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中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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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劍縱橫乍可驚,翻疑風俗妄傳聲。如今至窮在何處,不出為人平不平。

微風徐徐,樹葉沙沙。

涼亭裡,薛釗按劍端坐。香奴與那子母煞鬥過一場,損了不少真炁,便安靜的趴在一旁假寐。

“那子母煞很厲害?”

“很麻煩。總要一起滅掉才行,不然滅掉一個,過半晌又會復生。”

薛釗若有所思,這子母煞古怪,聽起來更像是邪術捏合而成。香奴境界雖只是採靈,卻要比尋常妖修真炁雄厚不少。

便有如那水神廟裡的娃娃魚精,同是採靈境,鬥起來香奴能將其硬生生耗死。

而這子母煞,連香奴都覺得棘手,看來得小心應對才是。

“香奴從前聽過這子母煞?”

香奴懶洋洋道:“忘記了。”

薛釗便不再多言,坐在那裡靜靜等候。

過了一炷香光景,鈴鐺聲由遠及近。一條黑影穿牆而過,停在薛釗身前躬身抱拳,卻是此前見過一面的夜遊神肖玉容。

“見過薛仙長。”

“嗯。”

肖玉容沉聲道:“鬼兵於府學前遇襲,放了響箭求援,等小神趕到時,二者已魂飛魄散。”

薛釗嘆了口氣,道:“香奴說,今夜來的是三個老鬼,其中一對是鬼母、鬼童。”

肖玉容驚聲道:“子母煞?”

薛釗沉默著,靜待下文。

肖玉容抱拳行禮道:“仙長放心,小神這就回去覆命,來日調遣渝城神將、鬼兵,必將這子母煞剿滅。”

薛釗沒接茬,沉吟了下,說道:“肖……姑娘為人時,可曾成過婚?”

“哈?”

“我久居山野,不太通曉世情,不知這三書六禮、三媒六聘裡有沒有問名這一條?”

“有的。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為六聘,問名為第二步……仙長是說?”

薛釗道:“三鬼中最弱的鬼婆婆也是玄鬼境,能驅使此三者,那幕後提親之人又該是何等道行?所圖又為何?”

帷帽上的黑紗遮擋了面容,薛釗瞧不見肖玉容的神情。她只是躬身抱拳,良久才道:“小神這就回城隍廟,待查出蛛絲馬跡再來稟報仙長。”

薛釗不再出聲,那肖玉容便倒退幾步,繼而消失於眼前。俄爾,街面上便傳來鈴鐺聲。

薛釗抬頭仰望,只見鉛雲遮月,月朦朧。

忽而道:“渝城城隍上上下下都透著古怪,是果真不知,還是故作不知?元芳,你怎麼看?”

香奴反應了下,疑惑道:“元芳是誰?”

“這種時候你可以是元芳。我問了‘元芳你怎麼看’,你該躬身抱拳一禮,說‘大人,此事必有蹊蹺’。”

香奴覺著道士又發了癔症,便垂下頭繼續假寐。

“道士,柴府越來越麻煩,還要繼續住下去嗎?”

薛釗沒回應,起身朝著敬思齋踱步而去:“走啦,有什麼事明日再說。”

…………………………

日上三竿,又是難得的晴天。

薛釗自走騾上下來,身後還揹著木箱。身後是紫因寺,身前是渝城玄機府衙署。

門前番子當即有一人按腰刀上前喝問:“玄機府重地,閒雜人等……嘶!”

香奴自木箱裡鑽出,頭上戴著鐵碗,胸前掛著玉牌。

番子識得玉牌,當即神情一變,瞥了眼薛釗身上的百衲衣,恭敬拱手道:“原來是仙長當面,不知仙長如何稱呼,可要小的通稟?”

薛釗頷首,道:“貧道薛釗,白萬年白供奉可在?”

“原來是薛仙長,還請仙長入內喝茶,小的這就去請白供奉。”

薛釗便隨著番子入內,於偏廳處稍候,等了片刻,便見白萬年神情疲乏,快步而來。

“薛……道友。”

“白道友。”薛釗稽首回禮,旋即訝然:“白道友怎麼如此疲乏?”

“說來話長。”

二人分賓主落座,白萬年喝了兩口香茗,這才娓娓道來。

七日前白萬年接了調令,與另一供奉馳援龍虎山高道,圍追堵截那魔教妖人。此行輾轉兩千裡,先去播州再去瀘州,繼而又在赤水與魔教妖人鬥了兩場。

直到今早方才歸來,剛才還在休憩,若非來的是薛釗,只怕白萬年都不會露面。

薛釗奇道:“不知出手的是龍虎山哪位高道,竟能調動玄機府的供奉?”

城隍廟也就罷了,陰司既為道人所建,總要聽道人調遣。這玄機府卻不同,朝廷與僧、道素來井水不犯河水,也不知這當有什麼勾連。

白萬年左右掃了眼,揮手斥退番子,湊過來壓低聲音道:“高不高的不好說,但此人的確身份貴重。”

“哦?”

“此人乃龍虎山張家子弟……張原慶,據聞極得老天師器重,說不得便是下一代天師。”

“原來如此。”

薛釗混跡渝城月餘,倒是知曉了修行界中不少典故。龍虎山張家天師一系為道祖張道陵嫡傳血脈。

據說張道陵飛昇前曾留下三樣寶物,憑此三樣法寶,張家子弟便有召神劾鬼、呼風喚雨之能。

陰司便是張道陵所立,既是下一代天師,各地城隍、鬼吏自然不敢開罪。想來朝廷也有交好之意,這才令玄機府出手相幫吧?

“也不知小天師何等風采,可惜不能一見。”

白萬年那陰鬱的臉上忽而嗤笑一聲,道:“風采?生的倒是好皮囊,可惜是個銀樣鑞槍頭,草包一個。薛道友可知張原慶為何要與那魔教妖女不死不休?”

薛釗搖搖頭。

白萬年就道:“在下隱約聽聞,那張原慶遊歷滇南時,為魔教妖女所魅,元精大損!若傳言為真,那張原慶便是根骨再佳,此生也難以破化神境。”

“竟有此事?”

“非止如此!”白萬年又道:“張原慶借了家中陽平治都功印,號令蜀地陰司、城隍,撒出去三千鬼兵四下找尋,總算在赤水截住了那妖女。

結果亂鬥一場,若非青城燕無姝出手,只怕張原慶早已被那妖女斬得魂飛魄散,連那陽平治都功印都要落在妖女之手啊。”

薛釗唏噓不已。心中暗忖,莫非張家再無成器的子弟,怎會選出這等草包來做下一代天師?

一盞茶飲盡,說過了小天師的糗事,白萬年話鋒一轉,說道:“在下臨行前曾去尋薛道友,鄰人卻說道友早已搬走?”

薛釗頷首:“我如今借宿柴府。說起來,也是為柴府之事才來攪擾白道友。”

“既為道友,何來攪擾?薛道友大說無妨。”

薛釗略略沉吟,直入正題道:“白道友可知妖鬼下聘取凡間女子,這等事可有什麼說法?”

白萬年臉色一沉:“薛道友還請明言,到底是妖還是鬼?”

“應該是鬼吧。”

“嘶——”白萬年倒吸一口涼氣,鎖眉道:“——這隻怕是要行那紅白雙煞之厄事啊!”

妖鬼聘取凡俗女子,前者大抵是化形之後貪圖美色,取了凡俗女子只為狎玩;後者並無實體,只怕大多所圖不軌。

這其中最為惡劣者,便是行那紅白雙煞的邪術。

紅煞為新婚當日冤死的新娘,白煞為道行極深的水鬼,二者結合,白煞吞了紅煞,便可以此邪法修至鬼王之境!

白萬年略略解釋,便迫不及待追問道:“薛道友先前既然說了是為柴府之事,莫非有大鬼下聘柴家?”

薛釗便將這兩日所見所聞一一道來,直聽得白萬年皺眉不已。

良久,白萬年道:“多謝薛道友告知。事涉鬼王,玄機府不能坐視,在下這就聯絡蜀地其餘供奉,定要將此事查個清楚。”

“好。”薛釗起身稽首:“白道友既然俗務纏身,那我就不多待了。”

“慚愧,本想與道友把酒言歡的。”

薛釗笑道:“不忙,總有機會的。”

…………………………

雲秀樓。

錚——

琴絃斷,素手食指抽出一條細長的口子,俄爾便有血跡沁出。

“呀!”杏花娘驚呼一聲,便放下食盒,小跑過來,掏出帕子給柴如意裹傷。

“小姐呀~”

柴如意溫和笑著:“不過是尋常事,莫要大驚小怪的。薛先生還不曾回來?”

杏花娘癟嘴道:“不曾呢,清早就騎著騾子出去了,這會也不知在那裡遊逛。”

柴如意呆呆出神。

今日一早,媒婆就來了柴府。表兄父母過世的早,這三媒六聘的流程倒是省事了許多。媒婆說了一通吉祥話,取了二人八字,拿著打賞的銀子,便喜滋滋的去了城隍廟。

說是要請孫道婆好好合一合八字,選個吉日出來。

納采、問名,婚事進了流程,柴如意不好四下走動,更不好與表兄相見。她本以為自己已然認命,事到臨頭,不想卻心中悔意漸生。

可惜薛釗不在,一時半刻她竟連說個話的人都沒有。

杏花娘手藝糟糕,柴如意回神,就見左手食指裹得好似小老鼠。

杏花娘就訕笑:“果然不流血了。”

素手輕輕敲了下杏花娘額頭:“作怪,裹成這樣子,哪裡還會流血?”

杏花娘傻笑一通,返身掀開食盒道:“小姐,夫人特意讓廚房做了你愛吃的雪花雞淖,快趁熱嘗一嘗。”

柴如意卻手託香腮,幽幽嘆道:“不想吃,你送去正房吧。”

“可是——”

“最近豐腴了不少,少吃一頓也不妨事。送去正房吧。”

拗不過自家小姐,杏花娘便蓋了食盒,返身下樓。

柴如意閒坐閣樓,半晌,忽而聽得菘藍大呼小叫而來。

“小姐——小姐!”

柴如意惱怒:“一驚一乍的成何體統?”

菘藍搶到身前,面色泛白,驚恐道:“小姐呀,老爺與大少爺不好了!”

柴如意腦中一片嗡鳴,強自鎮定道:“好好說,我父兄怎麼了?”

“老爺與大少爺不知為何,忽然倒地抽搐,口吐白沫,只怕是中了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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