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入套(1 / 1)
萬天佑是孤兒,最見不得別人家庭和睦,兵馬司幾個家中獨子,平日裡沒少被他陰陽怪氣。
左西早就知道他有這個毛病,故意長嘆一聲,抓了把花生扔進嘴裡。
“萬老大......我可以叫您萬老大吧?您是不知,我才是家裡最不受待見的那個。”
“幾個哥哥聰慧,幫家裡賺了不少錢,只有我愚鈍,做什麼賠什麼,這才被家裡趕了出來,當個小吏目,整日跟文書打交道,沒一點前途。”
說著他猛灌了一口酒,殷勤的為萬天佑滿上。
萬天佑的臉色舒展了些,被左西狂妄的口氣給氣笑了。
“有多少人擠破了頭想進我們五城兵馬司,你還嫌棄沒前途?”
想當年他還是個毛頭小子的時候,求都求不來這機會。
果然,有家跟沒家的,還是不一樣。
萬天佑的臉色又淡了些。
“我哪敢嫌棄呀,有您這樣的上峰,是我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左西不以為意,仍舊殷勤的為他斟酒佈菜,直接把萬天佑給伺候舒坦了。
“你小子,倒是對我胃口。”
萬天佑打了個酒嗝,摸著吃的圓鼓鼓的肚子,豪爽的拍了拍左西的肩膀。
“你家裡開的飯館兒在哪條街上,回頭我讓兄弟們多照應著點,別坑了自家人。”
五城兵馬司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向治下商戶索要磨鞋子錢。
一月少則幾十文,比如那些擺攤的,多則幾兩到幾十兩都有,全看那些商戶“懂不懂事”。
一年下來也不是個小數目。
左西聞言先是感激涕零了一番,將萬天佑捧得高高的,然後感嘆。
“不瞞您說,我家那個鋪子,其實一年到頭也賺不了幾個錢,孝敬兄弟們的自然不多,實在不值一提。”
萬天佑看著滿桌子的菜,不信:“賺不了幾個錢,捨得這麼花?”
左西嘿嘿一笑,含糊道:“那是有旁的路子。”
萬天佑見他遮遮掩掩,反而來了興趣:“什麼路子?”
左西裝傻,又給他倒滿酒,想要糊弄過去。
他越是這樣,萬天佑越是好奇。
“你這是不把我當自己人吶,罷了,今日咱們就喝到這吧,總共花了多少銀子我給你。”說著冷臉掏錢袋。
一副要劃清界限的樣子。
左西嚇了一跳,連忙按住他掏錢袋子的手,拉著他重新坐下。
“萬老大,大哥,你是我親大哥,我說還不行嗎?”
左西額頭都冒汗了,左右張望,壓低聲音道:“不過這事你可別說出去,否則我們家可是要......”
他橫起手掌,做了個割脖子的動作。
萬天佑瞭然。
怪不得不說,原來是見不得光的勾當。
萬天佑眼神一閃,拍胸部保證,“你放心,我是什麼人你不清楚,就算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會透露半個字!”
左西放了心,鬆了口氣。
“這事是我大哥吃醉酒擱我面前顯擺時說漏嘴的。”他壓低聲音,“他有一個朋友,是做走私的,往邊關倒騰東西,高價賣給另一邊的人,你懂的。”
左西眨眨眼,萬天佑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也終於知道他為什麼不願意說了。
萬一被抓住了,就是個通敵的大罪!
“這營生可不穩當。”萬天佑頓時失去了興致,“趁早讓你哥收手。”
左西不以為意的嗐了一聲。
“那有什麼,富貴險中求,沒膽子掙什麼大錢。”
萬天佑暗自搖頭,一個吏目敢碰這個,可真是個要錢不要命的。
走私賺的雖多,但風險太大,萬天佑沒接話,兀自喝著酒,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
誰知左西似乎喝多了,往嘴裡扔了顆花生米,就開始往外兜老底。
“再說我家那都是小生意,最多倒騰點私鹽,我大哥的朋友才是做大事的,連兵器都敢收!估計就算出了事,人家也不記得我哥這種小人物。”
兵器?
萬天佑喝酒的動作慢了下來,就聽左西滔滔不絕的吹噓他大哥的朋友多有本事,人脈有多廣。
“他收的東西,價格都是最高的,聽說一把刀就給三兩銀子呢!”
萬天佑猛地嗆了口酒,難以置信的伸出三根手指比劃,“三兩?這麼高!?”
普通刀劍造價不到一兩,好些的也一兩頂天了,賣三兩那得是多少錢?
萬天佑算了筆賬,他手裡有價值一百萬兩的兵器,都是按照一兩半算的價格,這要是賣出三兩,直接翻一番啊!
萬天佑一把抓住左西的手腕,左西詫異的看他一眼。
“你大哥那朋友,可靠嗎?”
“可靠啊,怎麼,萬老大您有興趣......”左西搓搓手指,“您手裡有東西?”
萬天佑還算沒被金錢衝昏頭腦,清了清喉嚨,“我就是問問。”
“對了,你大哥那朋友住在哪?”他似是不經意的打聽道。
左西撓了撓頭,“住在哪我不知道,像他們這種人一般不會與人深交。”
見萬天佑臉色不對,左西趕忙補充道:“不過他經常在南城黑市出沒,您要是想見他,可以去那邊碰碰運氣,他姓沈。”
萬天佑隨意應付了幾句,似乎真的是隨意一問,根本沒將這事放在心上。
酒過三巡,天也黑了下來,他這才起身告辭,搖搖晃晃哼著小曲兒走了,心情看起來不錯。
左西一腳搭在長凳上,望著他的背影,仰頭飲盡杯中酒,嘴角扯出一抹邪笑。
......
大雪連下兩日,院子裡的雪漫過了膝蓋,麻丫正吆喝著下人掃雪。
苔生捧著賬本來給明誅過目。
“奴才將賬本梳理了一遍,重新謄抄,劉氏總共從中饋貪了多少銀子都記在裡面。”
苔生垂手躬身,問:“這筆錢可要奴才討回來?”
明誅隨意翻了幾頁,賬本上字跡清晰,筆筆明瞭詳盡,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不必了,就這樣吧。”
劉青青手裡的好東西都被她搜刮一空,榨不出油水了。
她現在要的可不是她的銀子。
“清風苑這個月的份例划過去了?”
“尚未,正想問問郡主,該怎麼給那邊算份例。”
明誅裹著狐裘,歪在廊下的躺椅裡,身邊放著火盆子,晃晃悠悠的看著麻丫在雪地裡熱火朝天的指揮下人清掃積雪。
這種閒適的日子,恐怕也沒幾日了。
明誅嘆了口氣。
“下人的份例照常,天寒地凍的,都不容易,炭例也一併撥過去吧。”
苔生恭維道:“主子心善,那劉氏那邊......”
明誅閉著眼,深吸一口冷冽寒氣,只覺沁人心脾,讓人精神都振奮了幾分。
她勾起嘴角,聲音有些暗啞:“劉青青在我王府蹭吃蹭喝這麼多年,本郡主沒讓她給飯錢就不錯了,份例?”
明誅冷笑:“想什麼呢?”
苔生會意,微微躬身退下。
明誅睜開眼,被雪洗禮過的天格外明朗,她怔忪片刻,招手喚來未五。
“可有父王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