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認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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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倆一前一後,沉默地走在鄉間小路上。

露水打溼了褲腳,偶爾遇到早起下地的村民,吳多福會點點頭,含糊地打個招呼,吳涯則有樣學樣。

他看著父親那佈滿老繭的手,再看看自己這雙雖然穿越後也粗糙了不少,但依舊“細皮嫩肉”的手,心裡暗自叫苦,知道今天這雙手怕是要遭罪了。

另一邊,黎巧巧也起來了。

她簡單洗漱了一下,惦記著張金花的身子,便輕手輕腳地往正房走去。

剛走到窗根下,就聽見裡面傳來張金花中氣不足卻依舊尖利的聲音,顯然身體是好了些,但脾氣一點沒見好。

黎巧巧悄悄探頭往裡瞧。

只見張金花半靠在炕頭,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卻像刀子似的,颳著炕前站著的兩個兒媳。

韋氏和袁氏正垂手站著,大氣都不敢出。

韋氏手裡端著個粗陶碗,裡面是溫水,袁氏則拿著布巾,顯然是剛伺候婆婆洗漱完。

“哼,一個個喪門星似的杵在這兒幹嘛?看我老婆子沒死成,心裡不痛快是吧?”張金花耷拉著眼皮,陰陽怪氣地開口。

袁氏頭垂得更低了,手指絞著衣角,聲音細若蚊蚋:“娘,您別這麼說,兒媳不敢……”

“不敢?我看你們敢得很!”張金花猛地提高聲音,嚇得袁氏一哆嗦,“昨天一個個不是挺能說的嗎?啊?尤其是你,韋氏!”

她目光如炬,猛地射向韋氏:“怎麼?覺得我病了,老了,不中用了,管不動你們了?覺得我們老吳家廟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了?”

韋氏心裡一咯噔,臉上趕緊堆起笑:“娘,您這說的是哪兒的話?兒媳萬萬不敢有這種心思!昨天是兒媳豬油蒙了心,胡說八道,您千萬別往心裡去,氣壞了身子可不值當……”

她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瞟著婆婆的臉色。

“不敢?”張金花冷笑一聲,根本不接她的話茬,而是掃過兩個兒媳,“我看你們是忘了我們吳家的規矩!忘了什麼叫孝道!是不是覺得我老婆子提不動棍棒了,就治不了你們了?”

“都把休書兩個字給我掂量清楚了!我們老吳家,可容不下不敬公婆不守婦道的媳婦!”

“休妻”兩個字像重錘,狠狠砸在袁氏心上。

她孃家窮得叮噹響,又只生了兩個女兒,在婆家本就底氣不足,此刻嚇得臉都白了,腿肚子直髮軟,恨不得立刻跪下來表忠心。

卻又怕說多錯多,只能死死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韋氏也是心裡發慌,但比起袁氏,她自恃是大房,又生了兒子,總覺得婆婆不至於真休了她。

她見勢不妙,立刻“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娘!千錯萬錯都是兒媳的錯!您打我罵我都成,可千萬彆氣著自己!我昨兒個就是一時糊塗,嘴沒把門,絕沒有不敬您的意思啊!”

韋氏磕著頭,聲音帶著哭腔,聽起來懇切極了,“您要是氣不過,怎麼罰我都行,可千萬別提那兩個字,這要是傳出去,藏海以後可怎麼做人啊……”

她聰明地把大兒子吳藏海抬了出來。

誰知張金花根本不買賬,反而像是被點燃了更大的怒火:“呸!少拿我大孫子說事!你現在知道為他著想了?昨天頂撞我的時候想什麼了?我看你就是自私自利,只顧著自己那點小算盤!”

她越說越氣,指著韋氏的鼻子罵:“你們大房,人口最多,吃用最多!鐵柱是個老實疙瘩,就知道埋頭苦幹,藏海還有慶臨、哲潯兩個半大小子吃窮老子!

要不是我們一大家子勒緊褲腰帶,省吃儉用供著,藏海能去鎮上唸書?你不知道感恩戴德就算了,還敢嫌家裡窮?還敢給我甩臉子看?”

韋氏被罵得冷汗直流,連連磕頭:“兒媳不敢,兒媳知錯了,真的知錯了!”

張金花罵得有些喘,歇了口氣:“我看啊,你是真覺得我們吳家委屈你了。既然這樣,我也不是那等惡婆婆,非攔著你們奔前程。”

韋氏和袁氏都驚疑不定地抬頭看她。

只聽張金花慢悠悠地說:“不如這樣,你呢,今天就收拾收拾,帶著你男人鐵柱,還有你那兩個寶貝兒子,尤其是念書的藏海,回你韋家屯去過吧。

讓你那有本事的爹孃哥哥們,來供養你們一家四口,以後也好供養出個秀才老爺舉人老爺,來光耀你韋家的門楣。也省得在我們這窮家破戶裡,耽誤了你們的前程!”

這話如同晴天霹靂,瞬間把韋氏劈傻了。

回孃家?帶著丈夫兒子回孃家?這跟被休了攆回去有什麼區別?

她孃家什麼光景她最清楚,哥嫂刻薄,爹孃偏心,怎麼可能接納她們一家四口白吃白住?

更何況,她的藏海是要讀書考功名的!如果真成了依附外家的兒子,這名聲傳出去,他還這麼科考?

同窗和考官會這麼看他?前途就全毀了!

一想到兒子的大好前程可能就此斷送,韋氏嚇得魂飛魄散。

“娘!娘!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韋氏再也顧不上面子,砰砰地磕著響頭,額頭很快就紅了,“我不回孃家!死也不回!我就是吳家的人!娘您怎麼罰我都行,千萬別趕我們走!藏海是吳家的孫子,他的前程還得靠著爺奶和叔伯們幫襯啊娘!求您了娘!”

張金花冷眼看著她磕頭求饒,心裡那口惡氣總算出了大半。

她晾了韋氏好一會兒,才慢條斯理地開口:“既然知道錯了,那就得長記性。光磕頭有什麼用?”

韋氏立刻抬頭,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娘您說,怎麼罰我都認!絕無怨言!”

張金花哼了一聲,目光掃過窗外:“後院菜地該上肥了。那兩桶糞水,今天你去挑了,把菜地都澆一遍。不澆完,不許吃飯。”

挑糞?

韋氏眼前一黑。

她嫁到吳家十幾年,因為是長媳,又生了兒子,自詡身份不同,這種又髒又累又臭的重活粗活,從來都是推給二房或者黎巧巧那個小可憐乾的,她自己手指頭都沒沾過一下。

但,比起被趕回孃家毀了几子前程,挑糞又算得了什麼?

“是……是,娘,我這就去……”韋氏聲音發顫,卻不敢有絲毫猶豫,連忙爬起來,白著臉,踉踉蹌蹌地就往後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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