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擋不住的銅牆鐵壁(1 / 1)
今日她到底是走了什麼運?!
先是突遇陸松,還是在傅鳴那突如其來又莫名其妙的懷中迎頭撞上,這已經就夠說不清的了,姐弟倆正在暗自較量著那番“你比劃我猜”的戲碼時...
傅鳴他爹魏國公,不聲不響地加入了戰局...
這一切,都是源於她今日偷偷出門的緣故。
幼年郡主給她講過一個故事,故事說的是什麼不大記得了,大概意思就是,一個人若是此生從未做過壞事,那麼她難得做一次壞事,就定然會被抓包穿幫,下場就會很慘!
陸青現在深以為然。
雖然她今日也並沒有做壞事,但就衝著她與傅鳴在一起之際,先撞陸松後遇魏國公,這等親弟弟加上親爹的現場圍觀...如今便是她渾身長滿了嘴,也說不清了。
好在陸青素來心大,秉持著絕不委屈自己的信條,決意將此事揭過不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事已至此,還能有比眼下更莫名尷尬的境地嗎?
沒有!
那她索性不怕了。
把牙關咬死!一個字都不說!難不成誰還能把她絞了、剪了、下滾水煮了吃不成!
陸青正垂眸暗自鼓勁,一道較傅鳴更具威壓的沉渾嗓音,自頭頂籠罩下來。
“方才與許尚書小酌,遠遠瞧見無咎在此,想著你應當也在,便過來一看。”魏國公傅文炳笑聲朗朗,聲若洪鐘,言辭爽利,話語間是沙場淬鍊出的磅礴剛健,毫無文弱之氣。
傅鳴側身引薦:“父親,這位是武安侯府的陸姑娘,旁邊是她的弟弟陸公子。”
初次面見這位功勳彪炳的魏國公,陸青心頭的緊張雖佔了一分,可好奇心卻佔了九分。她規規矩矩地行完禮,趁起身的間隙,忍不住悄然向上瞥去,認真看了看這位傳說中沙場宿將的真容。
魏國公身形魁梧,面龐方正,眸光如電,古銅膚色鐫刻著風霜,兩片薄唇如刀鋒般抿著,最懾人的是那雙洞悉一切的銳利眼眸,周身散發著百戰歸來的悍將之氣。
哇!
陸青心中驚歎,這怕是武將的範本了!
這倒是與傅鳴不同。
傅鳴繼承了父親的身形挺拔,容貌卻更為精緻,氣質也更為複雜,頗有幾分俊雅飄逸。他不像魏國公殺伐之氣外露明顯,倒有幾分深斂於內的沉穩威壓。
若魏國公是一把巨斧,傅鳴則像是百鍊鋼,淬火之後,既有鋒芒,亦有韌度,是能於亂軍中取敵首級的統帥,亦是能耐心抽絲剝繭的謀士。
而且在她面前,傅鳴身上沒有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雖沉穩如山,卻也能溫和似水,偶爾也有幾分體貼入微的春風細雨。
陸青心下掂量著猜測,傅鳴的俊美想必傳自其母,想來魏國公夫人,定是生得極美吧。
傅鳴真是得天獨厚,他身上那份剛柔並濟的獨特氣質,乃是融合了雙親的優點,獨一無二。
嘖嘖嘖...
想必,他從小就是個令人嫉妒的孩子。
陸青愣神中盯得有點久。
傅文炳還是頭一回被個小姑娘這麼毫不避諱地盯了半晌,心下不由失笑。
這姑娘一雙眸子骨碌碌的,眨也不眨,裡頭滿是探究、驚奇,倒像是把他當成了什麼稀罕物事來研究,那點子狡黠靈動的光,襯得人格外天真鮮活,盯著他看也不讓人覺得失禮,反倒是覺得她甚是有趣可愛。
他目光一掃,見自家兒子的眼神,分明是系在了這位陸姑娘身上。
心頭一半是窺密得逞的瞭然,一半是真正的訝異:這小子身邊何時有過姑娘?這倒真是破天荒頭一遭。
傅文炳不由得多打量了陸青幾眼:這姑娘生得極好,眉眼精緻卻不帶鋒芒,拼在一塊兒反有種清冷奪目的孤傲感,偏生眼裡又跳動著活潑的精光——嘖,一個又冷又俏的丫頭,真是奇妙的很。
唔...還得再加一條——這丫頭的膽子,可不是一般的大!
傅文炳在心中狠狠點頭,膽子大的姑娘,莫說兒子,他也十分欣賞。
陸松見陸青盯著魏國公發愣,忙悄悄輕扯她的衣袖。
陸青倏然驚醒,忙垂首掩飾,隨即偏頭對弟弟眨了眨眼,唇角彎起一抹俏皮的笑。
傅文炳將這小動作盡收眼底,忍不住笑了,這丫頭心思靈動又膽大包天,像只狡黠的小貓兒,在他這沙場老將面前竟無半分懼色,著實有趣得緊。
傅鳴見父親目光落在陸青身上,擔心她不自在,心下微緊,輕咳一聲打斷沉默,“父親今日是騎馬來的?”
傅文炳眼中精光一閃,嘴角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這小子,竟學會拐著彎兒催他走了?是怕他這身沙場淬鍊出的殺氣,驚著身邊那位姑娘?
看來兒子與這位陸姑娘,關係匪淺。
他捋須一笑,聲若洪鐘:“乘馬車來的。”他目光掃過傅鳴,語氣自然地提議,“鳴兒,你既用完了,便隨為父一道回府吧。我看你今日,似乎也未曾乘坐府中的馬車?”
他自然看見了停在遠處的自家馬車。
這位統兵多年的老將卻忽然心生趣味,倒要看看他這兒子,今日如何接招。
傅鳴一怔,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陸青。
若讓陸青獨自回去,途中難免被陸松追問。況且...他心中尚有疑問未解,方才被陸松打斷,此刻仍忐忑不安。
那最要緊的一句...陸青肯不肯做他的世子夫人,他還沒問出口。
“父親先行回府吧,”他轉向傅文炳,脫口而出:“我需得送陸青回去。”
“陸青”二字喚得過於順口自然,傅文炳與陸松聞言,皆是一愣。
陸鬆氣鼓鼓瞪著傅鳴。
傅文炳含笑看著傅鳴。
陸青眼前一黑,心中哀嚎...看吧,果然,豬隊友不止她一個,傅鳴也算一個!
不待傅文炳作答,陸松振作精神,挺直脊背,搶先半步,側身將陸青微微護在身後。
他先是朝向傅鳴,禮數週全卻態度明確地婉拒:“有勞傅世子掛心,我同長姐一道回府即可。”隨即,他轉向傅文炳,像是要撇清陸青與傅鳴眼下這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語氣沉穩鄭重解釋:“國公爺,方才長姐已請傅世子指點我武藝,日後怕是有勞世子了。”
他還有滿腹疑問要私下問長姐,更重要的是——他極不喜歡傅鳴那副將親近長姐視為理所當然的姿態!
長姐尚未出閣,此人亦未經過他之考評,一切尚無定數!
傅鳴他...急什麼!
少年尚未長成,身板還有些微薄,尚不及對面兩尊戰神將軍的威猛,可丰神俊朗的氣質已風骨初顯,言語間從容不迫,氣度不輸分毫。
陸青定下心神,斂衽一禮,對傅鳴淺笑道:“不敢再勞煩世子,我姐弟二人同行即可。”她眼波微動,悄然遞去一個“速走”的眼色。
她已經是一個頭兩個大。
當務之急,是打發走眼前這位世子,再應付身邊這個精明的弟弟。
傅鳴收到陸青的眼色,又瞥見她眉間隱有焦躁,從善如流,對傅文炳點頭:“如此也好,我隨父親同行。”他轉身欲走,卻又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回頭對陸松添上一句,“松兒,明日來府中演武場,我等你。”
陸松方才那點小勝一局的得意,霎時垮塌大半。
他心頭一哽,猛然驚覺:壞了!他怎麼忘了這茬?!從明日起,傅鳴就成了他的師父,那、那他以後還怎麼名正言順地替長姐把關?!
傅文炳臨走時,瞥見兒子眼中隱有不捨,他忍著笑意,轉頭對陸青溫和道:“今日偶遇,難免有些唐突。陸姑娘,改日讓鳴兒正式下帖,邀你們姐弟來府上做客,可好?”
傅鳴幾乎要在心裡為父親喝彩:知子莫若父!薑還是老的辣!父親這一手相幫,簡直天衣無縫。
陸青迷糊中被這突如其來的邀請弄得一怔,只得茫然點頭。
陸松立在原地,緊抿的唇線洩露了他所有的不甘。
他剛剛才為長姐支起的那片銅牆鐵壁,看似堅固,卻在傅文炳這一句溫和的邀請之下...
碎得乾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