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藺無箏歸家(1 / 1)
翠兒說著說著又哽咽起來。
那銀霜炭去年就沒給,夫人燒了一整個冬日的普通炭火,嗓子都燻壞了。
她原本想著,這回無論如何也要要一些過來,卻被人明嘲暗諷,說夫人留不住男人也留不住兒子。
“湘兒姐姐,你說這事要不要告訴夫人?”
湘兒嘆了口氣。
夫人是個軟弱的,讓人欺負了這些年都沒反抗,一心放在離家的大少爺身上,告訴她也只是平添愁緒。
湘兒剛想說算了,就聽門外傳來亂糟糟的談話聲。
湘兒不悅的掀簾出去,斥責道:“吵什麼,小心擾了夫人休息。”
她是虞氏最信任的人,且為人嚴厲,院裡的人都怕她。
若是放在以往,這些人早就縮著脖子認錯了。
但今日他們一反常態,被罵了也不在意,反而帶著一股興奮。
“湘兒姐姐快去通知夫人,大少爺、大少爺回來了,老爺讓夫人去前廳!”
“砰——”屋內傳來茶盞碎裂的聲音。
同樣的聲音也在前廳響起。
“你個孽障,你還回來做什麼!”
首輔藺端卿怒摔茶杯,手指頭都要懟到藺無箏臉上。
藺端卿今年四十多歲,髮色烏黑油亮,不見一絲白髮,面色紅潤平滑,可見平日裡保養的很好。
面對親爹的怒火,藺無箏不動如山,淡定的抿了口茶。
他進府後就摘下了面具,面若冠玉,目如寒星,唇邊噙一絲薄笑。
“父親消消氣,一會氣死了又要說兒子不孝。”
藺無箏語氣平淡的殺人誅心。
說起來,他這一點跟明誅倒是極為相似,看不上眼的人,即便是親爹都不放過。
藺端卿簡直不敢相信他聽到的。
“你敢咒我死?!”
“好好好.......”藺端卿點著他,回頭找了一圈,三兩步走到牆邊,拔下牆上做裝飾的佩劍。
謝氏本是怕虞氏告狀,特意來找藺端卿訴說不易的,誰知竟見到了這麼一幕。
謝氏比藺端卿小兩歲,也保養的極好,柳眉杏眼,眉如遠黛,可見年輕時姿容過人。
“你怎能這般與老爺說話,也太不懂事了。”謝氏趁機上眼藥,“都是妹妹給慣的。”
藺端卿聞言果然更氣了。
“你說的沒錯,虞氏不會教孩子,看看辰兒再看看他,沒規矩的東西!”他哼道,“早知當年就該把你交給謝氏教養!”
藺端卿在小輩面前是個很重規矩的人,只覺得藺無箏小時候聽話又懂事,不知什麼時候就被虞氏給帶歪了。
藺無箏聞言手指倏然捏緊。
他眯了眯眼,眼神陰沉。
“把嫡子交給一個妾室教養,父親的規矩是跟誰學的?”
謝氏不滿:“我雖是妾室,卻也是老太太的親侄女,怎能一樣?”
藺無箏垂著眼,吹了吹茶水上的飄著的茶葉。
“哪裡不一樣,任你以前是天王老子,現在也只是個卑賤的妾室。”
藺無箏這個人不拘小節,從來不會以身份論斷一個人,謝氏是個例外。
謝氏被堵的滿臉通紅,一口氣上不來下不去。
她怎會成為妾室,還不是因為虞氏那個賤人!
若不是她橫插一腳,壞了她的大好姻緣,她怎會成為妾室!
“端卿你看,我就說當初不該嫁給你做貴妾,平白叫人看不上眼。”
謝氏捂著臉,眼眶瞬間就紅了,一副受盡欺凌的樣子。
藺端卿當即就炸了,趕忙安慰謝氏,那小心翼翼呵護的樣子,看的藺無箏胃不舒服。
若是換做旁人,他也許會感嘆父親幾十年如一日的對待一個女子,可謂痴心良人。
但這人是他父親,他跟母親作為他與謝氏感情路上的犧牲品,藺無箏只會覺得噁心。
“你個畜生,還不快給你姨娘道歉!”
藺端卿哪看得了心愛的人委屈,當即拿劍對準了藺無箏。
謝氏眼神挑釁。
她深知藺端卿對這個兒子的不喜,只要稍加挑撥,就能讓這對父子針鋒相對。
藺無箏連眼皮子都沒抬,“她一個妾而已,只能算府裡的奴婢,讓我這個主子給她道歉,父親真是老糊塗了。”
藺家一窩子痴情種。
藺老太爺喜歡他的表妹老謝氏,只可惜表妹家世不顯,被迫娶了藺無箏的祖母后將老謝氏接入府中。
藺無箏祖母不受夫家寵愛,生下藺端卿沒幾年便鬱鬱而終。
她過世後不久,藺老太爺火速娶了老謝氏為繼室,而眼前這位謝氏,則是老謝氏的親侄女。
當年藺父不知哪隻眼被屎糊了,看上了謝氏,非要娶她為正妻。
好在藺老太爺還算沒糊塗的徹底,逼著他娶了虞氏這個恭王唯一的女兒。
可藺父為了反抗藺老太爺,愣是在成親當日納了謝氏為貴妾,並與正妻享受同等待遇。
虞氏本就是個軟弱的,這些年一直被謝氏壓著,已經很少管府裡的事。
謝氏是藺父的心頭好,哪容得下自家兒子這般羞辱。
“你這個畜生,我今日就要清理門戶!”
他說著就要拿劍刺藺無箏。
他一個文人,藺無箏若是被他刺中,也不用混了。
藺無箏抓著茶盞輕飄飄的擋下刺來的劍,只稍一用力,藺父便被推了個後仰。
藺父不敢置信的抬頭與藺無箏對視。
就見他的眼中冷漠一片,沒有兒子對父親的孺慕之情,有的只是仇視。
藺父突然想起大兒子年幼時,時常向他討教學問,那時的他聰明又懂事,最是嚮往他這個父親。
就算他對小兒子更好些,他也從無抱怨。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父子變得無話可說。
藺父覺得心頭一緊,嘴角顫抖。
或許真的是他忽略了大兒子。
謝氏見他態度似有鬆動,趕忙擋在他面前,將他從地上拉起來。
“大少爺也太過分了,你可是他爹,他居然動手打你!”
謝氏忿忿道:“辰兒就不會這樣,從來都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也不知姐姐怎麼教的他,傳出去別人都要笑話老爺的。”
藺父乃內閣首輔,堪稱文人之首,文人最重名聲。
剛升起的一點愧疚之情瞬間被怒火取代。
藺父臉色漲紅,藺無箏都怕他中風。
“你個不孝的東西,我今日就要把你逐出家門!”
藺無箏聞言一點反應都沒有,他若是稀罕這個家,當初就不會離開。
“我看誰敢!”
虞氏火急火燎的小跑進來,剛進門就聽到藺父的話。
她倒是難得硬氣了一次,擋在藺無箏面前,柳眉微蹙。
“姓藺的,你敢動我兒一根頭髮,我跟你拼命!”
她緊緊抓著藺無箏的胳膊,似乎生怕他下一刻又要消失。
藺無箏冷硬的表情緩和,“無礙,他們不敢動我。”
說罷他揮了揮手,幾十個上司衛湧入,將準備拿下藺無箏的府衛團團圍住。
為首一人面容冷峻,面色帶著病態的蒼白,看人時視線一一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脖頸,視線如同一把利刃。
饒是藺父都忍不住背後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