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非去不可(1 / 1)
轟轟烈烈的太子妖丹案,以太子上書請罪及自請守陵被拒告終。
慶昌帝的回覆是,太子適合閉宮自省,好好讀書,不易前去打擾祖宗,言下之意就是也不看看自己都幹了什麼好事,有什麼臉去見祖宗。
接著就是朝中大換血,此次凡是涉及到有關貪墨虐童、殺人煉丹、稅銀貢品丟失等案件中的官員,無一倖免。大理寺卿葛文才被勒令致仕,六部尚書是革職流放,其餘涉案人等通通判了斬刑,已經死掉的曹如意和花映之,被拖出來戮屍後示眾,算是平息了百姓們的憤怒。
其中最不能理解的是禮部尚書,仗著跟司禮監掌印太監黃錦有幾分香火情,苦著臉問,“黃公公,我是冤枉的呀,我沒跟他們同流合汙,也不知道奇楠香木是假的,為何連我也要發配邊疆?”
有的人升官發財換大宅,比如紀明,替了葛文才,是新任大理寺卿。
有的人是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比如他。
說的是什麼屁話。
黃公公尖著嗓子,“瞧您這話說的,陛下說了,您身為禮部尚書,對內庫貢品儲存無稽核,對貢品清單審批不明,做不到辨其貢物、譯其表文、錄其名數,要爾何用。”
“嘿嘿嘿嘿,不怪您,難不成,讓咱家來背這個鍋嗎。”黃公公面白團軟,笑起來如一尊可愛又慈藹的彌勒佛,“呵呵呵呵,您哪,算走運了。陛下皇恩浩蕩,從輕發落,要不然,您一家子都沒嘍。您快些動身吧,腳程快些還能趕上兩個前任尚書,搭個伴一起烤烤火。”吩咐身邊的小太監,“給他拿兩個烤番薯,天這麼冷,拿著暖暖手。”
待那哭嚎喊冤的喧囂漸漸平息,一行人被押解著消失在宮道盡頭,裕王才從廊柱的陰影中緩緩踱出。
“父皇沒有讓太子去守陵,許是有了新的念頭。”裕王看著重重宮牆連綿無盡,琉璃瓦的光芒灼灼刺目,簷角獸猙獰怒目,默默窺視著每一個闖入者。
這一方天地像是一個鬥獸場,權、利、生、死鉸成噬殺的鎖鏈,每一日都有一場驚心動魄的角逐。
“刑部尚書的空缺,父皇調了原工部尚書許大人頂上,”這次六部大換血,除了工部和兵部,其他部基本是從上到下換了個遍,“六部裡,父皇基本剔除了太子的人。”
“太子這種人,是不會罷手的,不過是等著一個機會。”傅鳴與他並身而立,“背後之人,也不會罷手,趁著太子閉宮,我們要把這個人挖出來。”
忙活了半天,就得了一個太子閉宮自省的結果,想必對方不會甘願。自請守陵這招怕是成國公教的,太子狂妄慣了,這次肯低頭讓眾大臣都十分吃驚。
“還要等多久。”裕王喃喃低語。
“我們能等,怕是這個人等不了了。”潛伏在暗處的黑影,好似隱匿在暗夜中的餓狼,時刻窺伺著,讓人寢食難安,不知何時就會撲上來,一口咬斷你的脖頸。
“還有一件事,無咎發現,襲擊回京途中興寧郡主的水匪和那日在花春堂送信的人,是一夥人。”傅鳴冷笑,“經無咎探查,這批水匪和當日屠殺曹如意滿門的所謂盜匪,也是同一夥人。”
也就是說,有一批暗影殺手,被某個人養在暗處,伺機而動,隨時撲殺。
“興寧郡主?”裕王有些不解,“怎會牽扯到八王叔和郡主。”
“此次太子案件,若無樑王在陛下跟前言明利害關係,剖析案件背後盤根錯節的勢力糾葛,也不會如此乾淨利落地一次性解決這麼多涉案之人,”傅鳴想著,“梁王是在暗中助力我們。”
“但是,這應當與對方暗殺興寧郡主無關。”郡主不過剛回京,一切還未開始,為何此人要對郡主下手。
“這個人手眼通天,既能打得太子無還手之力,又在暗處圖謀別的事。”真相明明就在眼前,伸手去觸又只是一片虛影,就像那位陸大姑娘,看著輪廓分明,但就是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模糊。
他像是步入了迷宮,看似解開一個謎團,很快發現,謎團中還有乾坤。
“許正在翻找歷年卷宗,我們打算聯手將他找出來。”影子在日頭下,終究是藏不了多久的。
“也許這個人,將來還能意外助我們一臂之力。”對方能利用他們對付太子,那他也可以反其道行之。
“太子的風波算是暫時平息了,武安侯府和興寧郡主那都收到了送春宴的帖子。”看傅鳴無動於衷,裕王提醒,“這兩家的姑娘,就是那晚你盯著看了許久的,橋上的兩位姑娘。”
傅鳴還是面無表情。
“我聽說,你這次也要去送春宴?”裕王笑著看傅鳴,“從前你對這類賞景遊玩的宴會從不感興趣,這次是為什麼?”
傅鳴想了想,“有人要殺我,我是去滅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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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兒,我瞧你身子骨還沒好全,這送春宴,咱們就不去了吧。”小喬氏一連數日未出院門,直到容嬤嬤徹底排除婢女們下毒的可能,她才出來透口氣。
這些天她一直待在院子裡,對陸青的事是兩眼一抹黑。今日是陸青拿了送春宴的帖子來找她,她才知道陸青要去赴宴。
天青色的宣紙灑了金箔,柳芽綠絲的紋路隱隱發光,燙金海棠瓣尖染了胭脂暈,在光影下初春的生機朦朧勃發,卻讓小喬氏覺得猩紅刺目。
她別開眼,想起送春宴,她就會不自覺地想起長姐,讓她很不舒服。
她不想再做噩夢了,去送春宴會想起長姐,看到陸青的臉也會想起長姐,“咱們侯府近來得躲著點,背後不少人家非議侯府呢。”
“躲在家裡,就沒人說了嗎?”陸青不能理解小喬氏的思想,別人若是想背後說你,你就躲到山裡不也一樣被說嗎。
“那...那去赴宴,不是更讓人找到話題說侯府嗎。”這丫頭,差點噎了她。
“侯府清清白白,既沒有做虧心事,就不怕別人非議。”陸青抿唇衝著小喬氏笑,“害怕,都是因為人做了虧心事。日頭,什麼時候怕過影子。”
你給你外甥女下藥的時候,怎麼不怕。
幾句非議就讓你躲在院子裡不出門,你到底在怕什麼。
容嬤嬤飛快地看了陸青一眼,若不是立場不對,她也覺得大姑娘說的有道理。正月裡侯府閉門,安靜得嚇人,其他勳爵誰家不是賓客滿堂,迎來送往。
這點,就夠引人非議了。
太夫人清修慣了,各家的夫人們也都清楚。可侯夫人正值盛年之際,家中又有待字閨中的姑娘,這天天大門緊閉的,旁人不是更會生疑嗎。
她覺得,太夫人是不想有關大姑娘生病的事情傳揚了出去,又避著太子那檔子事,安靜些倒也無妨。可過了立春,京師裡的勳貴人家都會出來走動,這個時候還躲著就不合適了。
小喬氏被虧心事三個字砸得有點懵,不是說不去赴宴是因為陸青身子不好嗎,怎麼會扯到虧不虧心上,“我這是擔心你的身子...”
“姨母,我躲在家裡不出門,才更會讓人非議。外頭人不知道要怎麼編排我,是不是有什麼隱疾又或是染了什麼不治之症呢。”自己不想去還拿她身體做藉口,就不能動動腦子想個好一點的藉口嘛。
“姨母若是怕人非議侯府不想去,我可以告訴祖母,讓祖母帶我一起去。”京師勳貴家中有長輩的,去赴宴都是長輩帶著,未出閣的姑娘家不會自己去赴宴。
陸青必須去,她和沈寒商量好了,要借這個宴會明著與她結識,以後見面不必遮遮掩掩,省得又是碰到混蛋,又是碰到人妖的。
“你。”小喬氏被陸青的理直氣壯打擊了,什麼叫跟祖母說,這丫頭現在是用老夫人來壓她嗎。
“您多日未出院門,上午常嬤嬤同我說,送春宴若是夫人去不了,太夫人倒是可以去散散心。”陸青毫不客氣,身份上她無法壓制小喬氏,但她有祖母啊,看誰的地位高。
陳嬤嬤告訴她,院子裡這兩日新來的小丫鬟素錦,八成是個內奸,總是躲著人偷偷跟容嬤嬤湊一塊嘰嘰咕咕,被她撞見過好幾次了。本來是打算直接一把提過來逼問,陸青阻止了她。
留到送春宴後,她要親自還給小喬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