍統領。”

他列舉這些聲名赫赫或兇名昭彰的人物,意思再明白不過:那些人要麼富可敵國,要麼武力超群,要麼背景深厚。

她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子,縱然個人武力驚人,又憑什麼能在這群狼環伺中脫穎而出,並且坐穩位置?

然而,席初初根本懶得與他爭辯這些。

她臉上的笑容不變,眼神卻驟然冷了下去,天然貴胄的傲慢與不耐煩盡顯於眉宇間:“行事的風險,不是由你來評估。”

她的聲音輕柔,卻帶著千斤重壓:“你,還沒這個資格。”

她微微前傾身體,那股讓人不容反抗的氣勢再次籠罩住月無痕:“直接給我答案。如何最快,最有效地,讓‘城主’之名,落在我身上。”

月無痕被她話語中的絕對自信與冷酷噎住,所有準備好的勸說和分析都卡在喉嚨裡。

他清晰地感受到,若再敢多言一句“憑什麼”或者“你不行”,下一秒,自己很可能就會變成她立威的下一具屍體。

眼前的少女,根本不是一個可以常理度之、聽取建議的合作物件,而是一個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暴君。

虞臨淵在一旁,見全場被陛下的氣勢壓得喘不過氣,心底也是默默嘆息了一聲。

他們是對女帝的權勢滔天一無所知啊。

月無痕喉結滾動了一下,壓下心中的驚悸與一絲屈辱,卻不敢再有絲毫猶豫或賣關子。

迅速收斂心神,他給出了最直接、最殘酷,也最符合葬雪城規則的答案。

“立威,以最快的速度,用最狠辣的方式,讓所有人都看到反抗您的下場。”

他語速加快:“三日後的‘血祭日’,是葬雪城每年一度最混亂也最‘公平’的日子,沒有規則,只有強弱。屆時,城內所有自認有實力的勢力頭領都會露面,爭奪來年的資源分配份額。那是……最好的舞臺。”

他抬眼看向席初初,眼神複雜:“您可以在那天,當著所有人的面,挑戰並殺死目前葬雪城名義上最強的人——‘瘋斧’雷罡。他是巴圖勒死後,憑藉純粹武力震懾各方的人物。殺了他,您就是新的最強者。然後……”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一絲陰狠:“屠盡當場所有敢於質疑、或者您看不順眼的勢力頭領。用他們的血,染紅祭壇。當恐懼達到頂點,剩下的,便只有臣服。”

這就是葬雪城的邏輯,簡單,粗暴,有效。

而月無痕明白,以眼前這位貴人的性格和手段,她絕不會介意用最極端的方式,來踐行這條規則。

可能不能做得到,那就是另一回事了,這的確是最簡單、又最快速的辦法,但同時他沒有說的是……它也是最危險、難度最高的辦法。

席初初聽完月無痕那套強者至上的方案,臉上非但沒有絲毫懼意,反而露出了一個近乎愉悅興奮的笑容。

那雙原本就如黑曜石般的眸子,此刻更是亮得驚人,彷彿已經看到了血祭日那天的盛況。

“很好。”她輕輕吐出兩個字,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滿意。

她的目光重新落到月無痕身上:“那麼,在血祭日之前,我需要一個合適的身份,你說呢?”

月無痕心頭一緊,面上卻是與人和善的恭順:“從即刻起,您便是極樂樓唯一的樓主,樓內所有資源、人手、情報網路,任您調遣。”

他深知,眼前這一對主僕的武力足以屠戮極樂樓,暫時的屈服是唯一的選擇。

他甚至主動交出了代表樓主許可權的一枚玄鐵令牌。

席初初隨手接過,看都未看便扔給了身後的虞臨淵,彷彿接過的不是葬雪城最大黑市的權柄,而是一件尋常物件。

“阿淵,清理一下,我不喜歡吵鬧。”

她指的是樓內可能存在的、忠於月無痕或其他勢力的不安定因素。

虞臨淵默默點頭,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接下來的幾個時辰,極樂樓內偶爾會傳來幾聲短促的慘叫或悶響,但很快便歸於沉寂。

當虞臨淵再次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席初初身後時,整個極樂樓已經如同被馴服的猛獸,暫時收斂了爪牙,只剩下對未知新主的恐懼與順從。

席初初堂而皇之地入住了頂樓原本屬於月無痕的奢華房間。

她沒有急著去熟悉所謂的樓內事務,而是利用這三天時間,一邊聯絡暗部,一邊將情報深入瞭解葬雪城各方勢力的詳細資料

月無痕則被她留在身邊,既是一個活的情報庫,也是一枚需要時刻監控的棋子。

他表現得異常恭順,有問必答,甚至主動補充了許多細節,但席初初從未放鬆過對他的警惕,那雙彷彿能看穿一切的眼睛,總在他不經意間掠過他身上,讓他如芒在背。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

血祭日。

這一日,葬雪城中心的巨大廣場——生死臺周圍,早早便聚集了形形色色的人。

空氣中瀰漫著狂熱、貪婪、恐懼與血腥混合的複雜氣息。

各方勢力的頭領帶著精銳手下,佔據著不同的方位,彼此間眼神交鋒,暗流湧動。

更多的,則是前來圍觀這場決定未來一年資源分配的“盛事”的亡命徒和底層民眾。

當席初初出現時,幾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穿了一件略顯身材臃腫的狐裘,沒辦法,她天生體寒。

但此刻無人會覺得她臃腫可笑。

她走在最前方,步伐從容,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純良無害的淺笑。

身後半步,是如同影子般沉默的虞臨淵。

再後面,則是一點也不像被強迫退位的月無痕、風羽與厲鋒,這無疑是向所有人宣告了極樂樓的易主!

“那女子是誰啊?”

“極樂樓樓主厲鋒怎麼會跟在一個女人後面?”

“極樂樓換天了?”

議論聲如同潮水般湧起。

席初初對所有的目光和議論置若罔聞,徑直走向留給極樂樓的位置,那是最靠近生死臺的幾個位置之一。

她安然坐下,彷彿只是來觀看一場尋常的表演。

血祭日的生死臺周圍,早已被人群圍得水洩不通。

空氣中瀰漫著劣質酒水、汗臭和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各種貪婪、兇狠、麻木的目光在人群中交織。

這裡沒有律法,只有赤裸裸的弱肉強食。

席初初坐在極樂樓專屬的位置上,月無痕垂手立在身側,虞臨淵則如同融入陰影的雕像。

她的到來,尤其是月無痕那副恭順的姿態,早已引起了各方勢力的暗中揣測和警惕,無數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她身上。

她沒有理會這些,只是饒有興致地看著臺上的生死搏殺。

首先上臺爭奪的,是幾個小幫派。

他們為了城外一處能挖掘少量劣質煤炭的礦坑開採權,如同野獸般在臺上撕咬。

刀光劍影,拳腳到肉,很快,臺上便倒下了三四具屍體,勝利者也是一個血人。

他咧開血嘴,高舉著搶到的、代表礦坑許可權的骨牌,發出野獸般的嚎叫,隨即就被同伴攙扶下去。

等待他的未必是安穩享受,可能是傷勢過重而死,也可能是被其他眼紅者暗中幹掉。

“為了那麼點煤,命都不要了?”席初初輕聲點評,語氣裡聽不出是嘲諷還是憐憫。

月無痕低聲道:“在這裡,一點煤,可能就是幾十條命熬過寒冬的希望。”

聞言,席初初不再說話了。

接著,是幾個中型勢力為了幾條相對安全的走私路徑歸屬權大打出手。

這裡的爭鬥就更有章法了些,上臺的都是好手,招式狠辣,甚至動用了淬毒的暗器。

最終,一個使彎刀的頭領以斷掉一條手臂的代價,慘勝對手,奪下了路徑。

爭奪愈發激烈。

藥材、鹽鐵、甚至是乾淨水源的分配權,都成了臺上殊死搏鬥的理由。

每一次勝利都伴隨著失敗者的死亡或重傷,鮮血不斷潑灑在斑駁的檯面上,漸漸匯聚成暗紅色的溪流。

臺下的人群時而爆發出狂熱的歡呼,時而發出驚恐的尖叫,人性在最原始的慾望面前暴露無遺。

席初初始終安靜地看著,她撐著下巴,臉上那抹淺笑從未消失,彷彿在欣賞一出與自己無關的戲劇。

只有偶爾閃爍的眼神,透露著她正在飛速分析著各方勢力的實力、手段以及彼此間的恩怨。

終於,當大部分中小份額的資源被瓜分完畢後,場內的氣氛陡然變得更加凝重。

剩下的,都是真正的大頭——連線外界的核心商路掌控權、以及極樂樓部分“特殊服務”的代理資格。

這些,歷來都是由葬雪城最頂尖的幾個勢力角逐。

一個身材高瘦、眼神陰鷙的老者率先上臺,他是“毒蛇”沙奎,掌控著葬雪城近三成的藥材來源。

他剛站定,另一個方向便躍上一個手持雙錘的壯漢,是“石熊”巴虎,勢力主要分佈在幾個重要的出入隘口。

兩人沒有廢話,立刻戰在一處。

沙奎身法詭異,雙掌帶著腥風,顯然掌中含毒,巴爾虎則勢大力沉,雙錘揮舞起來虎虎生風。

戰鬥比之前更加兇險,看得臺下眾人屏息凝神。

最終,沙奎賣了個破綻,硬接了巴爾虎一錘,噴血的同時,一掌印在了巴爾虎的胸口。

巴爾虎踉蹌幾步,臉色迅速變得青黑,轟然倒地,氣絕身亡。

沙奎也受傷不輕,卻強撐著站在臺上,咳著血,眼神依舊兇狠地掃視臺下,等待著下一個挑戰者。

場內一片寂靜。

沙奎的狠辣和實力震懾住了不少人。

“阿淵,你覺得我能打得過他嗎?”席初初對身後的虞臨淵說,聲音不大。

虞臨淵淡然自通道:“我可以為尊上代勞。”

就在這時,一直端坐的席初初,輕輕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緩緩站了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

“這裡的規則很簡單,想要什麼,就拿命去拼,或者,讓別人替你拼……可阿淵是很重要的人,我可捨不得,所以我還是自己去拼吧。”

她的話或許只是隨便一句籠絡的玩笑話,可虞臨淵聽了,卻覺得心口像是被最柔軟的羽毛輕輕地騷動了一下,讓他忍不住想伸手去撓。

……騙子,別信啊虞臨淵,她根本沒心的。

就在“毒蛇”沙奎強撐著傷勢,以為暫時震懾住場面,能為自己爭取到喘息之機時,席初初緩緩站了起來。

她這一動,彷彿無形的氣場散開,瞬間將全場的注意力從生死臺上的沙奎,牢牢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竊竊私語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預感到,極樂樓這位神秘的新主人,要有大動作了。

然而,她接下來的話,依舊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她甚至沒有看臺上的沙奎一眼,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每一個勢力頭領的臉,那些兇狠的、陰鷙的、貪婪的面孔。

她的聲音透過內力,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不高亢,卻帶著一種不容忤逆的絕對意志。

“之前的爭奪,很精彩。不過,從這一刻起,屬於葬雪城的遊戲規則,改了。”

她臉上那抹純良的笑容瞬間轉化為一種睥睨一切規則的狂桀。

“葬雪城現有的全部資源——礦坑、商路、水源、藥材……所有的一切,從今日起,歸屬權盡數歸於我一人。”

她頓了頓,彷彿在給眾人消化這驚天訊息的時間,然後才慢條斯理地補充。

“不服者,現在儘管上臺挑戰……不拘生死,各安天命。”

死寂!

絕對的死寂籠罩了整個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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