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都失魂了(1 / 1)
“二十多年前,京師有云,‘喬家有二女,殊色冠京師’。”
“安平伯有兩個女兒,人稱大小喬。大喬氏幼年時已出落得玉立動人,待到及笄後更是驚才絕豔。她不僅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更絕的是寫得一手好字。”
“大喬氏的簪花小楷,融合了“二王筋骨”(王羲之、王獻之),起筆如簪花,收鋒如抽絲,兼具篆隸古拙之風。她寫的小楷字帖,不似傳統閨閣體為取悅男子而纖弱婉約,有著平和簡靜、秀逸妍美的獨立風骨,被京城貴女以一帖五十兩的價格爭相追搶,成為閨閣女子習字的範本。”長庚對著隨事簿認真地念,這些都是他從那些老夫子那問來的。
“大喬氏善臨摹,她臨摹的《平安帖》,筆畫如行雲流水,似雲中仙鶴,市價最高能賣到五十兩黃金。現在黑市都找不到,都被各大貴女買走了。安平伯府多年入不敷出,伯爺又好收集文玩,家裡經常是拆了東牆補西牆,除了靠歲祿以外,時不時的就得靠大女兒鬻字來換錢維持體面。”說到這,長庚都頗有些不恥,堂堂伯府,淪落至此,安平伯這個爵位,真是承襲了祖上會吃好玩的習性。
二王筋骨,行雲流水,雲中仙鶴......
傅鳴想起那張花箋,上面的簪花小楷卻是似文公之風,端方工整,清勁秀拔,柔美中更見骨力,並不是二王仙子臨風的輕盈之態。
“長庚,去弄一張前侯夫人的字帖來。”
長庚眼前一黑,他就知道,當初不該選擇做密探,這都二十來年了,他到哪兒去弄。
難不成夜裡去那些貴女的閨房裡翻嗎?
倒是也可以試試。
“你可以去現任武安侯夫人那找找。”傅鳴看長庚眉頭緊鎖,似在認真思考,好心提醒他。
說到這,長庚苦臉,“主子,我其實去翻了,可一張也沒有。”兩姐妹之間,多少會有些書信往來,長姐病逝多年,做妹妹的自然會留一兩封書信就當是懷念,可他是一封也沒翻到。
傅鳴蹙眉,“喬氏兩姐妹感情不好?”
“恰恰相反,屬下探聽到的,是兩人感情極好。大喬氏嫁入武安侯府後,不僅時常接濟安平伯府,還非常照顧這個妹妹。”長庚撓撓頭,“正因如此,才更顯古怪。按常理,小喬氏更應珍視長姐遺物才是...屬下大膽猜測,許是這與她續絃繼室的身份有關?其中或有些難言之隱。”
話本子裡不是常寫這些嘛,《病嬌小姨子愛上俊姐夫》、《成為繼室後,我與長姐恩斷義絕》等,主子要是有興趣,他可以借給他看。
“既然感情好,就不會是繼室的問題。大喬氏是因為什麼過世的?”傅鳴無視長庚的豐富表情,侯門深宅裡有數不清的秘密,直覺告訴他,那位陸大姑娘,不似表面那麼簡單。
“大喬氏是在一次送春宴上,結識了當時還是世子的武安侯陸安。世子對她一見鍾情,回去就央求老夫人說親下聘。這位世子爺可是當時京師最搶手的勳貴,簪纓世家的獨子,將來沒有爵位家產之爭,深得帝寵,家資鉅萬,是京師有數的豪富之家。”
“世子陸安還是京師的俊美貴公子,人們私下都偷偷稱他為‘安郎’,說他面如冠玉,是潘安在世。”長庚是見過武安侯的,即使上了年紀,武安侯依然俊朗不凡。
不過,現在京師最俊的是他家主子。
“當年這場婚事,可謂是轟動京師。安平伯空有爵位,早就沒落了,京師但凡有點家底的勳貴世家都看不上他家,伯夫人崔氏又是崔家旁支出身,聽說當年純靠美貌迷倒安平伯世子,這才放棄原有的親事娶了她。”大小喬的美貌正是遺傳了她們母親的好相貌。
“沒想到這兩家能結親,可是讓京師待字閨中的貴女們哭了幾天幾夜。武安侯世子娶了大喬氏後,對她一心一意,後宅從未有過妾室通房,一度成為京師佳話,讓多少貴女嫉妒得咬碎銀牙,傷心的淚水如黃河滾滾。”長庚把他看過的話本子裡的描述都用上了,他真是一個文武雙全的密探。
“後來呢?”這個傅鳴也有所耳聞,侯門世家裡,僅有正妻的,確實罕有。
“可惜天妒紅顏,大喬氏據說是身患舊疾,入府三年後方有孕,許是身子骨弱,生產時難產血崩,留下一個女兒不到三天就撒手人寰了。那個女兒就是現在的陸大姑娘。”也是個可憐的孩子,剛生下來就沒了親孃,長庚心有慼慼然。
“大喬氏離世後,伯夫人崔氏憐憫外孫女年幼失恃,與武安候太夫人商議,由小喬氏嫁入侯府做繼室,自家親姨母照顧自然比不知名的外人好。”長庚補充,“說到底,伯府是絕不能斷了侯府這門姻親的,這些年他們都是靠著侯府接濟才能過上光鮮亮麗的日子,上哪再去找像武安侯這麼好的人家,剛好小喬氏也過了及笄之年,尚待字閨中。”
“武安侯與這位繼室小喬氏相敬如賓,小喬氏為侯爺生了個嫡子,兩人琴瑟和鳴。外頭人都說,侯爺是個重情重義的人,對亡妻和繼室始終如一,後院一直未有妾室。這般一世一雙人,在京師實屬罕見,羨煞旁人啊。”
“姐妹倆倒是相似,都只有一個孩子。”傅鳴點頭。
“不是,主子,繼室小喬氏,有過兩個孩子,一位就是現在侯府的嫡子,陸大姑娘的弟弟陸松,還有一位據說是個女兒。不過剛生下來就夭折了,連個名字都沒來得及取。”這個訊息還是他從一個早就離府養老的婆子那問到的。
“主子。”長庚看傅鳴久久未言,“您是不是心悅陸大姑娘?”這又查人家母親,又查人家姨母的,主子的方向偏了,直接查陸大姑娘不就行了。
“我覺得她有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傅鳴一向乾淨利落,從不喜歡模稜兩可,偏偏這位陸大姑娘,總讓他覺得模糊看不清,有種不對勁的感覺。
他直覺不對勁的事,從未有過偏差,可到底是哪裡不對勁?
“主子,陸大姑娘寫了要殺你。”長庚善意提醒。就見過兩次,人家姑娘就把仇恨寫在花箋上了。
“主子,還有件事。”見傅鳴瞪過來,長庚忙說,“上次與陸大姑娘,一起出現在花春堂的郡主女兒,就是您在船上救起的那位姑娘。”
“那位姑娘與陸大姑娘,在來京師的路上都得了風寒病倒了,最不可思議的是,病好後兩人竟然一起都失魂了。您說巧不巧?”長庚覺得這輩子碰到的巧合與離奇,都在這二位姑娘身上集齊了。
“確實很巧。”傅鳴也沒想到,“也就是說,這二人一起得了相同的病,病好後又一起都失魂了,現下這二人又成為了密友。”
長庚啄米式點頭,離奇吧!巧合吧!不可置信吧!
“主子,下個月的送春宴,郡主和武安侯府那都收了帖子。”長庚好心提醒,主子肯定是要去會一會陸大姑娘的。
“那我們也去瞧瞧。”傅鳴把絹畫放進屜匣中。
絹畫上的女子淺笑盈盈,右下角處有一行小字——
喬氏芷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