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她的不言(1 / 1)
“阿嚏——!”明誅突然打了個噴嚏,總覺得身後涼颼颼的,像是有哪個厲鬼正在對著她耳後吹氣。
賀蘭定跟著明誅參觀完校場,便帶著手下的人上了擂臺,說要熟悉一下比試的場地。
今日本該是明允謙帶他們來的,可皇帝臨時有事吩咐他做,就只能明誅親自上陣。
她抱胸站在擂臺下方,百無聊賴的叼著一根狗尾巴草,看似關注著擂臺上的人,實則早就魂遊天外。
卻被自己的一個噴嚏給打回了魂兒。
“你就是明珠郡主?”
還不等明誅琢磨明白那股涼颼颼的寒氣是哪來的,身後就傳來一道很不客氣的聲音。
這聲音不似藺無箏那般洪厚,反而稍顯女氣,卻不讓人討厭。
不僅不討厭,明誅甚至還覺得有些熟悉。
身後的人見她不回答也不回頭,嗤了一聲。
“我是裴不言,你就是藺無箏要求娶的明誅郡主?果然跟他一樣不懂禮儀。”
裴不言想起每次藺無箏都會拿後腦勺對著他就來氣,對這位素未蒙面的郡主越發沒有好感。
“什麼鍋配什麼蓋,像藺無箏那種有娘生沒爹教的沒教養的小人,倒是與你極為相配。”
裴不言極盡嘲諷,甚至有絲絲恨意在其中。
明誅聽到他罵藺無箏,當即便沉下臉。
裴不言,裴督主?
她自問沒有的罪過這位裴督主,甚至因為他與她的不言同名,未曾蒙面便有幾分好感。
可他罵阿箏,還罵的這般難聽,明誅的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你罵誰沒教養?”明誅語氣森寒,指尖無意識的搓了搓,“辱人父母、罵人沒教養,這便是裴督主家人教你的教養?”
她緩緩轉過身,目光如刃般掃向身後,準備看清究竟是誰敢這般口無遮攔。
可當視線落在裴不言臉上時,所有的怒氣都像被瞬間凍結在喉嚨裡,連呼吸都驟然停滯。
白色金蛟賜服,勾勒出比一年前更加高大的身軀,那張臉膚色比女子還要白皙,薄唇紅豔,鼻樑高挺,有著與西北之人一樣的深邃五官,卻要比京城人看起來還要像貴公子。
這人,分明是她的不言!
明誅的瞳孔猛地收縮,嘴唇翕動了好幾次,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她曾多次派人去西北尋他,可所有認識他的人都說,在戰八門“死後”沒幾日,不言就失蹤了。
她又讓人去周圍幾個縣城尋找,但都沒找到他的蹤跡。
卻不曾想,他竟然一直都在京城,就在她身邊!
校場的風捲起她的裙襬,吹得耳邊嗡嗡作響。
她看著眼前的人,看著他眼中陌生的譏諷與傲慢,看著他身上屬於緝事司督主的冰冷氣場,心尖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澀。
她的阿弟不言,她親手從那些把他當做仇人,要活活打死他的同村手裡救下的阿弟。
即便母親瘋傻,放火燒死了他父親,還燒燬了同村十幾間茅草屋,險些被牽連打死。
可每次見了她,還是會羞赧的露出微笑,喚她一聲阿姐的不言,怎麼會成為下緝事司督主......
成為一個太監......
明誅怔怔的望著他,胸中升起一股無名的怒火。
“怎麼?郡主這是無話可說了?”
裴不言見她只盯著自己看,不說話,還以為她是被自己罵得啞口無言,嘴角的譏諷更甚,“也是,能跟藺無箏為伍,又能是什麼好東西,不如......跟了我?”
不知為何,被明誅那雙眼盯著,他總有一種做了錯事被阿姐發現的心虛。
他的視線不敢與明誅對視,落在她的下巴處。
從不願被人碰觸的裴不言,突然抬起了手,鬼使神差的就要去勾她的下巴。
“啪——!”
明誅深吸一口氣,一巴掌拍在他手上,白皙的皮膚上頃刻便紅了,五根手指印清晰可見。
明誅的臉冷的如同千年寒冰,她很想揪著他的領口,問問他一年前為什麼離開,又為什麼出現在京城,還成了人人喊打的下緝事司督主。
但她看了眼周圍目瞪口呆的幾人,還有身後從擂臺上走下來的各國使臣,知道現在並不是一個好時機。
而且據西北的同僚所言,不言一直以為她死了,而她從前一直戴著面具,不言並沒見過她的臉。
現在說出來,他恐怕一時無法接受。
萬一受了刺激......
明誅看了眼他下身臍下三寸,實在不想體驗一個太監瘋起來的後果......
裴不言的手被打得發麻,白皙的皮膚上那幾道紅印格外扎眼。
他猛地縮回手,眼中的譏諷瞬間被怒火取代,薄唇緊抿成一條直線,看向明誅的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
長這麼大,除了早已離世的阿姐,還沒人敢這麼對他動手。
“你敢打我?”他的語氣中充滿了不敢置信,一雙黑亮的雙眸瞪的溜圓。
“你可知道我是誰?我是裴不言,下緝事司督主,殺人不眨眼的裴督主!!”
他似乎真的被氣到了,殺人不眨眼幾個字咬的很重。
“你就不怕我殺了你?!”
“呵呵。”明誅冷笑一聲,方才乍然得知他身份的震驚與怒火褪去,只剩手癢。
都說沒有捱過打的童年是不完整的,她當年就是揍這小子揍少了!
當太監,做皇帝的走狗不說,還敢罵他姐夫!
她卡巴卡巴用力捏著手指,用了全部的毅力才沒當眾打斷他的腿。
“想殺我,有本事你可以試試。”明誅咬著後槽牙,深深的看他一眼,“不過在此之前,得先學會做人的道理!”
裴不言一怔,那種熟悉的感覺更濃烈了。
沒等他有所反應,明誅沉聲道:“阿箏是你的......同僚,又比你年長几歲,就算你不喜歡他,該有的尊重也要有,這是最基本的禮貌!”
“還有......”不知想到了什麼,明誅氣的額角青筋都崩了起來,似乎極盡忍耐的抖著聲音訓斥道:“明珠郡主與你素未蒙面,無冤無仇,你上來就說要收了我,是誰教的你將女子當做物件一般?!”
“你家中長輩、姐妹也是女子,若她們被人這樣對待,你作何感想?!”
“這麼多年讀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裡了嗎?!”
她不知這一年來不言都經歷了什麼,才會變成這樣尖酸刻薄的性子,但她的不言,不該是這樣的。
“你這樣做,對得起你死去的阿姐嗎?!”
聽說他府中還有幾十名姬妾,當初不知他就是不言的時候,便覺這人定是個奸佞之徒,如今知道了,心中只剩一腔怒火。
“你有什麼資格提我阿姐!”
裴不言被她接連的訓斥罵的回不過神,陡然聽到她提到“阿姐”二字,心中的禁忌被人碰觸,雙眸漸漸狠厲。
“你們這些坐享繁華之人,享受著我阿姐帶來的太平,卻因一己私慾害她身死,竟還有臉提她?!”
裴不言的目光逐漸深沉,浮現出一抹瘋狂。
他猛地抬手,指尖成爪,朝明誅最為纖弱的脖頸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