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沒證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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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藏海眉頭緊鎖。

他事後仔細查過,現場並沒有其他人的痕跡。那個神秘人就像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只捲走了混混身上的銀錢。

如果真是他,他為何不報官?反而用這種遞狀子的方式?

是為了勒索?還是單純與他吳藏海有仇?

想來想去,毫無頭緒。

舉報的老頭子找不到,銀票的來源無法解釋,一切都像打在棉花上,讓他有勁沒處使。

“不能慌……”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下沒有證據,夫子們也信我,官府奈何不了我。”

他鋪開紙張,拿起毛筆。

“當務之急,是明年的春闈。”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只要考中秀才,有了功名在身,就有了護身符。到時候,再看誰敢輕易動我!”

筆尖落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學堂宿舍裡,只剩下少年奮筆疾書的背影。

以及隱藏在平靜表面下,洶湧的暗流。

……

吳家大房屋裡,油燈跳動著昏黃的光。

韋氏坐在炕沿,兩隻眼睛腫得像桃,手裡攥著塊溼帕子,時不時抽噎一下。

她不是怕兒子真殺了人,她是怕這“殺人犯”的名聲。

“我的兒啊……這往後可咋辦?背上這名聲,學堂裡的夫子和同窗咋看他?明年的春闈……要是耽誤了我兒考秀才,我,我跟那些亂嚼舌根的拼了!”

她越想越傷心,又哭了起來。

吳鐵柱蹲在門口,悶頭抽著旱菸,煙霧繚繞裡,眉頭皺成個死疙瘩。

聽著媳婦的哭聲,他煩躁地磕了磕煙鍋:

“行了!別嚎了!哭能頂啥用?”他站起身,在屋裡踱了兩步,“官府都沒定案,差役也把人放了,那就是沒證據!沒證據就是誣告!你怕啥?”

他走到韋氏面前,試圖用自己那套道理說服她,也說服自己:“藏海是讀書人,腦子活絡,做事有分寸。就算……就算真有點啥,他也肯定抹乾淨了屁股!不然能這麼安安穩穩回來?夫子們能聯名保他?這說明啥?說明我兒能耐!”

韋氏抬起淚眼看他,將信將疑。

吳鐵柱見她鬆動,又壓低聲音道:“再說了,你忘了?前陣子你去灶王廟求的那支籤?上上籤!解籤的老道咋說的?‘烏雲蔽日終須散,紫氣東來耀門庭’!這是說咱藏海有大造化,眼前這點小坎坷,算個屁!”

提到那支靈籤,韋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哭聲漸漸小了,嘴裡喃喃唸叨:“對,對,灶王爺保佑,我兒是有大造化的……”

二房屋裡,氣氛卻有些不同。

吳鐵生和袁氏兩口子盤腿坐在炕上,中間擺著個小炕桌,上面是吃剩的鹹菜疙瘩和半拉窩頭。

“他爹,你說……那龔神醫,到底是不是騙子?”袁氏戳著碗裡的飯粒,沒什麼胃口。

吳鐵生咂咂嘴:“官府不都說了,是那幾個混混謀財害命嘛。”

“我不是問這個,”袁氏放下筷子,眉頭擰著,“我是說他的藥!咱們可花了不少錢,吃了那麼久了,咋我這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

她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臉上滿是失落。

吳鐵生也沉默了。

為生個兒子,他們確實幾乎掏空了二房的私房錢。

“可……可鐵牛,不是被龔神醫治好了嗎?”吳鐵生像是要說服自己,聲音提高了些,“你瞧老四家現在,豆腐生意做得紅火,新宅子都蓋起來了!要不是鐵牛腦子好了,他們能過得這麼滋潤?這說明,龔神醫的藥是真靈!”

袁氏眼神迷茫:“那為啥,對咱們就不靈呢?”

“興許是吃得不夠?或者是時辰還沒到?”吳鐵生撓撓頭,“生孩子這事,急不得。咱再等等,說不定來年開春就有了!”

兩口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一絲強行撐起來的希望,反覆唸叨著:“嗯,來年一定能懷上……肯定能……”

……

三房的屋子,最是冷清。

柳氏拖著疲憊的身子從外面回來。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板門,一股酒氣混著孩子的尿騷味撲面而來。

屋裡沒點燈,黑漆漆的。

她摸索著走到炕邊,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看見兩個小的蜷在炕角,身上蓋著件破棉襖,睡得正沉。小臉上沾著泥道子,頭髮亂得像草窩。

她的心猛地一沉。

再看炕那頭,丈夫吳鐵根四仰八叉地躺著,鼾聲震天,滿身酒氣,連鞋子都沒脫。

柳氏默默嘆了口氣,先去摸了摸孩子的額頭,還好沒發熱。

她想去打點水給孩子擦把臉,剛轉身,醉醺醺的吳鐵根忽然翻了個身,含糊不清地嘟囔:

“錢……給老子拿錢……”

柳氏沒理他,繼續往外走。

吳鐵根卻猛地坐了起來,眼睛赤紅,瞪著柳氏:“臭娘們!老子說話你沒聽見?拿錢來!老子還要喝!”

柳氏護住懷裡藏著錢的衣角,低聲道:“沒了,就那幾個銅板,要留著買糧……”

“放屁!”吳鐵根搖搖晃晃地撲過來,伸手就搶,“你個喪門星!肯定藏了私房錢!給老子!”

柳氏死死護著,掙扎著:“不能給你!孩子明天還要吃飯!”

“吃個屁!”吳鐵根一拳揮過來,結結實實打在柳氏臉上。

柳氏眼前一黑,踉蹌著向後倒去,後腦勺“咚”一聲撞在土牆上,一陣劇痛襲來。

吳鐵根趁機從她懷裡搶走那幾個帶著體溫的銅板,看也沒看倒在地上的她,嘿嘿笑著,搖搖晃晃地又出門去了。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兩個孩子細微的呼吸聲,和柳氏的抽氣聲。

她在地上坐了很久,直到那股眩暈感過去,才慢慢爬起來。

摸到牆邊的水缸,舀了瓢冷水,找了塊破布浸溼,敷在火辣辣疼著的眼角和腫起的臉頰上,又摸了摸後腦,鼓起一個大包。

她走到炕邊,看著睡著的孩子,又看看旁邊空了的炕頭。

孩子身上的破棉襖被吳鐵根搶錢時扯開了,冷風嗖嗖地往裡灌。

柳氏默默地把自己身上那件夾襖脫下來,蓋在孩子身上。

她坐在冰冷的炕沿,看著窗外漆黑的夜,溼佈下的眼睛,又痛又澀,卻流不出一滴眼淚。

心裡頭像是被掏空了,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疲憊,沉甸甸地壓下來,讓她連喘氣都覺得費力。

這日子,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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