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收留（1 / 1）
黎巧巧上前一試鼻息，心裡一沉。
老奶奶已經斷氣多時，身體都僵硬了。
小如意抬起頭，滿臉淚痕，見到黎巧巧，像是見到了救命稻草，拼命比劃著。
又指指祖母，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吳鐵生看不下去，別過臉去。
黎巧巧心裡酸楚，蹲下身柔聲問道：“奶奶什麼時候走的？”
如意不會說話，只是拼命搖頭，眼淚汪汪。
黎巧巧環顧四周，連張像樣的被子都沒有。
她嘆了口氣，對吳鐵生說：“二哥，咱們不能就這麼走了。”
吳鐵生為難道：“可是四弟妹，這喪事可不是小事，咱們非親非故的。”
黎巧巧何嘗不知道這個理？
她自己攢那一二兩銀子不容易，是起早貪黑賣了多少豆芽才攢下的。
可看著眼前這孤苦無依的啞女和已經僵硬的老人，她實在狠不下心一走了之。
“如意，你還有別的親人嗎？”黎巧巧輕聲問。
如意搖搖頭，用手比劃著只有她和奶奶相依為命。
黎巧巧咬咬牙，終於下定決心：“二哥，麻煩您去附近問問，有沒有賣薄棺的。總不能讓孩子看著奶奶用草蓆下葬。”
吳鐵生見黎巧巧主意已定，只好嘆了口氣，轉身出去了。
黎巧巧將肉包子遞給如意，又打來水，幫著她給老奶奶擦拭身體，換上一件稍微整潔的衣裳。
如意跪在一旁，不停地磕頭感謝。
不多時，吳鐵生帶著一口薄棺回來了，後面跟著個棺材鋪的夥計。
黎巧巧討價還價，最終花了一兩半銀子，才將喪事辦妥。
看著那口薄棺入土，黎巧巧心裡五味雜陳。
她不是後悔行善，只是這一下子，多日辛苦攢下的積蓄就沒了，任誰都會肉疼。
安葬完畢，黎巧巧看著孤零零站在墳前的小如意，又發起愁來。
“如意，你可還有別的親人？籍貫是哪裡？”黎巧巧問道。
如意比劃著表示家鄉遭了災，親人都沒了，只有她和奶奶逃難到此。
黎巧巧想了想，說：“要不，我在我們村給你找個好人家收養你？總比你一個人流浪強。”
沒想到，這個提議卻引起了如意激烈的反應。
她拼命搖頭，緊緊抓著奶奶墳前的新土，死活不肯離開。
黎巧巧又勸了幾次，如意只是哭，倔強地不肯點頭。
眼看天色已晚，吳鐵生催促道：“四弟妹，再不回去，天就黑了。”
黎巧巧無奈，只好將身上最後的半兩銀子塞給如意，囑咐道：“這些錢你留著，省著點花。若是改變主意了，就來萬福村老吳家找我。”
如意接過銀子，呆呆地望著對方。
回程的路上，黎巧巧一直沉默不語。
吳鐵生以為她心疼錢，安慰道：“四弟妹，你做的已經仁至義盡了，那孩子不領情，也不是你的錯。”
黎巧巧搖搖頭，沒說話。
她不是心疼錢，也不是怪如意不領情，只是莫名地，心裡總覺得不安，彷彿有什麼事情還沒有完。
牛車吱呀吱呀地行走在鄉間小路上，夕陽將二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黎巧巧回頭望了望已經看不見的墳頭，輕輕嘆了口氣。
……
牛車駛進萬福村時，日頭已經偏西了。
車上載著的大缸大鍋格外顯眼，很快就引起了村口閒坐的婆娘們的注意。
“喲，老吳家這是要辦啥大事啊？買這麼多傢伙什？”王婆子伸長脖子張望著。
黎巧巧早料到會有這一出，不慌不忙地笑著回答：“王嬸子說笑了，這不是想著以後村裡誰家辦紅白喜事，能有個大鍋大缸借用嘛。咱們家人多，就先放在我們那。”
這話說得漂亮，既解釋了置辦這些物件的緣由，又賣了個人情給鄉親。
果然，幾個婆娘聽了都眉開眼笑，連連稱讚老吳家想得周到。
牛車繼續往村裡走，黎巧巧悄悄鬆了口氣。
到了家門口，張金花早已等在門口，見買了這許多傢伙什，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笑開了花：“好好好，有了這些，咱們的生意就能做大了！”
她忙前忙後地幫著卸貨，對黎巧巧的決定表現出全力支援。
韋氏聞聲出來，一看這陣仗，頓時拉長了臉：“哎喲，這是把賺的錢都花光了吧？四弟妹真是大方，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家開金礦呢。”
張金花立刻瞪了她一眼：“不會說話就閉嘴！巧巧這是為家裡打算，你有這本事也去賺點錢回來花啊！”
韋氏被婆婆懟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訕訕地站到一邊，嘴裡還小聲嘟囔著：“就知道偏心四房。”
一家人忙著搬運鍋缸，很快就剩最後一口大缸了。
吳鐵生和大哥吳鐵柱一起上手去抬，卻發現這缸異常沉重。
“怪了，同樣大小的缸，這個怎麼這麼沉？”吳鐵柱納悶道。
兄弟倆使足了力氣，好不容易把缸從車上抬下來。就在這時，缸裡突然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
“什麼聲音？”吳鐵生警覺地問。
話音剛落，缸口突然探出一個小腦袋，緊接著一個瘦小的身影從缸裡滾了出來。
落地後，頭也不回地衝向院角的雜物房，速度快得像只受驚的兔子。
“哎呀！那是啥東西？”韋氏嚇得大叫。
黎巧巧定睛一看，那身影不是別人，正是今天剛安葬了祖母的啞女如意。
“如意？”黎巧巧又驚又疑，忙追向雜物房。
雜物房裡堆滿了農具和柴草，光線昏暗。
黎巧巧摸索著走進門，只見最裡面的角落縮著一個小身影，正瑟瑟發抖。
“如意，是你嗎？你怎麼跟來了？”黎巧巧點燃油燈，柔聲問道。
如意抬起頭，臉上滿是淚痕和灰塵，一雙大眼睛裡寫滿了恐懼。
黎巧巧真是又好氣又好笑：“白天我問你要不要來找個收養的人家，你死活不肯。現在倒好，偷偷藏在缸裡跟來了。你知不知道這一路多危險？萬一悶壞了怎麼辦？”
如意只是搖頭，用手比劃著，又指指黎巧巧，然後緊緊抱住自己的膝蓋，那意思很明顯。
她就是要跟著黎巧巧。
這時，吳家眾人都圍到了雜物房門口，七嘴八舌地問怎麼回事。
吳涯聞聲趕來，黎巧巧忙將他拉到一邊，解釋了來龍去脈。
“這孩子倒是機靈，知道躲在缸裡跟來。”吳涯聽後，竟露出一絲讚賞的神色，但隨即嚴肅起來，“不過這樣不聲不響跟來，終究不妥。”
他轉身，對圍觀的家人說：“這是逃荒來的孤兒，咱們既然遇上了，就暫時收留幾天。伙食費從我們四房出，不佔公中的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