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王妃之路的第一道檻(1 / 1)
將自詡清流的溫閣老女兒的傲骨踐踏於足下,這股快意讓寧貴妃通體舒泰。
這不僅是將對方握於股掌的恣意,更是替兒子出一出在溫恕那屢次碰壁積鬱已久的惡氣。
寧貴妃纖纖玉指微抬,侍女們魚貫而入,為每位貴女新奉上一盞茶。
琉璃盞通透,盞中茶湯嫩綠清澈,宛若凝萃了一汪春水,一抿入喉,像是一口飲盡了千年春意的舒爽。
“方才你們所品的,乃是今歲新貢的頭品‘顧渚紫筍’,前朝茶聖親薦為‘茶中第一’的珍品。”寧貴妃唇邊浮起一抹施恩般的高貴淺笑,痕跡明顯地透露著“有我,你們才嘗得到貢茶”的居高臨下。
她眼風似有若無地掃過溫瑜——在她主持的場合,唯有她開口定調,旁人方能接話。
今日皇后不在,合該她一人為尊。
沒分寸的東西,方才顯擺什麼!
溫瑜學聰明瞭,立刻順勢迎合,揚聲恭維,“娘娘恩澤,竟讓我等有幸得嘗千年名韻。此茶底蘊深厚,正配娘娘鳳儀天下的高華氣度,倒讓我等自覺俗氣了。”
一眾貴女直翻白眼,要巴結婆母你自己上,麻煩不要帶上我們好麼!
寧貴妃笑得愈發開懷,該給的下馬威給了,該出的氣也出了,想到後頭的正事,她悠然起身,將紈扇輕擱案上,對身邊宮女低語兩句,再對溫瑜微微點頭,旋即儀態萬方地笑道:
“本宮需更衣片刻。你們姑娘家聚在一處,不必因我拘謹,都去園中賞花嬉戲吧。”
“本宮命人將牡丹、玉蘭這類品性高潔的花植於盆中。諸位可自行去園中尋一尋,若有閤眼緣的,便帶回府去,算作本宮贈予各位的一份見面薄禮。”
溫瑜福了一禮,霞飛雙頰,眼中滿是憧憬。
沈寒悄然湊近陸青,“看來好戲要開場了。”
遲遲未見趙王出席,又見溫瑜與寧貴妃一來一往,儼然一副婆媳默契、暗中授意的模樣,眾貴女只得無奈起身,三三兩兩結伴向錦園行去。
溫瑜滿面紅光,王妃之位彷彿已是她囊中之物,低聲吩咐翠珠,“快去馬車上,將我那套紫檀描金的妝奩取來。方才落了淚,胭脂怕是暈了,需得重新敷粉補妝,才好去見殿下。”
寧貴妃一番不動聲色的敲打,非但未讓溫瑜氣餒,反讓她醍醐灌頂。
她終於深切體會到何為天家威儀——
唯有端坐權力之巔,方能如此肆意妄為,視眾生為螻蟻,將他人尊嚴踏於腳下。
她迷戀的,正是這份無需顧忌的張揚,俾睨天下的氣度。
即便被當眾拂了面子又如何?
忍一時之屈,換一世之尊。
只要坐上趙王妃之位,假以時日,她自然也能如寧貴妃一般,對誰都能甩臉色看。
什麼權臣之女,書香門第,腹有詩書...在絕對的皇權面前,終究不過是匍匐在地的小人物。
戲文裡總唱:生得好顏色,買與帝王家。
她如今才明白,這哪裡是“賣”?分明是天家恩賜,賞你一個踏入天宮的資格。
從前,她以閣老之女的身份自矜,在一眾官家小姐面前自覺高人一等。可直面天家時,她才驚覺——臣子之女,終究是臣子。
那道天塹,是幾代人的詩書教養、錦繡文章都無法跨越的鴻溝。
如今,既然趙王青眼相看,她便要緊緊抓住這架通往雲端的梯子,一步踏入那真正的瓊樓天宮。
溫瑜灑了半瓶薔薇露,避開三三兩兩圍在錦園裡賞花的貴女,帶著翠珠從後面的小徑匆匆趕往竹林,心頭抑制不住一陣陣羞怯的期待與隱秘的狂喜。
父親說過,若是趙王直接求娶,朝野上下難免疑心二人結黨,太過扎眼。唯有借這探芳宴,演一出“天作之合,自然而遇”的戲,方能堵住悠悠眾口。
方才寧貴妃的掌事宮女悄悄遞來訊息,命她獨往竹林,去“尋”一盆貴妃特意安置在那的‘春蘭宋梅’。
這種極其稀有的蘭花高潔尊貴,卻不似牡丹那般張揚耀眼。對它慧眼識珠者,定是有著蘭花般不爭不搶,獨自幽芳的性子。
屆時,趙王會“恰巧”循著清醇幽遠的蘭香而來,二人由此“邂逅”,一見如故。
之後,趙王自會向聖上表明,是為她那如空谷幽蘭般的獨特氣韻所傾倒。餘下諸事,便全由父親與趙王運籌,她只需等著聖旨與宮中的聘禮便是。
見溫瑜步履匆匆的焦急模樣,翠珠心疼自家姑娘,忍不住低聲唸叨:“姑娘,奴婢瞧著趙王府絕非善地。方才席間,寧貴妃都能當著眾人的面給您好大一個沒臉,您又沒做錯什麼。這若將來進了王府,婆母這般難纏,您的日子可怎麼過?”
她家姑娘自小被如珠如寶地捧著長大,何曾受過這等委屈!
溫瑜被婢女戳中痛處,眉頭緊蹙輕斥:“住口!貴妃娘娘也是你能妄議的?”她深吸一口氣,竭力維持那份超然物外的平和從容。
她是踏入凡塵的仙子,豈會如京師俗女般輕易動怒失態,惹人笑話!
她要保持高貴優雅的儀態,讓尊貴的趙王為她的容色與氣度傾倒,從此眼中只她一人,如父親般將她捧在掌心裡憐愛。
受些磋磨怕什麼?天下誰家兒媳,不歷經婆母錘鍊?莫說是貴妃,便是尋常高門,後院妯娌間的傾軋煩心還少麼?
王妃之位近在咫尺,豈能因一時顏面就拱手讓人?!
“翠珠,回去萬不可與父親提及今日之事。”溫瑜沉吟片刻,鄭重交代,“娘娘並非為難我,不過是做戲給各家貴女看,以示她並未偏袒溫家,免得落人口實,說溫府與趙王府早有勾結。”
她唯恐翠珠心疼她,將今日受的委屈告訴父親。以父親那般護短的性子,若知她受辱,一怒之下回絕了婚事,她豈非要悔恨終生?
溫瑜指著翠珠手中的紫檀鑲螺鈿錦盒,“你瞧,這可是陸大師親手雕琢的羊脂子岡玉,往日千金難求,娘娘卻獨獨賞了我——這難道還不足以說明她對我的青睞與獨寵麼?!”
“父親常道忍常人所不能忍,方能謀常人不敢謀之事,”何為隱忍的磨心感,她今日算是真切體會到了,這番話像是溫瑜在安撫自己,“翠珠你記住了嗎?”
翠珠懵懵懂懂,見溫瑜滿眼期待,只能點頭。
二人匆匆趕至竹林,翠珠眼尖,一眼便尋到了那盆春蘭宋梅。溫瑜強壓下狂亂的心跳,假意在周圍徘徊賞玩,姿態優雅地等候著命定的“邂逅”。
陸青與沈寒後一步到了竹林,還未進林,就聽裡頭傳來一聲尖銳到變形的嘶叫,與溫瑜平日溫婉從容的音色判若兩人——
“賤人!你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