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輦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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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所不知,明珠郡主乃當今譽王獨女,譽王乃是皇鱗衛指揮使,常年留守皇鱗衛本部,鮮少進京,明珠郡主也極少露面,從不出席任何宴請,為人低調。”

且高祖皇帝有旨,皇鱗衛指揮使與副指揮使無召不得入京。

譽王人都不在京城,譽王一家也就鮮少有人提及。

趙崢嶸不以為意,“說到底也只是出身好,皇鱗衛閒置多年,早就被皇上視為雞肋,除了王爵之位,也沒什麼好拿出來說的。”

凌非池聽出她語氣中的敵意,這才將視線從那金鑾龍輦上收回。

他有些奇怪趙崢嶸的態度,同時又有些違和感。

她句句貶低明珠郡主,言辭間俱是在表達對身份地位這些身外物的不屑。

不知怎的,凌非池突然想起在皇陵山下面對明珠時,她一口一個農女,高高在上的樣子。

“你只知其一,皇鱗衛雖明面上式微,亦泯然於眾多年,但在真正位高權重的人心中,依舊是一座不可撼動的大山。”

皇鱗衛不僅是高祖皇帝為控制江湖門派而設立的機構。

它每年訓練出的武將皆為精銳中的精銳,分別輸送至各方駐守,其中的佼佼者,如戰老國公,更是一方柱石,國之脊樑!

若皇鱗衛有事,這些人都會出現!

這也是皇鱗衛能延續至今的原因。

“戰老國公也是出身皇鱗衛?”趙崢嶸震驚。

凌非池頷首,“不止出身皇鱗衛,已逝譽王妃便是他的長女......你竟不知?”

他奇怪道:“這件事不是秘密,京中許多人都知曉,老國公不曾與你說過嗎?”

據崢嶸所言,她的一身武藝亦是老國公所授,所學俱是出自皇鱗衛。

按理說她如此得老國公看重,這些事應當知曉才是。

趙崢嶸心虛的垂下眼,“許是時過境遷,他老人家不想再提過往罷。”

沒想到皇鱗衛這麼厲害,怪不得父親那般忌憚。

只是可惜了,明珠郡主是個跋扈的。

若她是個好的,她可能還願意舍下身段主動相交。

她是大將軍,明珠郡主身後有皇鱗衛,若是能成為摯友,對於雙方身後的勢力都有好處。

怪只怪明珠郡主不懂與人為善。

不過......若對方願意服軟,她也不介意給對方一個結識的機會。

凌非池不知她心中所想,只是感嘆老國公一生戎馬,打過無數勝仗,為人卻十分低調。

他的長女嫁給皇鱗衛指揮使,皇鱗衛又與各方駐將有牽扯,未免高調引起皇帝猜疑,不提倒也正常。

當今最是多疑,近些年想盡辦法想要廢除皇鱗衛,戰家一門武將,確實不宜與皇鱗衛有過多牽扯。

便是那位指揮使譽王也是如此,十分不喜妻女與戰家來往。

兩人交談間,龍輦已行至眼前。

凌非池十分乾脆的撩起戰袍,單膝跪地,垂首靜待輦車駛過。

趙崢嶸雖還是心不甘情不願,礙於皇威也不得不隨之一起跪迎。

本以為只要應付過去,待輦車進城,他們一行人便能順利進京,繼續享受百姓的歡呼與崇敬。

卻不想,輦車行至眼前卻停下了!

明誅透過帳幔,打量著這些穿著甲冑的將士們,久違的熟悉感襲來。

她在軍中那幾年,每當有徵戰時,外祖父都會賞將士們一碗壯行酒,歸來後再賞一碗。

只不過前者是用來喝的,後者,是用來祭奠那些再也無法歸隊的同僚們......

她還記得,初進西北軍時,她作為最低等的小兵,站在開拔隊伍的最後方。

手裡端著同僚送來的酒,耳邊聽著將士們一聲聲的喊著——

不畏生死,保家衛國!

這八個字響徹軍營,震的人心口激盪。

然後一仰頭,飲下碗中酒,壯烈而勇敢。

當時那心潮澎湃的感覺,她至今還記得清清楚楚。

那日的天也如今日一樣,晴空萬里,陽光打在將士們的甲冑上,給他們鍍上了一層神聖的光。

她鬥志昂揚的上了戰場,浴血廝殺,彷彿一隻不怕死的狼崽子,興奮的在敵人之間穿梭,染了一身的鮮血。

她是開心的、興奮的,為以後不再平凡的日子。

直到後來戰事結束,許多同僚都沒能回來,其中不乏與她相熟的。

她的興奮勁才退下,彷彿被人潑了一盆冷水......

她只記得,那日坐在軍營後的山坡上,生平第一次哭的慘絕人寰。

那也是她第一次知曉,原來戰爭會死這麼多人。

犧牲的將士們用他們的生命保護了身後的城池,可他們卻再也回不來了。

也是那一次,她突然明白了參軍的意義。

不再是對女子之身只能困於後宅的不甘,更不是出於報復父王的心理。

她想守護這片疆土,想像同僚們一樣,用生命保護身後的百姓,然後馬革裹屍......

她曾以為,那就是她的結局......

後來拾三出現了,成為了她的副將,她也以為從此之後,他們將一生並肩作戰。

可母妃死了,拾三為她擋箭也死了,外祖父跟小舅舅同時傳來了噩耗......

而她,回到了最初的地方,再不提往事。

明誅眼眶泛酸,盯著帳外那泛著金光的甲冑,久久無聲。

龍輦外的眾人更是屏住呼吸,不明所以。

趙崢嶸微微抬首,不知是不是錯覺,總感覺龍輦內有一道令人無法忽視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十幾息後,輦內才有了聲響。

“八門將軍。”清冷的女聲帶著些嘶啞傳來。

“本郡主素聞威名,仰慕已久,不成想今日竟見到真人了,抬起頭來給我瞧瞧。”

明誅像上位者般發號施令,語氣不像是仰慕,倒像是來找麻煩的。

趙崢嶸心中一凜,不由抬首望去。

龍輦上重重金色帷幕,隨風飄忽不定,車頂四角金龍含珠,怒目圓睜,威風凜凜。

帷幕後一道纖細的身形影影綽綽,正端坐在內,紅衣似血。

雖瞧不清樣貌,但那滿身貴氣卻是趙崢嶸不曾見過的。

她思前想後,與這位郡主素昧謀面,更不曾有過沖突,想來是沒有得罪過她的。

那她特意停下交談,難不成真的仰慕她?

趙崢嶸挺了挺胸膛。

是了,肯定是這樣!如今滿京城的貴女,還有誰不知她趙崢嶸的名號?誰不豔羨於她?

想來這位郡主也是一樣的。

她就說嘛,縱使郡主身份高貴,也只是個沒見識的後宅女子,怎可與她這個有實實在在功績的將軍相比?

此時的趙崢嶸是有些得意的。

她的名聲已傳至大江南北,竟是連皇帝的姑母都對她好奇不已。

她想,明珠郡主命人停下龍輦,與她搭話,想來也是想與她結交一二吧。

趙崢嶸心潮起伏,暗忖若郡主有意結交,她也不介意給她幾分面子,結個善緣。

她心中清楚,日後她或長留京中,不會再上戰場了。

多一位友人,她在京中便多一份助力。

輦中寂然無聲,唯聞風拂紗帳,輕響如絮。

趙崢嶸更加篤定,對方並無惡意,應當正在思考要怎麼與自己搭上話。

思及此,趙崢嶸動了動跪的發麻的雙膝,聲音高昂道:“末將趙崢嶸,見過郡主。”

同時心中略有些不滿。

這位郡主倒是挺有眼光,就是為人太過張揚,竟讓她跪在這裡迎接。

身為以後的好友,她有必要對郡主進行規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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