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有病(1 / 1)
吳多福依言,用最後一點木料,給每房都勉強做了個簡易的條凳,算不上多好,但總算能坐人,堵了眾人的嘴。
經過這一番折騰,等到日頭西斜時,四房的景象已然大變樣。
能從裡面閂上的門窗,帶鎖防耗子的儲物箱,一張雖然粗糙但平整的桌子,兩條結實的長凳。
雖然依舊簡陋,但比起之前家徒四壁的慘淡光景,已是天壤之別。
黎巧巧裡裡外外看了一遍,心裡終於踏實了許多。
她看向正在擦拭汗水的吳涯,相視一笑。日子,總算有點盼頭了。
……
樂川鎮。
一家不算寬敞卻還算乾淨的客棧裡,龔神醫和他的小徒弟正對著一桌豐盛的飯菜大快朵頤。
有葷有素,油水也足,比他們在村裡吃百家飯時可強多了。
龔神醫呷了一口粗茶,滿足地咂咂嘴。
捋著那幾根稀疏的山羊鬍,眯著眼道:“徒兒啊,瞧見沒?這才是人過的日子。憑為師這手神通,走到哪兒不是吃香喝辣?”
小徒弟嘴裡塞滿了紅燒肉,含糊不清地應和:“唔…師父說的是!特別是萬福村那趟,真是神了!那吳家傻小子,您一顆‘伸腿瞪眼丸’下去,哎,神智立馬清醒了!現在這十里八鄉,誰不知道您老人家的名號?”
提到吳鐵牛,龔神醫眼底閃過一絲疑慮。
那事兒確實邪門。他那藥丸子什麼成分他自己最清楚,吃不死人,但也絕治不好痴傻的頑疾。
那小子怎麼就突然好了?難道真是瞎貓碰上死耗子,蒙對了?
不過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行走江湖多年,靠的就是臉皮厚和嘴皮子溜,豈會自己拆自己的臺?
他立刻挺直腰板,擺出高深莫測的架勢道:“哼,那是自然!為師這祖傳的靈丹妙藥,蘊含天地靈氣,專治各種疑難雜症!區區痴傻,豈在話下?那吳家小子是祖上積德,碰上了老夫,合該他命不該絕!”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功勞大,彷彿真是他妙手回春了一般。
騙子騙多了,撒起謊來真實連自己都信了!
師徒倆美滋滋地吃完早飯,便在客房中央支了張桌子,鋪上一塊寫著“妙手回春”的布幡。
龔神醫正襟危坐,小徒弟侍立一旁,就等著病患慕名而來,雙手奉上診金。
然而,從日上三竿等到太陽偏西,門口連個探頭探腦的人都沒有。
客房安靜得只剩下龔神醫自己假寐的鼾聲和小徒弟無聊得拍蒼蠅的啪啪聲。
“怪事……”龔神醫坐得腰痠背痛,忍不住嘀咕,“這樂川鎮的人莫非都是鐵打的身子,從不生病?”
小徒弟也餓得前胸貼後背,小心翼翼道:“師父,要不……我再去門口舉舉旗子?”
龔神醫不耐煩地揮揮手。
小徒弟只好拿起那面小小的“龔神醫”旗子,蔫頭耷腦地走到客棧門口,有氣無力地晃悠著,逢人便擠出笑容問一句:“大爺大娘,您有病嗎?神醫坐診,藥到病除哦……”
路過的百姓大多看他一眼,然後搖搖頭快步走開,偶爾還能聽到幾聲嗤笑。
“你孃的才有病!神經病!”
“師父,不行啊,”小徒弟哭喪著臉回來,“根本沒人信。咱是不是來錯地方了?”
龔神醫臉色陰沉下來。
這情況不對。按照以往的經驗,他們在萬福村老吳家搞出那麼大的動靜,訊息早該傳開,附近鄉鎮的病患應該聞風而至才對。
怎麼會如此冷清?
“你去,出去打聽打聽!”龔神醫吩咐道,“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
小徒弟領命而去,在鎮上轉悠了半晌,拉了幾個面善的老人旁敲側擊地打聽,最後一臉晦氣地跑了回來。
“師父!不好了!”小徒弟氣喘吁吁,臉都白了,“是萬福村那個吳鐵牛!他病好了以後,到處跟人說,他本來就好得差不多了,腦袋清明就是這幾天的事,吃不吃咱那藥丸子都一個樣!
還說咱那藥丸子一股子牛屎味,除了糊嗓子眼,沒啥屁用!現在村裡鎮上都傳遍了,說咱們就是碰巧了,根本沒啥真本事!”
“什麼?”龔神醫猛地一拍桌子,氣得山羊鬍直抖,“好個過河拆橋的吳家!枉費老夫救了他家兒子!”
他這下全明白了。
那個突然開竅的吳鐵牛,一番話直接把他的招牌給砸得稀巴爛!
“娘希匹,”龔神醫低聲罵了句髒話,徹底認清現實,“這地方不能待了。一群沒見識的泥腿子!明日一早,收拾東西,走人!”
小徒弟一愣:“啊?師父,咱這就走了?這客棧的住宿錢……”
“哼,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龔神醫混跡江湖,深諳行騙的套路,絕不會在一個沒有價值的地方浪費時間。
“天下那麼大,還怕找不到識貨的?換個地方,重新開始便是!趕緊收拾!”
師徒二人正灰心喪氣地準備收拾行囊時,房門卻被“叩叩”敲響了。
客棧小二的聲音傳來:“龔神醫,歇了嗎?樓下有位客官,說是從萬福村來的,想求見您看病哩!”
龔神醫和小徒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訝和一絲希望。
萬福村來的?
難道還有人不信那吳鐵牛的話?還是說,吳家後悔了,又來請了?
龔神醫立刻重新坐回椅子上,整理了一下衣襟,恢復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樣,清咳一聲:“嗯,請進來吧。”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進來的卻不是預想中的吳家老兩口或者四房的人,而是一個面色黝黑卻眉頭緊鎖的年輕漢子。
龔神醫認得他,是吳家的老二,吳鐵生。
吳鐵生進了屋,手腳都有些不知道往哪放,眼神躲閃,不敢正視龔神醫,只是訥訥地行了個禮:“龔神醫……”
龔神醫心中疑竇叢生,這吳老二看著身強體壯,不像有病啊?
難道真是吳家派來致謝的?
他端著架子,慢悠悠問:“哦?是吳家老二啊。何事尋老夫啊?莫非家中又有人不適?可是你那四弟病情有反覆?”
他故意往吳鐵牛身上引,想探探口風。
吳鐵生連忙擺手,憋紅了臉,聲音跟蚊子哼哼似的:“不…不是…鐵牛他好得很…是我自個兒…想求神醫…”
“哦?”龔神醫挑了挑眉,示意他說下去。
吳鐵生似乎難以啟齒,掙扎了半天,才壓低了聲音道:“神醫…我婆娘連生了兩個丫頭片子了…這眼看第三個都快生了…我就想求求您…您神通廣大…有沒有那種能保證生兒子的藥?花多少錢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