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軍心所向(1 / 1)
謝執烽出來時,外頭的天色已近黃昏。
廊下等候的張虎立刻迎了上來,臉上帶著幾分急切與好奇。
“老謝,怎麼樣?你們都說了些什麼?談了那麼久。”
他壓低聲音問道,目光還不忘警惕地掃視了一圈院中守衛的九日軍士卒。
謝執烽搖了搖頭,“沒什麼。”
見他不願意多說,張虎也不計較,只是左右看了看:“那……咱這趟差事,算是辦成了?可以打道回府了?”
“不急,”謝執烽又搖了搖頭,“我們且在此處再盤桓兩日,一來,看看這九日軍的真實氣象、軍容士氣。二來,也等等看他們後續是否還有別的動靜。畢竟,知己知彼,總歸不是壞事。”
他頓了頓,“稍後我便修書一封,將此處詳情與合作概要,快馬送回西峰府,稟報將軍。”
張虎低頭琢磨了一下,覺得在理。
這九日軍透著股神秘勁兒,來都來了,就這麼回去確實可惜,能多摸清一些底細,對白龍軍日後行事大有裨益。
想到這,他點點頭,“行,聽你的。那咱們現在……”
“先回驛館。”謝執烽當先邁步,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張虎連忙跟上,兩人穿過守衛漸稀的府邸,身影漸漸融入暮色之中。
與此同時,那間陳設簡樸的書房內。
主位上的年輕人依舊保持著先前的坐姿,只是眼中那層閒適慵懶已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思索。
房門被輕輕推開,一名穿著普通士兵皮甲,面容毫不起眼的漢子閃身進來,又迅速將門掩好。
他走到案前數步外便停住,姿態恭敬,卻並無尋常士卒面對統帥時的過度拘謹。
“大人,”漢子開口詢問,“那謝執烽……可信嗎?”
九日沒有立刻回答,抬眼看向面前的親信,“我們現在,有的選嗎?”
漢子沉默了一下,頭垂得更低了些,“大人這個做法太冒險了。”
“白龍軍風評尚可,那白馬將軍行事也算光明,這已是我們眼下能接觸到的最好選擇。至於風險……”
九日目光轉向窗外沉沉的暮色,“這世道,做什麼沒有風險?困守一隅,才是最大的風險。”
他轉過身,話鋒忽地一沉:“北淵那邊,近來動向如何?”
那漢子略作遲疑,低聲道:“不借助蝴蝶客棧的耳目,咱們自家探得的情報終究不夠靈通。但各方零散訊息彙總來看……北淵那邊,怕是要準備出戰了。”
“就算佔據了中原,北淵骨子裡還是草原上的狼,”九日冷笑一聲,“不到冬日草枯馬肥、弓勁風寒的時候,他們是不會輕易亮出獠牙的。”
他收回目光,沉聲道:“傳令下去,讓各營弟兄早作準備,衣甲、兵刃、糧草,皆需檢點周全——大戰,就要來了。”
另一邊,千里之外,原程府的書房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室內,燈燭明亮,將一方木棋盤照得溫潤生光。
棋盤上,黑白棋子錯落,已近終局。
程尚鵠端坐於棋枰一側,神色沉靜,不疾不徐地飲著茶。
他的對手,是垂首苦思的雲雀。
雲雀今日未戴面具,露出一張清秀卻略帶緊張的臉龐。
他猶豫了許久,手指幾次抬起又放下,終於,似乎下定了決心,將一枚白子“啪”地一聲落在棋盤一角。
幾乎在他手指離開棋子的同一剎那,程尚鵠指尖的黑子已然落下,彷彿早已料定對方會走這一步。
整個棋局的勝負之勢,隨著這一子落地,瞬間明朗。
“別看了,”程尚鵠徐徐開口,聲音溫和,“這局,你已經輸了。”
雲雀將手中剩餘的白子放回棋罐,心悅誠服道:“主上棋藝高深,雲雀遠不能及。”
他並無多少挫敗感,畢竟與主上對弈,勝負從來不是懸念,能多得些指點才是收穫。
程尚鵠不再多言,開始伸手將棋盤上的棋子一一撿回棋罐。
很快,棋盤上變得空空蕩蕩,只餘下他特意留下的四枚棋子。
三枚白子,一枚黑子,分別落在棋盤象徵不同區域的四角。
其中,代表西南方位的那枚白子,被他指尖輕輕一撥,倒扣在棋盤上。
雲雀看著這奇怪的佈局,面露不解:“主上,這是……何意?”
程尚鵠目光落在棋盤上,彷彿透過這些棋子看到了更加遼闊的天下疆場。
“北淵勢大,逼得另外三家不得不動。三方勢力,怕是快要坐在一起談合作了。”他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
“九日軍、白龍軍會和南夏合作?”雲雀的眉頭又皺了起來,“這……不太可能吧?以九日和白龍的行事風格,對南夏那套做派向來深惡痛絕,怎麼會……”
“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程尚鵠打斷他,指尖點了點那枚代表南夏的黑子,“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至少,在共同的強敵倒下之前,可以暫時是朋友。”
他的目光轉向那三枚白子,尤其在代表白龍軍、卻被倒扣的那枚上停留了片刻。
“九日軍,行事風格日趨穩健隱忍,看似被動,實則目標明確,是穩紮穩打的路子。南夏,”
說著,他瞥了一眼東南的白子,“依舊改不了那股子陰溼算計的舊疾,格局有限。”
最後,他的手指懸在那枚倒扣的白子上方,“唯有這支白龍軍……有些意思。”
“主上似乎對白龍軍格外在意。”雲雀察言觀色,低聲道。
“在意倒算不上,”程尚鵠搖了搖頭,“只是這支軍隊,從上至下,都透著一股過於‘端正’的氣象。軍紀嚴明,體恤士卒,善待百姓,其主將陳楊舟,言行間頗有古時良將之風。在這亂世之中,這份‘正’氣實屬難得,卻也正因如此,最為危險。”
雲雀聞言,面上露出不解:“屬下愚鈍,還望主上明示。”
他抬眼看向雲雀:“你想想,若你麾下士卒終日聽聞鄰軍如何仁義,如何得民心,而自家主帥卻權謀算盡,刻薄寡恩——日久天長,軍心會流向何處?”
雲雀一怔,隨即恍然,背上竟沁出一層細汗。
程尚鵠輕輕拂袖,將棋盤上那四枚孤零零的棋子也掃入罐中,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低聲自語,“這盤天下的棋,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