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荻雪驚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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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萬天佑失蹤多日,趙元慶終於察覺不對。

“你說他去了趟南城黑市後就不見了?”

趙元慶眉頭擰成了死結。

不知是不是最近煩心事太多的緣故,原本看誰都友善的一雙笑眼只餘陰沉。

“是,屬下查到,萬指揮使失蹤前曾多次去黑市,與一個叫沈老大的交談過幾句,屬下讓人去找,他手下說沈老大出門跑貨去了,估計要一兩個月才能回京城。”

趙元慶的心腹還是那一身黑色勁裝,渾身上下連臉都捂得嚴嚴實實。

可打聽清楚萬天佑跟他說了什麼?”

心腹搖搖頭:“不曾,那日在場的幾人全都跟他去跑貨了。”

“這麼巧?”

“倒也不算巧合,做他們這一行的常年都在各地奔跑,在家的日子反而少些。”

“哦?他做的哪一行?”

心腹思忖片刻道:“明面上是走南闖北的行商貨郎,實則是走私,什麼東西都收什麼都賣,甚至跟鄰國都有交易。”

趙元慶一聽,倏的站了起來,“你說他們什麼都收?兵器呢?”

“應當也是收的。”心腹的聲音也凝重了幾分。

走私本就是誅九族的大罪,這種亡命之徒沒那麼多顧忌。

“侯爺是覺得,萬指揮使的失蹤跟那批貨有關?”

趙元慶的心猛地一沉,萬天佑那廝貪得無厭,很有可能把那些兵器拿去私下倒賣,若是留了把柄......

“你去,把萬天佑手中那批貨給我找到,無論如何,一定要銷燬!”

門外傳來輪子滾動的聲音,趙元慶揮了揮手,黑衣人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從敞開的窗欞滑了出去。

趙莫苦的視線淡淡掃過窗外那抹一閃即逝的墨色衣角,隨即垂下眼瞼,低眉順眼地喚道:“父親。”

“進來吧。”趙元慶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何事尋我?”

趙莫苦的目光落在書房那道高聳的門檻上,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絲嘲諷的弧度。

“兒子就不進去了,只是來稟告父親一聲,我已與那劉文宇結識,不知接下來父親要兒子怎麼做?”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半分情緒。

趙元慶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對他這般隔著門檻回話的姿態心生不悅,卻也沒追究。

“先取得他的信任,等時機到了,我自會告知你下一步做什麼。”

“是。”趙莫苦應了一聲。見趙元慶已隨手翻開一本雜記,再無言語,他便沉默地轉動輪椅,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行至自己院前,他抬頭望著門楣上“荻雪院”三個字,唇邊那抹諷刺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楓葉荻花秋瑟瑟,父親真會起名字。”

院門沒有門檻,一個小廝眼尖,忙不迭地跑過來想替他推輪椅。

“不必。”趙莫苦聲音平淡,自己緩緩推著輪子進了院門。

荻雪院不大,卻處處透著精心打理的痕跡。

亭臺花木,佈置得雅緻精巧。

唯有院落一角,本應奼紫嫣紅的花圃,此刻卻生滿了鬱鬱蔥蔥的野菜

趙莫苦的輪椅停在花圃前,目光定定地落在那一片格格不入的翠綠上,久久不語。

跟在他身後的小廝屏息凝神,大氣不敢出。

他是新來的,曾想將這些野菜拔除,卻被院裡的老人阻止,說誰要是敢動這花圃裡的野菜,會被二公子打死。

小廝也不明白,這些粗賤玩意兒混在名貴花木間,吸盡了養分,讓花朵都蔫頭耷腦,分明是禍害,為何動不得?

小廝很聰明的沒問出口。

進侯府前他爹孃就交代過,高門大院裡的達官貴人脾氣都很古怪,讓他多聽多做少打聽,小廝牢牢的記在了心裡。

“你可知,‘莫’與‘苦’皆是野菜之名?”趙莫苦忽然開口,聲音飄忽。

小廝不曉得他的名字,因此猶豫著道:“回公子,小的不知。”

趙莫苦聞言,竟有些意外地回頭看了他一眼:“你們家不吃野菜?”

“原也是吃的。”小廝老實道:“小的家境不好,但家中姐姐爹孃對我都很照顧,野菜他們都是搶著吃的,把不多的白麵或摻了雜糧的餑餑留給我。”

說到家人,小廝臉上不自覺泛起溫暖的光彩,連平平無奇的面容都生動了幾分。

“我不忍心爹孃跟姐姐再受苦,便自賣自身,來了侯府做工,因此還被姐姐罵了一頓,險些女扮男裝來替我。”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你倒是個有福氣的。”

趙莫苦看著他臉上真切的光,竟也牽動嘴角,露出一絲極淡、卻真切的笑意。

他彎腰,從花圃中拔出一棵鮮嫩的野菜,指尖捻著那翠綠的葉片,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難言的澀意。

“不像我......你看,連你們這樣的清貧人家,對這野菜,都如此不屑一顧。”

可野菜雖不值錢,卻能挺得過這冬日的寒霜,比那些金貴的花兒活得更久。

小廝不懂,他哪裡有福氣了,但他謹記著爹孃的囑咐,閉緊了嘴巴。

趙莫苦不再言語,扔了手中野菜,默默推著輪椅,獨自回了那間精緻卻冰冷的屋子。

......

劉文宇回了租住的小院,劉青青取來紙筆,在上面匆匆勾勒了幾筆。

又把剛捱了十板子的嬋兒喚到跟前。

“這幾日,你多去那兩個雜役的院子附近轉轉,想法子打聽清楚,他們為何會進王府當差。”

她冷著臉,將一張畫著扭曲青藤圖樣的紙拍在嬋兒面前,“另外想辦法,找正華院的下人套套話,看看有沒有人見過這個紋樣!”

嬋兒接過紙張,掃了眼。

“若是沒人見過呢?”

劉青青的臉瞬間寒如冰霜,“管你是撒潑打滾還是假意投靠,都要給我問出來!如果問不出,那你就死在外面兒別回來了,這點小事都辦不好,要你何用?!”

小事?

嬋兒心中一片冰涼。正華院與清風苑勢同水火,打聽訊息難如登天。

若是換做以往,還能使銀子撬開他們的嘴。

可看劉青青如今這副光景,哪像是能拿出打點銀子的樣子?

嬋兒什麼都沒說,拿著圖樣走了。

劉青青盯著她沉默順從的背影,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

小賤蹄子怕不是真生了異心?

賣身契還捏在她手裡呢!她倒要看看,一個沒根的浮萍,能翻出什麼浪花!

不過手頭沒銀子確實寸步難行。

是時候想辦法賺點銀子了。

......

譽王府一處偏僻的角門,“吱嘎”一聲,悄無聲息地開啟一道縫隙。

一道纖細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閃身而出,迅速融入濃重的夜色。

那人全身裹在寬大的黑色斗篷裡,頭上戴著冪蘺,垂下的輕紗將面容身形遮得嚴嚴實實,難辨男女。

出了角門,黑影熟稔地穿行於小巷中,專挑最陰暗的角落疾走。

最終在四季賭坊門口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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