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夥計(謝府妖雲)(1 / 1)
九月十三,辰時,謝家祖宅早早準備起今日祭祖。本是荒涼的老宅也在這幾日修繕後,重回夕日榮光。
“夫人,這是五豐紙馬鋪派來的夥計,是來送香燭紙錢的。”折桂嬤嬤將二人引進門。
祝餘一路上注意著四周,今日謝家祖宅門外有人看守,閒雜人等不讓進入,若非紙馬鋪夥計的身份還真有些困難。
好在顧長柏昨日遇見他們,生活的不易讓他變了一個人,一日間竟要打五份工,這其中一份就是紙馬鋪跑腿的。
前日店裡正好接了謝家的單子,他便想到以此計混入謝宅之中。
莊惜弱今日一身青色素服,髮鬢不加珠飾盡顯莊重,正立在望遠閣前指揮著下人拜放祭桌上的貢品。
“小蝶,那供雞換再個方向,得朝著祖先牌位。”莊惜弱做主母以來事事親歷而為,不敢出錯,只因李氏在前,她做什麼都怕落人口舌。
忙活半天莊惜弱總算緩了口氣,抬眸才注意到面前兩個穿著素衣的夥計。
她緩步走近,眼神示意道:“折桂,將他們帶到後頭清點數量。多點幾次,勿要誤了今日的祭祖。”
“是,夫人放心。”折桂嬤嬤倒是對莊惜弱言聽計從。
祝餘不由奇怪起來,折桂不是李氏的貼身嬤嬤,李氏與莊惜弱此前不該是仇敵,看來眼下是易主了。
“夫人。”祝餘趕了兩步叫住她,擠著笑顏上前說道,“您方才還沒說,待會祭祖要用的包封上頭寫什麼?”
“包封,對啊這個不能出錯……”莊惜弱自言道,謝家大事她也做不了主。
剛巧謝珩在一旁聽到,走過來吩咐道:“包封上自然得寫謝家先祖的名諱。另外,你再幫我多準備一份……”
謝珩湊上來壓低嗓子道:“上頭寫李雅君三字,祭拜人填上謝珩即可。”
莊惜弱往謝珩身上瞥了一眼,當著她的面竟直言要悼念亡妻。下人們雖沒有多說,但眼神相互交換著八卦起來。
謝珩也察覺不妥,清嗓子好言安撫道:“夫人可不要多想,雅君亡故多年,如今回到老宅,這算是給先人的慰藉。”
眾人都在旁看笑話,那莊惜弱仍舊沉得住氣:“老爺重情重義,我怎會計較這些。我知這些日子老爺因姐姐的事睡不好,若此番真能超度姐姐亡魂,那自然好。”
莊惜弱雖看著柔弱,字字句句卻有當家主母風範。
“夫人明白就好。”謝珩心中寬慰。
她嘴角帶出一抹笑意,又端起小蝶送來的藥湯雙手呈上道:“我是擔心老爺的身子,光顧著忙祭祖的事,老爺都將大夫囑咐的藥給忘了。”
“還是夫人有心,只可惜這藥喝了多日都是精神恍惚的。”謝珩還是一手接過藥碗一飲而盡,隨後不放心囑咐道,“你記住啊,這兩份包封不容有失。”
“是。”祝餘低眸,若真如坊間所傳李氏紅杏出牆,謝珩怎得會如此上心。他這幅模樣,倒像是虧欠李氏什麼。
當年李氏之死看來與他有關。
這次祭祀安排在謝家地勢最高的望遠閣舉行,據聞謝家先祖每年都有登高望遠、緬懷先祖的慣例。
只因當初謝家舉家搬遷,望遠閣便就此荒廢。因而,今日的祭祖儀式還是望遠閣三層舉行。
“你們兩個怎得還在這兒?”折桂盯住他們二人,生疑道,“這工錢不是結給你們了,趕緊離開。”
折桂準備轟人,可眼下祭祀尚未開始,要是此時離開,全然沒有收穫。
祝餘拱手說道:“掌櫃臨行前囑咐了,說近日謝家祭祖是大事,要我們做事仔細著些。嬤嬤,我們留在此處,也是方便主家有事能隨時喊到咱們,您說是吧?”
“你們倆?我可從沒聽說過五豐紙馬鋪的掌櫃如此用心,他可是個懶惰之人。”折桂蹙著眉,打量著兩人,“紙馬鋪老身此前也去過,怎得沒有見到過你們兩個?”
二人心一提。
折桂追問:“你們且說說,你們的掌櫃叫什麼名字?”
沒想到這秋折桂雖上了年紀,腦子卻一點也不含糊。
正當二人不知如何回答之際,身後一個聲音響起。
“嬤嬤,依我看今日祭祖讓他們留下更妥當些。”
聞聲祝餘立刻側過頭,瞧見那少年朝他們走來,目光並未有交際擦肩而過。
少年今日未穿便服,而是穿了一身藏青紅領的禮服,如此正式的服飾反倒更能凸顯他身上那股子少年氣。
折桂為難說道:“少主,這恐怕不成。也不是老身的意思,今日家主特意吩咐過了,除了謝家人,閒雜人等疑慮不可留在謝宅之中。”
“今日是謝家祭祖,可也是母親的超度法會。”謝展的眼神垂下,目光柔和起來,“守戒師父說了,這香燭萬萬不可滅,留下這兩人看著穩妥一些。嬤嬤,可能通融?”
提及先夫人,折桂的眼中也暗淡下來:“少主說這話就是折煞老身了,少主這一片孝心,老身又怎能阻礙。”
折桂轉過身朝著她二人道:“罷了,待會儀式開始,你們二人千萬不要走動,就在此處好好守住燭火。待事成之後,少不了你們的賞錢。”
“多謝嬤嬤,多謝少主。”二人識趣謝過。
少年也並未追問他們來歷,隨後背過手與折桂離去。
阿笙鬆了口氣道:“好在謝大人為我們解圍,不然倒真是麻煩了。不過小余兒,如今你這無相之術已如此出神入化,方才竟連謝大人都未曾發覺。”
“他早就知道了。”祝餘淡然沉聲。
“他?”阿笙指著他離去的方向,“可方才謝大人根本沒有注意到我們。”
“正是此事奇怪。”祝餘淡然一笑,“即便是面對一陌生人,也會忍不住瞥上幾眼,更何況是可疑之人。可方才謝大人一眼都沒有瞧過我們,只有一種可能,他早就猜到我們是誰。”
“可……”阿笙搖了搖頭,“謝大人為何不拆穿我們?”
一聲鐘聲響起,二人思緒被迫收回,祭祖儀式即將開始,而謝家深藏的陰謀也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