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食為天酒樓(1 / 1)
食為天,在京城的生意並不算最火熱的。
但它處於繁華街市中相對僻靜一點的位置,前後佔地足有別的酒樓兩三個那麼大。
最主要的是食為天后門地處偏僻,有一個很大的院子,院門開的又大又高,連馬車都能透過,可從院內的樓梯處直達包間。
許多注重私密的達官貴人,都喜歡來這裡吃飯。
久而久之,食為天雖不被大眾所熟知,卻成了京城勳貴聚會的好地方。
自然,收費也是很高的。
虞氏一大早便穿戴整齊,她不放心明誅一個人,便讓藺無箏先去譽王府接明誅。
而她則在距離正午還有將近一個時辰時,便已經帶著湘兒與小翠出了門。
她本想在食為天門口等待兄長與明誅,誰知卻在門口見到了騎在高頭大馬上,滿身寒氣不知等了多久的忠義王世子。
虞氏一陣恍惚,幾乎不敢相信這麼快就見到了兄長。
忠義王世子虞屹,年近五十,鬢邊已有絲絲白髮。
他的眉眼還是二十年前的模樣,看到虞氏便露出了溫和的笑容,輕柔的喚著小妹。
虞氏看著他熟悉的眉眼,只是眼角多了許多細紋,眼眶不自覺就紅了。
“兄長,你老了。”
當年那個將她扛在肩上,摘樹上桂花的兄長,那個揹著她滿院子瘋跑,陪她玩鬧的兄長,終歸如她想象中那樣,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慢慢老去。
塵封已久的回憶湧入腦海。
虞氏顫抖著喚了他一聲,就再也發不出聲音,一手捂著嘴,嗚咽出聲。
虞屹聽得她久違的一聲兄長,七尺男兒也忍不住潸然淚下。
他抖著嘴角下馬,想要上前抱一抱自己最疼愛的妹妹,卻又怕身上的寒氣過給了她,踟躕著不敢上前。
虞氏卻管不了那麼多,當即抱住虞屹的腰身,喉間的哭泣聲再也抑制不住。
“兄長,你終於來看糖果兒了,糖果兒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你們了......”虞氏痛哭出聲,哭聲裡似乎帶著無盡的委屈與思念。
虞氏未出嫁時十分愛笑,笑起來眉眼彎彎,聲音也軟糯的很,家裡便給她取了個小名,叫糖果兒。
虞屹忍著心中酸澀,輕拍她肩膀。
“不哭,糖果兒笑起來最好看,再哭可就要跟大哥一樣醜了。”
這是以前虞屹哄她時經常說的一句話。
虞屹長得並不醜,只是身材高大,除了面對家人時總是一副兇巴巴的模樣,經常嚇哭小姑娘。
虞家人便時常以此調侃他。
虞氏聞言更繃不住了,哭的驚天動地,連隔壁家小廝都忍不住探頭來看,方才赧然的止住了哭聲。
看著虞屹飽經風霜的臉,虞氏心中酸澀不已,忍不住如同少女時那樣扁了扁嘴。
“大哥等了多久了?為何不讓人通傳?”
虞屹眼眶還是紅的,抬手為虞氏摸了把臉上的淚水。
他的動作並不溫柔,手上的繭子甚至刮的虞氏的臉生疼,但虞氏心頭卻前所未有的暖和。
“大哥等你一會兒怎麼了,這麼冷的天,大哥想讓你多睡一會。”
虞氏聞言抬頭看天,就見太陽已經高高掛起。
她想說自己沒那麼懶散,每日天剛亮就會起身,否則傳出去定會令婆母跟丈夫不喜。
轉而又想到以前還在忠義王府的時候,她確實日日睡到日上三竿,直到快用晌飯的時候才起,便閉了嘴。
虞氏垂下頭,眼眶又紅了。
她已經不知多久沒過過那般愜意的日子,或者說,自從嫁給藺端卿,她便從未愜意過。
虞屹見妹妹低著頭,十分失落的樣子,眼中劃過一抹寒芒。
忠義王府遠在蜀地,這麼多年來,都是透過與虞氏的信件瞭解她的情況。
而虞氏從來報喜不報憂,他們也從沒想過,這個世上還會有人不喜歡他活潑愛笑的妹妹。
“好了,大哥已經在食為天定了包廂,聽說那裡的蜀菜做的十分正宗,你來了京城這麼多年,不知還吃不吃得慣。”
虞氏忙點頭,“吃得慣的,我在府中也常吃些辛辣之物,只是廚子的手藝一般,做不出咱們蜀地的味道,大哥不知,這些年可饞死我了。”
虞屹見她一副貪嘴的樣子,忍不住哈哈大笑。
“那有什麼,大哥這就帶你去解饞!保準讓你吃個夠!”
虞氏笑著應下,歡喜的由虞屹扶著,坐上了虞屹親手為她準備的馬車。
馬車內鋪著軟墊,上面還蓋了一層狐皮,小几上放著熱乎乎的茶點,腳下的炭盆也燒的極旺。
虞氏彷彿回到了閨閣時,被父兄捧在手心裡疼著的日子。
她指尖不時撫摸著柔軟溫暖的狐皮,似在用心感受來自兄長的關愛。
馬車顛簸中,食為天很快就到了。
駕車的車伕是虞屹僱來的,輕車熟路的從後門駛入。
虞氏下了馬車,好奇的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這還是她第一次來食為天酒樓。
透過大堂與後院之間遮擋的屏風,隱隱能看到前面的擺設。
時近晌午,大堂的客人不算多,稀稀拉拉連一半都沒坐滿。
但後院的馬車卻停的滿滿當當。
虞氏疑惑的跟在虞屹後面,來到二樓一早預定的包廂前。
“別看這食為天一樓客人少,其實裡面別有洞天。”虞屹低著頭溫聲給好奇的虞氏解釋,“食為天總共四層,二樓以上都是給京中達官顯貴準備的,單是包廂費用,便要百兩銀子!”
虞氏聞言驚呼一聲,“百兩,還只是包廂的費用,這酒樓的老闆也太貪心了吧?”
她打量著二樓的擺設,精緻卻不失素雅,連走廊上擺著的花瓶都是古董,牆上還掛著各大家的名畫。
虞氏忍不住咋舌,這麼大手筆,便是藺家也拿不出這麼多好東西。
“小妹有所不知。”虞屹嘆了一聲,指著面前的包廂,“食為天並未有隻接待達官貴人的規矩,只是包廂十分緊俏,需要提前預定,再加上費用昂貴,也只有那些顯貴才能吃得起。”
“但這不是重點。”虞屹神秘兮兮的壓低聲音,“為兄估摸著,這間酒樓的東家開店,並不是為了賺錢。”
達官貴人聚集之處,可是收集情報的好地方!
他方才剛進門就發現了,就連跑堂的小二身上都帶著功夫,只是盡力遮掩著,不仔細觀察根本看不出來。
虞屹嘆了一聲,也不知酒樓的東家是誰,想來定不是個簡單人物。
虞氏不懂這些彎彎繞繞,她似懂非懂的應了兩聲,思緒卻早已飛走。
“對了大哥,我還約了我那兒媳,箏兒已經去接了,想必片刻便能到,你記得讓人在外面等著。”
“你那兒媳,明珠郡主?”虞屹眼前一亮,“放心,我已讓護衛在下面等著了。”
明珠郡主的大名可是如雷貫耳,他進京後早就打聽清楚了。
就是不知這位名聲在外的外甥媳婦兒人品如何,是否容易相處?
他的小妹自小便是個天真的性子,可別被人欺負了去才好。
虞屹看了眼妹妹,就見她提起明誅時眼神都發光,便知道妹妹應該很喜歡這位素有兇名的兒媳婦兒。
這倒讓他更加好奇,明珠郡主究竟有何等魅力,還沒進門就收服了他妹子,一口一個兒媳婦、誅兒的叫著。
虞屹若有所思,便要進包間。
誰知推開包間的門,卻見早有人坐在裡面。
為首那人穿著緋色官服,胸前有一孔雀補子,看起來像是六部的人。
虞屹皺眉,再次看了眼門外的牌子,確定就是他預定的那間。
還不等他詢問,坐在主位的謝勇就一臉嚴肅的瞪著闖進來的兩人。
不滿呵斥:“哪來的不懂規矩的東西,敢闖爺的包廂,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