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小喬氏的吵架藝術(1 / 1)
小喬氏對擠眉弄眼的容嬤嬤視而不見,她真是受夠了。
先是老夫人當著侯爺和陸青的面拿話提點她,昨日還讓身邊的常嬤嬤來傳話,話說得好聽:
“太夫人知道正月裡侯夫人事多,怕您忙不過來,就讓老奴出面去把那些個碎嘴子嚼舌根的僕婦們打發了。咱們大姑娘雲英未嫁,事關大姑娘的聲譽,夫人您一向是和善且有菩薩心的,這惡人就由老奴來做吧。”
這不就是明著打她的臉,暗指她治家不嚴馭下寬縱,後宅的僕婦們四下傳言陸青被勾魂失了心智,她也放任不管。
什麼和善菩薩心,這不是暗諷她偽善只做表面功夫。
這些天她每每去看陸青都是提著心去的,回自己院子才放下。每天提來提去,她心都要掉出來了,哪還有心力管這些。
再有就是不經過她就給她兒子傳話說陸青病了,當她死了嗎!
“說是請安,為何不一回來就去給你祖母請安。祖母那沒去,母親這你也不來,倒是直接去你長姐院子,你素日裡學的規矩都哪去了?”
這些天她擔心陸青想起什麼,又怕老夫人追根究底,心裡憋著一團火,這把火在陸松回來後越燒越旺,炙烤得她焦灼難耐。
“祖母讓常嬤嬤在二門處給我帶了話,說是她今日午睡,讓我回來後先去看看長姐,晚飯再去給她請安。”陸松耐著性子,慢慢解釋。
母親只要是有些許不如意,就會亂髮脾氣,他已經習慣了,順著慢慢哄,平日裡在哪用飯這種小事她絲毫不會計較,今日很是反常。
呵呸——
好人都讓老夫人做了,反倒是她自己,裡外不是人了!
“祖母的話是話,母親的話你就不聽了?你回來後都提了多少次長姐了,你眼裡還有我這個母親嗎?”那股無名火把小喬氏燒得神志不清,她一心惦記的兒子,眼裡心裡,第一位都不是她。
成日裡不是祖母就是長姐,他到底是誰的兒子啊!他是陸青生的還是老夫人生的?
容嬤嬤差點沒忍住開口,這夫人還是跟小時候一樣的性子,鬧起來就由著自己脾氣,一點小事也要揪著不放。
“母親,長姐她病了。”今日母親比從前更易怒急躁,讓陸松有些奇怪。“我這個做弟弟的,去看望病中的長姐有何不可?您何故發脾氣?”不過是探望病中的長姐,母親為何如此暴怒。
“是長姐與母親因何事生了嫌隙嗎?”陸松不等小喬氏回答,再次發問。
小喬氏一下子噎住了。
容嬤嬤湊近,拉了拉小喬氏的衣袖。“公子是擔憂大姑娘的病情,夫人莫著急。”
是不是陸青跟公子說了什麼,她也不好問,夫人這一發脾氣就著急上頭,一頓亂棍打下,也不問重點,可把她急死了。
小喬氏被容嬤嬤捏了幾下,回過神來,“你長姐同你說什麼了?”
莫不是那丫頭根本沒事,不過故意裝樣子給她看,一見陸松回來,就不裝了?
她心尖都顫了,容嬤嬤再三篤定,陸青是真失了魂,她這兩天才放下心來,剛喘口氣,這又提起來了。
“我在長姐那剛坐下,就被容嬤嬤叫來您這了,”陸松明顯有些不快,他還沒問長姐什麼情況呢。
“長姐病了,母親卻一字未對我提起。”陸松平靜直視小喬氏,母親眼裡怒意漸退又帶有一絲慌亂恐懼,讓他更覺奇怪,“母親,您也是長姐的母親。”
長姐病到連人都認不得了,母親卻緘口不言。
小喬氏騰地一下站起來,指著陸松鼻子,“你,你長姐病了,你也要怪到我頭上是不是?”
陸青是病了,又不是死了,搞得人人都要怪她。
若是陸青真沒了,是不是要拿她抵命!
“也?”陸鬆緩緩抬頭,深深看著她:“還有誰怪母親?”
小喬氏一時語塞。
容嬤嬤忙打圓場,“夫人是無心之言。公子您知道的,夫人待大姑娘那一向是視如己出,大姑娘病了,夫人沒日沒夜地求神拜佛,吃齋茹素,求醫問藥,著急上火,熬得人都憔悴了。”
可不是憔悴嗎,一直掛心陸青到底是不是真不記得了。焦灼和擔心是會傳染的,連帶著她,晚上也睡不好。
“那長姐究竟是什麼病?”陸鬆不緊不慢地追問。
他一直不解,是什麼病,病得讓人忘記自己是誰,也忘了身邊的人。
小喬氏剛要開口,容嬤嬤忙接話:“大姑娘是著了風寒,一病不起,在回來的船上昏睡了許久,醒來就是這樣了。來的大夫說,許是因為一路車馬勞頓,舟船顛簸的緣故,姑娘家的身子嬌弱。”
容嬤嬤抬眼看到小喬氏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話鋒慢慢轉,“夫人照顧大姑娘多日,累得自個兒都病了幾天,咳得飯都吃不下。”
“這侯府裡的事,太夫人和侯爺一向鮮少過問,多年來都是夫人一人操持。也是太夫人著急了,不輕不重地說了夫人幾句。夫人本就自責,被這般訓斥苛責,難免會憂心如焚。”容嬤嬤溫聲道。
上眼藥得見縫插針,她家夫人就是急衝衝的。哭訴自己勤勞操持還要被問責,這才顯得委屈呀。
小喬氏眼圈都紅了,扶著容嬤嬤的手,幾度欲泫淚。使勁眨了眨眼,還是哭不出來。
第一次被兒子問得無話可說。
她的松兒,什麼時候這麼厲害了。
“太夫人她,”容嬤嬤準備添柴加火,就被陸松冷著聲打斷了,“容嬤嬤年長,又悉心照顧母親多年,勞苦功高,不該直接說您的不是。”
“但您身為家僕,應該知道侯府的規矩。莫說是您,就是母親,也不該背後指責祖母。母親若是哪裡做錯了,容嬤嬤應該規勸開解,這是身為侯府家僕和管事嬤嬤應盡的分內。”陸松看著張口結舌的容嬤嬤,沉著臉繼續開火。
“您不但不勸解母親,還要背後拱火嚼祖母的是非,挑唆祖母和母親的關係,這是哪家的規矩?!侯府,可容不下這樣的家僕!”
英姿勃發的少年,眼神明亮,溫和的時候如陽光碟機散陰霾,此刻沉下臉,則如墨雲壓頂,瞬間風雨欲來,讓人喘不過氣來。
容嬤嬤撲通跪下,“是老奴失言,老奴說錯話了。”
她抬手欲打臉,看陸松半點沒有要攔的意思。若真論起侯府家規,背後妄議主子、挑撥離間者,可是要挨板子的。
容嬤嬤無奈,只得高高抬起手,巴掌還未落下,就被小喬氏攔住了。
“容嬤嬤是我的乳母,她就算有錯處,你也要給她留幾分面子。”小喬氏氣得不輕。
“你現在了不得了!先是怪母親沒照顧好你長姐,現下又要責打我的乳母,真是我的好兒子!”她顫抖著手指著陸松,“你現在...是不是要讓你母親,給你長姐償命!”
容嬤嬤一把抱住小喬氏,我的夫人哎,您別說話了,好好的償什麼命,越說越讓人懷疑啊。
“母親...”陸鬆起身要扶小喬氏,被她一把甩開。
“你...”小喬氏剛張口,被容嬤嬤攔下。
主僕二人抱作一團,一個哭一個勸,一個上氣不接下氣,一個手忙腳亂連哄帶勸。
“唉——”
陸松嘆氣,像三歲的孩子唱大戲,又可笑又無奈。
“我一顆心都全系在你們姐弟倆身上了!青兒病了,我這做母親的,難道就不心疼,不難過?”小喬氏被容嬤嬤攙扶起身,“因為她病了,你要怪我,因為我沒派人告訴你,你也要怪我,是不是?”
委委屈屈的抽泣聲,夾著柔弱與不滿,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控訴。
陸鬆起身,“兒子沒有怪母親,只是覺得有些奇怪。”母親今日的表現,倒是讓他出乎意料。問兩句長姐病情,母親就又哭又鬧,心虛的樣子好像是她害長姐生病。
小喬氏衝口而出,“都說了是風寒,哪裡奇怪?”
陸松看著小喬氏:“我奇怪的是母親。”
主僕二人一愣。
“為何母親對長姐的病諱莫如深?”
“為何母親更換了長姐院中的丫鬟婆子?”
“為何母親如此在意我關心長姐病情?”
小喬氏一屁股坐下,直愣愣地看著陸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