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這賊窩比縣衙糧倉還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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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間突然傳來一聲暴喝,鄭三提著大刀衝了出來。

刀疤臉還未來得及放下捂著耳朵的手,鄭三已殺至近前。

他慌忙舉刀相迎,卻見鄭三手腕一翻,直接抹了脖子。

另一個賊人見狀,臉色慘白,轉身就要逃跑。

鄭三冷哼一聲,手腕一抖,大刀脫手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寒光,精準地釘入那賊人後心。

賊人踉蹌幾步,撲倒在地,再無聲息。

鄭三大步上前,一腳踩住屍體,猛地拔出染血的大刀。確認再無威脅後,這才轉身看向驚魂未定的小荷。

山下的張薇見大局已定,緊繃的心絃驟然鬆弛,雙腿一軟險些栽倒。

陳楊舟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手臂,觸到那截冰涼的手腕時微微一怔:“可還撐得住?”

張薇搖搖頭,這才發現自己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我......”她剛啟唇,聲音卻哽在喉間。

“別怕。”陳楊舟的聲音混著北風傳來,溫沉如酒。

她解下大氅裹住張薇單薄的肩,“我帶你去見你家人。”

當那雙帶著薄繭的手掌托住她的腰身時,張薇呼吸一滯。

那力道穩得驚人,卻又剋制地保持著分寸。

等二人策馬來到山寨前時,眼前的景象已然塵埃落定。

十餘名山賊被麻繩捆作一團,跪在空地中央瑟瑟發抖。

不遠處,十幾個衣衫襤褸的女子相互依偎著,臉上還殘留著驚懼的神色。

其中一個瘦弱少女突然抬頭,淚眼朦朧中認出馬背上的張薇,頓時哭喊著撲來:“薇姐!”

陳楊舟利落地翻身下馬,伸手虛扶住張薇的腰際。

待她站穩後,立即識趣地後退半步,為她留出空間。

其他女子見狀也紛紛圍攏過來,七嘴八舌地詢問著張薇的安危。

張薇彎腰將撲來的少女緊緊摟住,輕撫著她顫抖的背脊,抬頭時與陳楊舟四目相對。

張薇微微頷首,眼中滿是感激。

唐傑抱拳上前,“頭兒,共擒獲山賊十四人。後山洞穴裡還關著這些女子,多是附近村民……”

陳楊舟的目光掃過那群跪伏的山賊,思索該如何處置。

張薇突然雙膝跪地,額頭重重磕在塵土中:“求將軍為民女做主,殺了這些無惡不作的山賊!”眼含熱淚。

“求將軍做主!”

十幾個女子見狀齊刷刷跪倒,襤褸的衣衫下露出道道傷痕。

陳楊舟緊皺眉頭,深深地陷入了沉思。

若在從前,她定會讓這些人當場人頭落地,可如今看著身後殘缺不全的親衛,想到每月都在增加的陣亡名冊……

謝執烽適時上前:“頭兒,這些人還是交由楊將軍來處置吧。我們帶他們回去,讓他來定奪。”

陳楊舟點點頭,“也好,現在就殺,太便宜他們了。”

女人們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快意。

陳楊舟的目光掃過這些女子襤褸的衣衫和傷痕累累的手臂,沉聲道:“既已脫險,你們便各自歸家去吧。”

女人們面面相覷,人群中突然爆發出一陣壓抑的啜泣。

一個瘦弱的少女抱緊雙臂,聲音細若蚊蠅:“已經……沒有家了……”

“我們的父兄皆遭屠戮,田宅盡毀。這亂世之中,孤身女子……比螻蟻還不如。”張薇聲音沙啞。

鄭三見狀,湊到陳楊舟耳邊耳語,“現在軍中缺人,何不將他們帶回去,能燒火做飯也是好的。”

陳楊舟略一沉吟:“若不怕吃苦,便隨軍同行。不敢說錦衣玉食,至少無人敢欺。”

“謝將軍大恩!”女人們齊刷刷跪倒,眼中淚光閃動。

“莫叫將軍。”陳楊舟擺擺手,“區區校尉,當不起這個稱呼。”

十幾雙含淚的眼睛齊刷刷望來,灼熱的目光讓陳楊舟有些不自在。

這些飽經苦難的女子眼中那份近乎虔誠的感激,比之戰場上的刀光劍影更令她無所適從。

“頭兒!”唐傑的聲音適時打破這令人尷尬的氛圍。

只見唐建捧著賬冊快步而來,甲葉隨著動作嘩啦作響:“頭兒,清點完了。咱們這回可算抄著寶了!這賊窩比縣衙糧倉還肥!”

陳楊舟隨手接過賬冊,目光在密密麻麻的數字上草草掠過便合上冊子:“你看著處置便是。”

待唐傑領命退下,陳楊舟漫無目的地在山寨中踱起步來。

忽然,一陣穿堂風掠過,掀起了偏屋門前的破舊布簾。

陳楊舟的腳步驀地頓住——屋內斑駁的牆面上,赫然掛著一方古銅色面具。

……

暮色四合時,一行人押著俘虜回到了營地。

陳楊舟望著營寨上升起的炊煙,嘴角泛起一絲苦笑——此行本是去籌措糧草,誰想糧草沒買到,倒剿了一窩山賊。

那賊窩裡囤著的糧米堆積如山,新谷壓著陳糧,粗粗一算竟抵得上三千人三日嚼用。再加上那幾箱沉甸甸的金銀,小半月不在話下。

雖然距離泗雪關淪陷已經過去快一年,陳楊舟還是沒辦法放下。

每當夜深人靜,她仍能聽見城牆上此起彼伏的慘叫,看見漫天箭雨中倒下的身影。

先鋒營精銳,最終活著回來的不足三成。

五十九火的弟兄們,也死的死傷的傷。

賀校尉那日為了掩護傷兵撤退,左臂連中三箭仍死戰不退。

箭簇卡在骨縫裡,巫娘子用燒紅的鐵鉗硬拔時,這個鐵打的漢子咬碎了半截箭桿都沒哼一聲。

可終究耽誤了時辰,傷口潰爛化膿,最後整條左臂都保不住。

陳楊舟至今記得那個血色黃昏,賀鑫獨臂提著酒罈來找她的場景。

殘陽如血,將校場上的兵器架染得通紅。

“老子這條胳膊算是廢了。”賀鑫仰頭灌了口酒,空蕩蕩的左袖在晚風中飄蕩,“先鋒營……就交給你了。”

陳楊舟當時正擦拭著長弓,聞言猛地抬頭:“賀校尉,我……”

“別急著拒絕,再好好想想。”賀鑫說罷又灌了一口酒。

陳楊舟垂眸,指腹無意識地撫過弓弦上暗褐色的血漬。

她確實需要校尉的權柄來追查弟弟的下落,可絕不是以這樣的方式——賀校尉是軍中少有的真漢子,這條斷臂是為救第七火的弟兄才……

“小子。”賀鑫突然咧嘴笑了,“你說老子現在這樣……”他晃了晃空袖管,“還配帶著弟兄們衝鋒陷陣麼?”

見陳楊舟不回答,賀鑫又落寞地補了一句,“就當……幫老哥最後一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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