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夜空中最亮的星(1 / 1)
永靖三年春,國運飄搖,朝廷被迫棄守百年基業,舉國南遷平南。
同年夏,靖帝病軀難支,駕崩於途。
因其膝下無子,帝位傳於年僅六歲的十九皇子段起復。
年號永熙,寓意——永續昌明,重開盛世。
新帝年幼,難理朝政,遂由皇太后垂簾聽政。
永熙元年秋,戰火再燃。北淵鐵騎踏破大夏舊都,昔日皇城陷落,中原版圖盡歸北淵。
同年,各地義旗紛舉。
在諸多義軍中,有兩支力量鋒芒最盛。
其一為作風酷烈、令人生畏的九日軍。
其二,便是由那位曾化名“林昭”的女將所統領的白龍軍。
在北淵將其女子身份公之於眾後,她索性褪去偽裝,以“陳楊舟”之名威震天下。
九日軍從最初偏居一州之地,急速擴張,其兵鋒貫穿西北,牢牢掌控了四州十三府二十城。
北淵鐵騎南下,盡取中原腹地及東北,雄踞七州,勢力最為龐大。
昔日正統南夏,則一路南退,疆域從最初的十五州大幅縮減至東南五州。
而白龍軍則依託西峰府,在西南站穩腳跟,已拿下三州之地。
其餘小股義軍,或據一府,或守一城,散落其間。
自此,天下十九州,自此裂土四野。
……
西峰府城。
校場的沙土地上,兩名士兵正纏鬥在一處。
其中身材粗壯的漢子攻勢凌厲,一拳猛過一拳,逼得他對面那年輕士兵連連後退,只有招架之功,全無還手之力。
年輕士兵腳步已然散亂,每一次格擋,手臂都被震得發麻。
“小子,現在求饒,老子就讓你少挨幾拳!”
年輕士兵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咬著牙回道:“老子的字典裡,就沒有‘求饒’這兩個字!”
“好!有骨氣!”粗壯漢子獰笑一聲,“那今日,就打到你服!”
話音未落,他瞅準一個空檔,拳頭直衝對方面門。
年輕士兵瞳孔一縮,眼看避無可避。
“他下盤虛浮,何必與他硬拼上路?”
一個清冽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
年輕士兵倉促間瞥了一眼,見是個身著白色勁裝的陌生同袍,正站在場邊淡淡看著。
他心頭閃過一絲疑慮——這人看著比自己還清瘦幾分,能懂什麼?
就這麼一分神,拳頭已到眼前。
他慌忙側頭躲過,肩頭卻被擦中,火辣辣地疼。
“還不懂麼?攻他下路。”
那清冽的聲音再次響起。
年輕士兵一咬牙,心道死馬當活馬醫!
他不再試圖格擋那呼嘯而來的重拳,反而身子一矮,重心下沉,瞅準粗壯漢子再次邁步前衝、下盤門戶洞開的瞬間,一記掃堂腿猛地踢出!
“砰!”
粗壯漢子收勢不及,被絆得一個踉蹌,龐大身軀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全場霎時一靜。
年輕士兵愣愣地看著自己的腿,幾乎不敢相信剛才那一擊是出自自己。
粗壯漢子惱羞成怒,一個翻身撐地而起,狠狠啐掉口中的沙土。
“再來!”他怒吼著,
“莫要硬接,側身,借力打力!”
那清冽的聲音再次指點。
年輕士兵福至心靈,眼見漢子衝到近前,他不退反進,卻在最後一瞬靈敏地側身半步,同時右手順勢抓住漢子揮來的手腕,左手在他後背一託——
竟是藉著對方前衝的巨力,使了個乾淨利落的過肩摔!
粗壯大漢仍不死心,怒吼著再度撲上。
而在那白衣人的寥寥數語點撥下,年輕士兵或側身卸力,或巧施絆索,竟接連數次將這名壯碩的對手乾脆利落地放倒在地。
“轟——”
這一次粗壯漢子摔得更重,整個人被摜在沙地上,半晌都沒能爬起來。
年輕士兵看著自己的雙手,又驚又喜。
他這是……真的贏了?他透過考核了?能加入精銳的“陷陣營”了?!
雖說比不上將軍親率的“先鋒營”那般威名赫赫,卻也是他這等普通士卒夢寐以求的去處!
他猛地回過神,急忙跑到那白衣人面前,激動得語無倫次:“兄、兄弟!你真是神了!多謝指點!我……”
“是你悟性不差,懂得變通。”白衣人溫和一笑,說著在他肩上一按,“後生可畏,我看好你。”
說罷,那襲白衣便轉身離去,朝著校場另一端的訓練場地走去,步履從容。
年輕士兵揉了揉有些發麻的肩膀,心裡直犯嘀咕:這人看著年紀也不大,說話做事怎麼這麼老成,而且力氣真大……
這時,幾個同隊的弟兄呼啦一下圍了上來,個個激動得兩眼放光。
“行啊兄弟!剛才那招太漂亮了!”
“教你那招的人是誰啊?你認識?”
“不認識。”年輕士兵老實搖頭。
“你們都不認識他?”先前被摔倒在地的粗壯漢子不知何時已起身,揉著肩膀插話道。
“他是誰啊?很厲害嗎?”另一個新兵好奇地追問。
“都給我聽好了!”粗壯漢子環視眾人,臉上滿是與有榮焉的光彩,“那位便是咱們的大將軍——陳楊舟!”
“什麼?!”
新兵們猛地瞪大眼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將軍…將軍不都應該在帥帳裡指點江山嗎?怎麼會來校場……”
“這你們就不懂了吧?”粗壯漢子一揚眉毛,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自豪。
“咱們將軍就愛往兵營裡鑽,說要親眼看看弟兄們的本事。你要是真能跟她過上幾招,那才叫真出名呢!”
“可聽說將軍是女子,怎麼是這般打扮?要不是你說,我壓根認不出來。”
“女子怎麼了?”漢子眼睛一瞪,“論智謀韜略,你比得上咱將軍?論武藝身手,千軍萬馬中取敵將首級如探囊取物!咱們將軍,那是尋常人能比的?”
“我是說……這身打扮也太不起眼了。”
“咱將軍向來不拘小節,”他咧嘴一笑,重重拍了拍對方的肩膀,“不講究那些虛的,這才是真本事!”
說著他望向校場高處飄揚的旗幟,“可惜了,老子做夢都想進將軍親率的‘先鋒營’,跟著將軍一起出生入死,也不枉來這世間一遭……”
幾名新兵怔在原地,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白色身影。
只覺得胸膛裡彷彿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滾燙滾燙的。
早已走遠的陳楊舟,自然對身後的議論與沸騰一無所知。
清風拂過她的面頰,帶來校場上熟悉的塵土與汗水的氣息。
兩年前,白馬軍知道她的女兒身時,軍中曾掀起一場軒然大波。雖說很快就被鎮壓下去,卻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然而,福禍總相倚。
隨著她女子身份暴露,她的一切也隨之公之於眾——陳楊舟,前鎮國大將楊牧的外孫女。
許多曾追隨外祖南征北戰,又因大夏腐朽而心灰意懶的老將,在聽聞她的名號後,竟紛紛前來投效。
他們看的,或許不全是她陳楊舟,更是她身上流淌著的、屬於楊牧的血。
更令她觸動的是,四面八方亦有諸多女子因她而來。
她們或為逃避既定的命運,或為追尋全新的可能,女子將軍的存在本身,便成了照亮她們在兵荒馬亂人生中最亮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