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不一般的風寒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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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今日陸姑娘和沈姑娘一起去遊船了。”長庚進屋,就見傅鳴對著帕子和玉佩發呆。

這帕子不是陸姑娘給主子的嗎。主子說洗乾淨了要還人家,可遲遲沒有還。

主子每天都要看一次,難不成帕子裡能看出朵花來嗎。

傅鳴指尖摩挲著白玉四爪蟠螭佩,捲雲紋上的劃痕淡得幾乎和玉色融為一體,若不是仔細端詳,是看不出來的。

他記得,那日陸青不過掃了玉佩一眼,就徑直點出上頭有劃痕。若非是她之前就留心觀察過,那便是她原本就知道這玉佩是有劃痕的。

這幾次見面,傅鳴並未發現陸青曾用心盯著他看:“長庚,這幾次見陸姑娘,你發現她看我了嗎?”

長庚被問楞了,這...如何回答。

“看了,主子。”準確地說,是瞪。

長庚看得真切,陸姑娘瞪主子的眼神,裹挾了不耐煩、沒興趣及你給我滾遠點等多重含義,唯獨沒有主子想要的深情、專注、凝視這些。

“看出什麼了?”傅鳴擰著眉回想了幾次,陸青似乎只是瞥了他幾眼。

長庚杵在原地冥思苦想,直到傅鳴把不耐煩的眼神扔過來,才從鼓足勇氣擠出幾個字:“屬下看出,陸姑娘想讓您離她遠點...”

雖然這話對主子是無情的打擊,但長庚覺得必須讓主子清醒過來,不能每日沉浸在陸姑娘送我帕子這種虛妄的喜悅裡。

要知道,姑娘送你帕子並不代表她就瞧上你了。

很有可能,是帕子不想要了...

“長庚,”傅鳴看著帕子問:“有件事我覺得不可思議...”

“若不是見過沈姑娘,我真要以為,那夜在船上我救下的是陸姑娘。”傅鳴失笑,他自己都覺得這念頭荒唐離譜,她倆分明是兩個完全不一樣的人。

也有一點是相同的。

這兩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太友好...

傅鳴從屜中拿出半頁花箋,那日他故意讓陸青寫幾個字,好與花箋上的字對比。

不過陸青比他想象中的要敏感,就是不入他的套。

無論傅鳴說什麼,陸青都有冠冕堂皇的理由。一時之間,他確實拿她沒辦法...

長庚沒聽懂,“主子,陸姑娘那還盯嗎?”怎麼冒出個沈姑娘,主子看中的究竟是哪個姑娘...

無咎翻窗進來,遞給傅鳴一張紙條,展開後寫著:“世子,有空出來看月亮嗎?”落款是-許正。

“請許大人直接進來。”傅鳴把花箋、帕子收到屜中。

無咎垂首:“許大人不在門外,他說請您去一趟太醫院,他在那等您。”

傅鳴起身,“無咎,下次你從門口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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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您是御醫,怎麼還管驗屍的事?”小藥童嘟嘟囔囔。

“上次跟著您去給郡主的女兒瞧病,本以為回來後您就風光了,結果又沒動靜了。整日裡不是編書,就是搗騰藥材,如今倒好,連屍體都歸您驗了...”

龔信之鬍子翹了翹:“你師傅我,可是大貞唯一一位懂得針鳴驗毒的御醫,別人能跟我比嗎?”

針鳴驗毒是前朝失傳的絕技,用鋼針疾刺屍身中脘穴,若是有毒,針尾會嗡鳴如蜂。

自然這話是說來維繫做師父的臉面,龔信之不能告訴徒弟,他也不想碰屍體,這不是欠了許家那小子的人情沒辦法。

許正說花映之死得蹊蹺,仵作驗不出任何毒物反應,只說可能是心悸而死。那小子又不知從哪裡摸清他會這門絕技,軟磨硬泡讓他去驗花映之的屍身。

許正說龔御醫是我大貞唯一能揪出這陰私之手的御醫了。

他聽得熱淚盈眶,轉頭一想,他的本行不是御醫嗎...查案本來就不是他該做的呀...

“龔御醫。”龔信之抬眼一看,呦,進來的這兩人,不是啄木鳥和小狼人嗎...

許正抱拳,“聽聞您這有定論了,我約了世子,一塊來看看。”

傅鳴挑眉,原來這就是許正說的看月亮。

龔信之朝二人拱拱手,“確實有結果了。”

“花映之屍身表面無任何傷痕,也無毒物灌入的反應,一切看起來就像是自然死亡。”龔信之拿出一個布包,層層開啟,是一截斷指。

“我用加熱的醋在封閉的室內形成霧氣,再把花映之的屍身用桑皮紙裹好放在火上炙烤。”龔信之指著這截斷指:“火苗燒到左手時,小指第一節突地向外翻折,這種我們稱為附骨疽。”

前人記載過,凡中‘附骨疽’者,指節脫如鳥喙。

“我用銀針挑中脫臼處,”龔信之拿出放在紙包上的銀針,湊到燭火下:“二位請看,這裡隱隱約約有靛藍紋路。”

迎向兩人茫然不解的目光,龔信之把毒針收好:“這叫鬼畫符,是鉤吻根莖蒸制後提純出的芒硝粉,與屍骨磷火相撞形成的紋路。”

“鉤吻是劇毒,這二位都知道,中鉤吻毒者舌出三寸。若是中了鉤吻劇毒,屍體不會毫無症狀。”龔信之神色凝重:“但這世上另有一種解鉤吻毒的法子,十分罕見。”

“用鉤吻根莖蒸制後,提純出芒硝粉再加以煉製,我們稱為‘玄明粉’,劇毒且無色無味。”

“若是將玄明粉加入崑崙紫瓜汁液,就成為解鉤吻之毒的‘紫雪散’。”龔信之搖頭:“但據我研究,這是前人制了一半的解毒粉。”

“何為制了一半?”二人一同發問。

“崑崙紫瓜汁液是為性寒解毒,但內有龍葵鹼,這種毒素與玄明粉中的硫磺混合後,非但不能解毒,還會滋生出隱毒的礬精。”

“另外,‘紫雪散’還有一個特質,它因內有性寒物,若是要加快毒發,會在藥劑中混入薑汁作為催化劑。服下後會出現風寒高熱的症狀,人若是死去,就如風寒耗空元氣一般。”

“所以下毒者,會事先讓人患上風寒高熱,然後再服用此毒,只要月內不開棺驗屍,逝者入土為安,便再也查不出來了。”

“可若是中毒者的屍身月內驗查,因其蝕骨效用,蒸骨後就會出現如花映之這般小指脫臼的症狀。”

“花映之並未發現有風寒症狀,可見下毒人來不及等了,這才讓毒素保留了下來。”

許正看著那截斷骨:“玄明粉,太醫院裡的人可以輕鬆拿到嗎?”

龔信之先是搖頭:“太醫院內的玄明粉是禁藥,進出皆有檔案,不過我發現,檔案有遺失。”

太醫院實行的是“禁藥庫雙鎖制”,由院判和御藥房太監各持一鑰,且取藥需填“脈案單據”與“御批紅票”雙憑證。

“緊急時先領藥後來補憑證,這事也是有的。”

“還有一點,”龔信之有些遲疑:“太醫院有不成文的隱規,領藥時可以換名換方,寫的領一份,卻拿走兩份,這拿走的就是飛火。”

飛火也就是走私藥。太醫們大多過得清苦,常常用此招數貼補家用,大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不是太過分都能當作沒看見。

“玄明粉,雖是禁藥,但也可被用來治癰疽,前朝時也有御醫用此藥來治皇子高燒致其痴傻的症狀。它不似砒霜這般嚴查的禁藥,所以私下拿玄明粉換錢的人不少。”

“玄明粉的提煉術,是太醫院專屬的,民間會的人極少。你們要查,可以考慮從世代行醫者的家中查一查,或有可能。”龔信之提了個新的思路。

“服下紫雪散的人,還有活下來的機會嗎?”傅鳴想到什麼,眉頭緊鎖。

龔信之捋了把心愛的鬍子:“有可能,但因龍葵鹼的毒素,就算命大活了下來,也會出現諸如失魂、瘋癲等症狀。”

小藥童插嘴:“師父,上次陪您去瞧的郡主家的二姑娘,不就是患了失魂症嗎。”

龔信之跳起來,一把捂住小藥童的嘴,“別胡說,二姑娘就是風寒入體。”

郡主家的二姑娘——

先患風寒高熱——

服藥後會失魂——

對上許正疑惑不解的目光,傅鳴眼神深邃平靜。

“長庚,陸姑娘那,不用再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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