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新襖子(1 / 1)
晚飯時分,張金花一進門就聞到廚房傳來的香味。
“今兒個什麼好日子?做得這麼豐盛?”張金花笑著走進廚房。
黎巧巧一邊盛飯一邊回答:“娘,我們剛從縣城回來,買了些好吃的。這兩天讓您擔心了。”
張金花擺擺手:“我倒是沒什麼,就是如意那孩子,整天坐立不安的,生怕你們出事。”
吃飯時,黎巧巧將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張金花。
當聽到魏氏如何逼迫黎妙妙賣身,黎妙妙又如何撞牆明志時,張金花氣得直拍桌子。
“天底下還有這樣的娘?把親閨女往火坑裡推,她還是人嗎?”張金花憤憤道,“幸虧你們及時趕到,不然那姑娘可就真沒命了!”
黎巧巧嘆了口氣:“誰說不是呢?我三姐也是被逼得走投無路了。”
張金花仍是憤憤不平:“你那爹孃也太不是東西了!重男輕女到這種地步,簡直是喪盡天良!閨女就不是人了嗎?我要是生出這麼標緻的閨女,疼都來不及,哪捨得讓她受這種罪!”
吳涯介面道:“好在人救下來了,現在在醫館養傷。巧巧已經付清了醫藥費,還託人給她婆家捎了信。”
張金花這才氣順了些,對黎巧巧讚許地點點頭:“做得對!該幫的要幫,但也要有分寸。畢竟是你孃家姐姐,如果接來家裡長住,怕是不太妥當。”
黎巧巧應道:“娘放心,我有分寸。已經留了銀子給她傍身,往後如何,全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張金花滿意地扒了口飯:“那就好,那就好。馬上就要過年了,可別再出什麼岔子。”
晚飯後,黎巧巧收拾完碗筷,又特意給張金花泡了杯熱茶。婆媳倆坐在灶間閒聊,吳涯則陪著如意在院子裡玩雪。
“巧巧啊,不是娘多嘴,你那個孃家,以後能少來往就少來往。”張金花抿了口茶,推心置腹地說,“不是娘心狠,實在是那種人家,沾上了就是無窮無盡的麻煩。”
黎巧巧點點頭:“娘說得是。我早就看透了,所以這次幫三姐,也是最後一次插手孃家的事。”
張金花欣慰地拍拍她的手:“你能這麼想就好。女人啊,嫁了人就是婆家的人了,要把心思放在自己的小家裡。你看咱們家,雖然不富裕,但和和美美的,比什麼都強。”
黎巧巧看著灶膛裡跳躍的火光,心裡暖暖的。
夜深了,黎巧巧哄睡如意後,回到自己和吳涯的房間。
吳涯正坐在燈下看書,見她進來,便放下書卷。
“都安排好了?”吳涯問。
黎巧巧點點頭:“如意睡了,娘也歇下了。送信的人我明天一早就去找,務必把口信帶到章家。”
吳涯起身走到她身邊,輕聲道:“辛苦你了。今天在娘面前,你說得很好。”
黎巧巧靠在他肩上,輕嘆一聲:“其實我心裡也不好受。三姐畢竟是原主的親姐姐,看她落得這般田地,我怎麼可能無動於衷?只是……幫人也要有度,否則反而會害了更多人。”
吳涯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明白。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黎巧巧忽然想起什麼,抬頭問道:“對了,過了年作坊就要開工了,到時候如果三姐願意,真請她來幫忙可好?”
吳涯笑道:“你是當家的,你說了算。只要她踏實肯幹,給她一份工做也無妨。”
黎巧巧這才露出安心的笑容:“謝謝你。”
……
臘月裡的天,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才過晌午,豆腐工坊便早早收了工,這是黎巧巧拿的主意。
“娘,您瞧這天,雪粒子打著轉兒往下掉,路上要是結了冰,工人們回家得多危險。”黎巧巧一邊說著,一邊將熱茶遞到張金花手中,“咱們現在也不差這一兩日的工錢,不如讓大家早些回去,等天晴了再說。”
張金花接過茶碗,抿了一口,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你說得在理。擱在從前,別說下雪,就是下刀子也要照常開工。如今日子寬裕了,是該多顧著點人情。”
婆媳二人坐在暖烘烘的堂屋裡,窗外寒風呼嘯,更襯得屋內一片祥和。
豆腐工坊生意紅火後,四房的日子確實今非昔比,就連說話都多了幾分底氣。
張金花忽然想起什麼,放下茶碗,壓低聲音道:“巧巧,今早你不在家時,王媒婆來了一趟。”
黎巧巧正整理著桌上的針線筐,聞言手上動作一頓:“王媒婆?她來做什麼?”
“還能做什麼,自然是說親。”張金花哼了一聲,臉上露出幾分不屑,“你猜她是給誰說親?”
黎巧巧搖搖頭,心裡卻隱隱有了猜測。
“是衝著如意來的。”張金花說出答案。
黎巧巧愣住:“如意才多大?況且……”
她沒把話說全,畢竟,如意是黎巧巧收養的啞巴男孩,對外宣稱是女孩養著。
這秘密至今只有她和吳涯兩人知曉。
張金花冷笑一聲:“那王媒婆嘴上說得天花亂墜,說什麼鎮西劉家有個遠房侄子,人品端正,就是家裡窮些,願意入贅到咱們家,將來好照顧如意這個啞女。”
黎巧巧聽得眉頭直皺。
這媒婆分明是看四房如今發達了,想方設法要往裡塞人。
“她還拐彎抹角打聽咱們家底,”張金花越說越氣,“問豆腐工坊一月賺多少,問鐵牛和你在外頭還有什麼產業,甚至說什麼‘女兒終究要嫁人,不如招個女婿,家產也好有人繼承’之類的混賬話!”
“這不是明擺著要算計咱們家產嗎?”黎巧巧也來了氣。
“可不是嘛!”張金花一拍大腿,“我當場就聽出來了,這哪是說親,分明是黃鼠狼給雞拜年!說什麼為如意考慮,其實是想安插個人進來,日後好霸佔咱們家家產。”
黎巧巧想象著婆婆與媒婆周旋的場景,不禁問道:“那您是怎麼回她的?”
“我?”張金花揚起下巴,眼中閃著得意的光,“我直接抄起掃帚,把她趕出村子了!”
黎巧巧驚得瞪大眼睛:“您,您真這麼做了?”
“那還有假?”張金花說得興起,索性站起來比劃,“我指著她鼻子罵:‘我們四房的閨女,用不著你操心!再敢打歪主意,打斷你的腿!’那王媒婆嚇得屁滾尿流,一路小跑,鞋都掉了一隻!”
黎巧巧先是愕然,隨後忍不住笑出聲來。
“娘,您可真厲害。”黎巧巧由衷讚歎。
有這樣潑辣的婆婆在前頭擋著,不知為她擋去了多少麻煩。
張金花重新坐下,語氣緩和了些:“咱們家如今是樹大招風。從前窮得叮噹響時,誰搭理過咱們?現在倒好,三天兩頭有人打主意。”
黎巧巧點頭稱是,心裡卻想起另一樁事。
她猶豫片刻,還是開口問道:“娘,五弟最近有信來嗎?他年紀也不小了,不知有沒有說親的打算?”
這話一出口,屋內的氣氛頓時變了。
張金花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寒霜:“提那個不孝子做什麼?一年到頭不見人影,錢也不見寄回來半個子兒!說親?哪個好人家的姑娘願意嫁給他這種不著調的?”
黎巧巧暗叫不好,自己這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了。
“他在外頭倒是逍遙快活,可曾想過家裡的老母親?”張金花越說越氣,聲音也拔高了幾分,“你大哥二哥哪個不是勤勤懇懇養家?就他特殊,非要跑到外面去闖蕩!闖出什麼名堂了?連封信都懶得寫!”
黎巧巧乖巧閉嘴,不敢再接話。
她早知道五弟吳鐵錘是婆婆心頭的一根刺,其他兒子都在身邊盡孝,唯獨這個小兒子常年在外,讓張金花又思念又氣憤。
“罷了罷了,不提他了。”張金花擺擺手,怒氣未消地坐回椅子上。
黎巧巧靈機一動,趕緊從抽屜裡取出一個布包,笑著轉移話題:“娘,這是這個月的工錢,我正想交給您保管呢。工坊這個月收益不錯,比上個月又多了一成。”
果然,一提到錢,張金花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過去。
她接過布包,掂了掂分量,臉上終於重新浮現了笑意:“又多了?咱們這豆腐工坊真是越來越紅火了。”
“可不是嘛,”黎巧巧見婆婆情緒好轉,暗暗鬆了口氣,“特別是新研製的那款五香豆腐乾,在鎮上賣得可好了,好多鋪子都來訂呢。”
婆媳二人正說著,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娘,嫂子,是我。”吳翠雲的聲音傳來。
黎巧巧忙去開門,只見小姑子吳翠雲站在門外,懷裡抱著一個包袱,鼻尖凍得通紅。
“快進來,外面冷。”黎巧巧連忙將人讓進屋。
吳翠雲是二房的女兒,手特別巧,針線活在全村都是數一數二的。
她進屋後,先向母親張金花問了好,然後才開啟包袱,露出兩雙嶄新的棉鞋。
“嫂子,你上月訂的棉鞋做好了。”吳翠雲有些靦腆地說,“我特意絮了厚厚的棉花,保準暖和。”
黎巧巧拿起一雙棉鞋,只見鞋面是藏青色的棉布,針腳細密均勻,捏一捏,確實柔軟。
她想起前幾日吳涯還抱怨腳凍得慌,這棉鞋來得正是時候。
“翠雲,你的手藝真是沒話說。”黎巧巧真心誇讚,當即試穿了一下,大小合適,暖和舒適,“正好解了我們的燃眉之急。”
張金花也拿過另一雙看了看,點頭稱讚:“這針腳,這手藝,比鎮上的成衣鋪子強多了。”
吳翠雲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嫂子滿意就好。”
黎巧巧掏出錢袋,不但按約定付了工錢,還多加了五十文:“這多餘的錢你拿著,就當是獎金。你的手藝值這個價。”
吳翠雲推辭不過,只好收下,臉上泛起紅暈。
她猶豫片刻,鼓起勇氣道:“嫂子,要是你們需要,過年前我還能再趕一身新襖子出來。”
黎巧巧聞言,眼睛一亮:“那敢情好!我和你哥正缺過年的新衣呢。料子我明日就去鎮上買,工錢還按市場價加倍。”
吳翠雲連連點頭,眼中滿是感激。
她知道,嫂子這是在變著法兒幫襯她。
有了這筆收入,自己也能過個肥年。
送走吳翠雲後,黎巧巧回頭見張金花正滿意地數著工錢,之前的怒氣早已煙消雲散。
“翠雲這丫頭手藝好,人也老實。”張金花評價道,“比那些只會耍嘴皮子的媒婆強多了。”
黎巧巧笑著附和:“是啊,自家人到底靠譜。”
……
臘月二十三是小年,豆腐工坊給工人們放了假,要等到正月十五過後才開工。
黎巧巧難得清閒,坐在炕上盤算著過年的事。
吳翠雲提著個籃子來串門,籃子裡裝著針線布料。
她一進門就笑著說:“嫂子,你說要做新襖子,我這不就趕緊來了。料子都帶來了,你看看喜歡哪種?”
黎巧巧讓吳翠雲坐下,翻看著籃子裡的布料,心裡卻有了新的主意。
“翠雲,我想著,爹孃那身舊襖子都穿了好幾個冬天了,棉花都結塊了,肯定不暖和。”黎巧巧摸著厚實的棉布說道,“不如這樣,我先出錢,你給爹孃各做一件新襖子,用料要紮實,棉花要絮得厚厚的。”
吳翠雲聽了,先是一喜,隨即又皺起眉頭:“嫂子這心意是好的,可爹孃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們肯定捨不得穿這麼好的新襖子,說不定還會怪咱們亂花錢。”
這話說得在理。
張金花和吳多福一輩子節儉慣了,就算現在家裡寬裕了,也還是能省則省。
黎巧巧想了想,忽然靈機一動:“那咱們就不告訴他們。你就說是給我和鐵牛做的,做大了尺寸,先讓他們試穿看看合不合身。等穿上了,就不由得他們脫下來了。”
吳翠雲被這話逗笑了:“嫂子你可真會想法子。不過……”她猶豫了一下,“要是隻給爹孃做,其他房的孩子們看了難免眼熱。二嫂三嫂那邊倒還好說,大嫂那張嘴,怕是又要說閒話了。”
黎巧巧這才想起,吳家四房雖然分家了,但一大家子還住在一個大院裡,孩子們整天在一起玩耍。如果只有老人穿新衣,確實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矛盾。
“那你說怎麼辦才好?”黎巧巧虛心請教。
吳翠雲盤算著說:“要不這樣,給孩子每人做一件新棉花馬甲,既實用又不算太破費。孩子們長得快,做馬甲比做整件襖子省布料,而且,明年小了還能拆了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