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萬般惡果皆由心起(1 / 1)
天樞心裡挺不是滋味,攬過瑤光的肩膀,酸道:“變心的速度還真快,從前還說只跟我們是一家人,如今有了新歡就忘舊人。”
瑤光用力點頭附和,“當年大公主與一書生私奔,你還說她腦子不清醒,情情愛愛的都是過眼雲煙,當不得真。”
轉眼自己倒急著嫁人。
瑤光噘著嘴,跟天樞湊在一起,眼神控訴。
明誅:“......”
她眼下也是這樣想的,只不過......
“讓你查的事如何了?”
她話鋒急轉,問的天樞一愣。
“你說的哪一件?”
明誅:“拾三。”
天樞哦了一聲,神色一肅。
“找人問過了,當時你跟老國公出了事,西北軍大亂,無人留意拾三去向,更沒人見過他的屍首。”
“還有你那黃金鬼面具,也沒人見過。”
明誅蹙眉,當年她親眼看見拾三受傷瀕死,怎會無人見過?
還有那面具,也不會平白消失。
“會不會被人撿了去?”
天樞搖了搖頭,“那面具價值不菲,若被人撿到,一定會拿去變賣,然而西北軍中並未有人一夜暴富。”
戰場屍骸沒人撿,金子可不會。
既然被人撿了,不是賣了,那就是被人給收藏了......
拾三跟面具,一同消失於那場混亂。
明誅長吁一口氣,“我記得那面具圖樣是你所繪,可還記得具體細節?”
“記得,我畫給你看。”
......
藺無箏在譽王府門外的雪地裡站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感覺面上的燥熱褪去,方轉身離去。
正華院內,只剩明誅一人,她手中拿著一幅圖,畫著青面獠牙的面具圖樣。
她怔怔的凝望了許久,才將圖紙丟進炭盆裡,火舌捲過,圖樣化為灰燼。
她望著窗外枝頭上的殘雪,目光悠遠。
麻丫掀簾而入,在外間的炭盆邊烤手,直到身上寒氣散去才走到明誅身邊。
“常大夫挑了幾味藥材,歡喜得緊,讓奴婢回您,他要抓緊製藥,就不親自來謝了。”
想起方才見到那些藥材時常百草的反應,麻丫就忍不住想笑。
“常大夫活像一隻掉進油缸裡的耗子,瞅啥都稀罕,恨不得全部搬走,不過最後也只拿了養身丸需要的幾味。”
明誅唇角微彎,面上帶上暖意,“能得藺無箏信任留在身邊的人,品性不會差,能守住底線。”
貪嗔乃生民之性,取之守度則為智,慾念能御便近仁。
此間分寸,即見天地人心。
麻丫一知半解,但大體意思是明白的。
頗為感同身受,“郡主說的對,就像清風苑那位,不就是貪心不足才落得今日下場!”
“不錯,學會舉一反三了。”明誅讚許。
麻丫得了誇讚,面露得色,“您是不知道,劉氏今日又鬧騰上了,怪您給下人供炭卻獨獨讓她凍著,她不敢來您跟前理論,就拿底下人出氣。”
“聽說嬋兒在雪地裡跪了兩個時辰,腿都凍壞了,劉氏也沒給她請大夫。”
麻丫語氣唏噓,嬋兒曾經是她心中高不可攀的榜樣,沒想到竟過的這般悽慘。
“萬般惡果皆由心起,怨不得旁人。”明誅的話有些無情。
嬋兒並未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但她跟錯了主子,一步錯步步錯,導致今日的局面。
且嬋兒很有野心,能一步一步成為劉青青這樣的人的心腹,心性和手段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看著吧,嬋兒不會坐以待斃的。”明誅幽幽道。
......
清風苑下人房中,嬋兒蜷縮在冰冷的床鋪上,面色慘白,雙膝又紅又腫。
她失神的望著灰撲撲的屋頂,還是想不明白怎就從一個風光無限的王府大丫鬟,便成了今天這般狼狽的樣子。
她自認恪盡職守,該做的不該做的,髒的臭的,只要是劉氏吩咐的,哪怕她不情願也會去做。
不該是這樣的。
她又想起那日見到的麻丫那張被暖意燻紅的臉,只因跟對了主子,一個粗鄙丫頭竟過得比小戶千金還體面!
嬋兒眸底閃過不甘。
是了,她就是跟錯了主子,才讓哪哪都比不上她的麻丫一躍成為府中無人敢輕視的存在。
或許,她也該換個主子伺候。
又或者,她根本就不該只做個奴婢!
思緒紛亂如麻,嬋兒整個人暈乎乎的,臉上的熱浪一陣高過一陣。
她摸了下額頭,額上滾燙。
嬋兒意識到自己應該是發熱了,掙扎著起身,披上大氅去劉氏那裡告假。
許是善心大發,劉氏並未為難她,還給了她幾個銅板讓她去看大夫。
“夫人說了,看在你伺候多年的份兒上,這回就饒了你。”嬤嬤將銅板塞進嬋兒手中,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你也別嫌少,咱們夫人如今也艱難,能拿出這些已是心善。”
嬋兒垂首,盯著手中那幾枚銅板。
連副藥都拿不起,更別說看診錢。
其實王府就有府醫,只是若沒主子允許,府醫是不會給她們做下人的看診的。
且如今的劉青青也沒那個臉面請得動人家,否則也不會在銀錢不多的情況下寧願給她銅板也要讓她出府尋大夫。
她也沒想著去正華院求明誅。
作為劉青青的人,去正華院也是自取其辱。
更不想面對麻丫。
“奴婢知道夫人對奴婢好,奴婢謝夫人寬宏。”
嬋兒笑著收起銅板,千恩萬謝,等那嬤嬤趾高氣昂的走了,方才回到自己房間,從枕頭下取了幾塊碎銀。
這幾塊銀子還是上次買炭時她昧下的,沒想到這麼快派上用場了。
嬋兒強撐病體裹緊衣衫,昏昏沉沉出了門。
寒風刺骨,她踉蹌來到上次買炭的那條街上,想尋個醫館。
只是還沒走幾步,就是一陣天旋地轉,腳下一軟往路邊的雪堆裡栽去。
她本就染了風寒,若是身上再沾了雪水,這一病可能再也睜不開眼了。
嬋兒眼中滿是絕望。
倏的,一旁伸出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穩穩扶住了她。
“嬋兒姑娘可還好?”
陌生的男子氣息包裹而來,嬋兒下意識掙扎,卻因脫力再次軟倒在那人懷中。
嬋兒勉力抬頭,朦朧的視線勉強辨認出來人是誰。
“你是......柯公子?”
柯永康笑容溫煦,“姑娘還記柯某,是柯某的榮幸。”
嬋兒趕忙直起身,向後退了幾步,歉意道:“實在抱歉,是奴婢失儀,驚擾了公子。”
她的腳步不穩,幾個動作下來整個人都搖搖晃晃的,柯永康張著雙臂緊張的看著她。
“姑娘病得不輕,柯某馬車就在附近,先送你去醫館可好?”
若是換做平日,嬋兒斷不會跟一個商賈之子共乘一騎。
可她實在沒力氣了,最終點了點頭,隨即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
等她再次醒來的時候,已是第二日清晨。
“你醒了?”柯永康略帶疲憊的聲音響起。
旋即起身要去尋大夫。
嬋兒看著他眼下的青黑,猶豫問道:“你......在這守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