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戒備(1 / 1)
“對了林昭,”陳安突然扯了扯陳楊舟的衣袖,壓低聲音道,“前天夜裡...有隻狼一直守著你。”
陳楊舟的腳步猛地頓住,瞳孔微縮:“是一隻通體雪白的狼嗎?”
“你怎麼知道?”陳安瞪圓了眼睛,髒兮兮的小臉上寫滿驚訝。
“是鐵骨,”陳楊舟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又迅速抿成一條直線,“我從小養大的狼。”
她若有所思地望向營地外圍,“難怪最近營地裡總傳言說有狼腳印。”
陳安撓了撓頭,還想追問,卻見陳楊舟已轉身向林中走去。
她邊走邊輕聲呼喚:“鐵骨。”
陳安好奇地跟在她身後。
不一會,灌木叢沙沙作響,一隻通體雪白的巨狼緩步而出。它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看到陳楊舟時明顯亮了起來,原本垂著的尾巴輕輕搖晃。
“你怎麼來了?”陳楊舟蹲下身,手指陷入雪狼厚實的毛髮裡輕輕揉搓。
鐵骨溫順地低下頭,任由她撫摸。
不遠處的陳安看得呆了,清冷的月光下,那威風凜凜的雪狼竟像家犬般溫順,任由陳楊舟揉搓它頸間的毛髮。
短暫的溫存後,陳楊舟板起臉:“越往北境走越危險,你回去。”
雪狼卻充耳不聞,固執地用腦袋蹭著她的掌心,粗糙的舌頭輕輕舔舐她手腕上的舊傷疤。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分明寫著不捨。
“鐵骨。”陳楊舟加重了語氣。
雪狼終於停下動作,定定地凝視著她。
最終,它轉身沒入灌木叢,只留下一串漸漸遠去的沙沙聲。
回營路上,陳楊舟突然停住腳步。
“怎麼了?”陳安湊近問道,卻見陳楊舟的目光死死盯著地面——那裡有幾處極不自然的草葉倒伏痕跡。
“沒什麼。”陳楊舟隨口答道,眉頭卻不自覺地皺得更緊。
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陳楊舟的思緒卻比影子更沉重。
二人沉默著走到營區岔路。三隊與四隊的駐地相隔百步,中間隔著糧草垛。
“明日見。”陳安揮了揮手,瘦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陰影裡。
陳楊舟剛踏入營帳,隊頭鄭三那隻獨眼便冷冷掃了過來,鼻子裡哼了一聲,甩手就往外走。
“隊頭怎麼了?”陳楊舟望向帳內其他弟兄,眾人卻都避開了她的視線。
張虎悄悄湊過來低聲道:“聽說你直接找督糧官要調那小乞兒來三隊?”
陳楊舟點頭:“換隊這等事,自然要稟明上峰......”
“這事吧,你是不是得先和咱隊頭通個氣?”張虎急得直搓手。
陳楊舟這才恍然,暗罵自己糊塗。
軍中規矩,越級請示可是大忌!她望向隊頭離去的方向,心沉了下去。
“隊頭方才說準備去林子裡練功。”張虎說完,衝她使了個眼色,便翻身躺回床鋪。
陳楊舟鄭重抱拳:“多謝虎哥提點。”
待她離開後,張虎捅了捅身旁假寐的吳六:“你發現沒?這林昭說話文縐縐的,滿口‘稟明上峰’,行事還透著股江湖氣嘞。”
吳六眼皮都沒抬:“說你眼拙你還真瞎。那林昭言談舉止,分明是讀過書的。咱們這些粗人,誰會這麼文縐縐地說話?”
“怎麼說?”張虎不以為意,“小時候誰沒蹲茶館聽過幾段書?保不齊是跟說書先生學的。”
吳六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翻身背對著他,心裡卻暗想:這林昭,怕是大有來頭。
而另一邊,陳楊舟走進林子,鄭三正扎著馬步,獨眼裡透著股狠勁。
“隊頭。”
鄭三冷哼一聲:“俺可不是什麼隊頭,三隊的隊頭是您林大人才是。”
陳楊舟抿了抿唇,默默走到他身旁,同樣紮起馬步。
“地方這麼大,非得挨著俺?”鄭三梗著脖子。
“屬下知錯。,您大人不記小人過。”陳楊舟聲音誠懇,“當時情急,說話欠考慮了。”
鄭三從鼻子裡哼出一聲:“認錯要是有用,衙門裡的板子早生鏽了。”
“隊頭可知道......我有個弟弟。”陳楊舟突然道。
“你有弟弟關俺屁事!”
“他死在閻川關一役。”陳楊舟的聲音輕得像片落葉,“那孩子說......我長得像他哥哥,而我也在他身上見到了弟弟的影子。”
鄭三的獨眼閃爍了一下,突然罵罵咧咧地站起身:“娘們唧唧的,下次可不許了。”
說罷轉身就走,只是臉色比方才鬆了幾分。
陳楊舟望著他的背影,嘴角微揚。隊頭這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罵人反倒是不計較了。
回營路上,陳楊舟突然想起那片倒伏的草叢,快步追上鄭三:“隊頭。”
鄭三不耐煩地轉身:“又咋了?”
陳楊舟警惕地環顧四周,湊到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鄭三的獨眼驟然眯起,粗糙的大手不自覺地按上了刀柄,“你是說俺們被盯上了?”
“獵戶都是單獨行動,不會造成那麼大範圍的草叢倒伏。而且痕跡新鮮,按倒伏面,不少於三十人。”陳楊舟壓低聲音。
鄭三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帶俺去看看。”
“隊頭,若真有其事,算是有功,我想將陳安調入三隊。”陳楊舟趁機請求。
鄭三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算是默許,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當夜,督糧官的營帳燈火通明。
此後三日,整個軍營都繃緊了神經,哨兵換防的間隔縮短了一半。
可直到第四天拂曉,依舊風平浪靜。
“你確定你當時沒看錯?”範瀚文頂著青黑的眼圈,聲音裡壓著怒火。
其他幾個隊頭紛紛投來譏諷的目光。
“千真萬確。”陳楊舟挺直腰板。
“三天了!影子都沒見著!”範瀚文猛地拍案而起,“小小年紀,淨會危言聳聽!”
有隊頭陰陽怪氣道:“該不會是咱們林小兄弟夜半驚夢,把夢裡的事當真了吧?”
他說著還做了個掐自己胳膊的動作,引得幾個隊頭鬨笑出聲。
範瀚文冷眼掃過,帳內頓時鴉雀無聲。
他沉聲道:“明日必須開拔,再耽擱下去,若是糧草出了岔子......”
話未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其中分量。
回營的路上,鄭三和陳楊舟都沉默不已。
“林昭。”快到帳前時,鄭三突然開口。
陳楊舟抬頭,對上他那隻獨眼。
“今晚……繼續戒備。”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