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吳生可信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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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已過,暑氣漸濃。

哪怕半坡的竹林裡也愈發悶熱,稍稍勞動,便會惹得汗透衣裳。

燕無姝如此,薛釗也是如此。他便想著,也不知何時才能修至人仙。到時寒暑不侵、百病不染,倒是不用再這般苦夏了。

三年煉谷、五年煉精,玄甲經上倒是不曾說過這煉炁化神要用多少年頭。不過還好有這魔炁!

有時薛釗在想,會不會是應了‘水往低處流’這句話,斬念化神之後,體內魔炁收束識海,化作魔念盡數斬滅,是以丹田氣海內只有精純的真炁。

於是真炁渡於旁人,便會引得旁人體內魔炁洶湧而來。

也虧得如此變化,薛釗暗暗盤算,他修至人仙總要比獨自苦修要快上幾分吧?

香奴最耐不得悶熱,於是每日吃了早飯就躲進八面山裡,不知尋了什麼地方酣睡。待到晚間才會悠悠下到半坡吃晚飯。

薛釗打趣香奴,說她是吃膩了雞肉,跟熱不熱關係不大。

香奴就跟他拌了半晌嘴,最後又扯到化形上。

香奴抱怨連連,說若是化形了該多好,冷了添衣,熱了脫衣。哪裡像是如今?一身細密絨毛,脫都脫不掉,她近來已經學著狗子樣子,試著吐出舌頭來散熱了。

繼而香奴又突發奇想,央著燕無姝幫她剃了身上軟毛,如此一來不就涼快了?

薛釗略略思忖便目瞪口呆,這九節狼剃了毛……怎麼感覺跟記憶里名叫薩摩的狗子這般像?

本能的,他覺得剃了毛的九節狼形象有些糟糕,便勸說了良久,允諾每天夜裡說故事與香奴,這才打消了香奴的突發奇想。

這天日上三竿時,郭啟又來造訪。

竹下閒坐,一杯涼茶飲盡,郭啟便苦笑道:“薛兄,在下此番有兩件事。”

“嗯。”

郭啟抱拳:“先給薛兄賠個不是。實在是在下管束不嚴,胡賁那廝近來好轉許多,閒來無事便在茶肆裡胡吹一氣。在下雖將胡賁禁在房中,可此事已經傳得人盡皆知。

方才來時,山間便有不少宵小之徒,三五成群想來尋薛兄。若非在下輕身功夫還算過得去,這一時半刻還真甩不脫。”

這倒是有些麻煩,好在還有十幾日便滿七七,到時一走了之就省了麻煩。

想來那些尋自己的人,都被土地公給擋了吧?只是奇怪的是,香奴這回提都不曾提過,更不曾搗亂引路。晚間得好好問問香奴。

“無妨。我不過是尋常修士,那些人尋了來,我也指點不了什麼。”

“話是如此——”郭啟苦笑道:“——就怕尋薛兄的不是為了修行啊。”

“不是修行?”

郭啟便道:“薛兄回頭自己去瞧,那些人有求藥的,有求改運的,還有求姻緣的。莫說是薛兄,這等愚民,我見了都要頭疼三分啊。”

薛釗頓時頭大如頭。

但事已至此,他還能如何說?

過了半晌,郭啟又提起第二件事:“昨日得了口信,洪都富順鏢局的高老爺子幾日後要金盆洗手,聽聞巴蜀不少江湖豪傑都要觀禮。這等盛事,在下總要去瞧一瞧。是以,此番是為來跟薛兄告辭而來。”

金盆洗手?

其樂融融,忽而冒出個盟主來殺你全家……紛亂的記憶片段頓時躍然腦海,薛釗肅容道:“如此,還請郭兄一切小心。”

“額……哈?”

“須知‘樂極生悲’,切忌切忌。”

“額……薛兄真是……金玉良言。”

郭啟滿腹狐疑而去,路上暗自思忖,莫非薛釗暗自掐算過,知曉高老爺子此番金盆洗手必有災厄?不成!自家與高家相交莫逆,既然知曉此事,就該立刻啟程提醒高家多加防備。

翻過山樑,郭啟又忽而懊悔。心道,早知薛兄能掐會算,就該舍了臉面求問姻緣。五年前離家時他便放出豪言,此番定要闖出名頭,再拐個女俠回來做娘子。

如今五年已過,名頭倒是有了些……可娘子呢?為何他遇到的女俠不是五大三粗便是已做人婦?

………………………………

五月困暑溼,天地如蒸籠。

晚來無風,兩人一妖吃的是涼粉。

餓了一天,香奴吃得津津有味。薛釗想起來,便問了山陽來尋自己的百姓。

“看到了,懶得管。”香奴言簡意賅,舔乾淨鐵碗又道:“那土地老倌兒人還不錯,這兩日給我指了山中哪裡藏著蜂窩,我見他如此上道,便不與他計較了。”

原來是被收買了啊。

薛釗胡亂思忖,腦中忽而躍出身長三丈的香奴叉腰大笑,土地公在腳下瑟瑟發抖:“大聖,快收了神通吧!小老兒知曉這山中何處有蜂巢!”

暗笑一聲,香奴便又道:“道士,白塘鎮好些時日不曾跌死牛了。”

她已經好些天沒吃醬牛肉了。

薛釗便道:“天氣熱,販牛的羌人不願來。私底下一斤牛肉賣到九十文銅錢,實在離譜!”

“離譜!”香奴點頭贊同。

這年月豬肉才二十文,平素跌死的牛肉明面上也是二十文,不過能買到的只是邊角料,好肉須得六十文。羌人不來販牛,牛肉直接漲了一半,薛釗便咬牙,乾脆不吃了。

燕無姝起身端了碗筷去刷洗,心中卻有些苦惱。清淨派清規戒律不少,先前她以為自己此生再無修行之能,於是茹葷、飲酒,連牛肉都吃了。

不曾想如今又能修行了……日後見了師父,想來一通叱責是少不了吧?

吃飽了的香奴又纏著薛釗要聽故事,薛釗便輕搖蒲扇納著涼,信口說起了西遊記。

只是說著說著,這故事就有些顛三倒四、前後不一。香奴聽得不耐煩,薛釗說的更彆扭,只因這《大唐西遊記》好似與《西遊記》區別不小。

同樣是西天取經,猴子在蟠桃園不止偷了桃子,還幹了人事,於是其中一難就成了七個逆子揍猴子;

唐長老離開長安時,皇帝派了兩個護衛,結果出門便遇到三個妖怪。這三隻妖怪把他們三個抓到洞中,在唐僧的面前表演了生吃活人,掏心挖肺,剁碎屍首……太殘暴了;

黃袍怪本來是天上的奎木狼,因與百花公主有一世情緣,所以下界和她成親。結果猴子師兄弟打進洞府,發現黃袍怪與百花公主生了一子一女,為了報復黃袍怪就把他的兩個孩子從高處摔死;

豬八戒出生時錯投了豬胎,結果咬死了生自己的母豬和小豬兄弟們。最後佔山為王,專門以吃人為主,成了當地土生土長的野豬精;

沙僧躲在流沙河底專門吃渡河人,唐長老前九世每次過河便會被他吃上一次。被收服後,沙僧也不曾取下那胸前掛著的九個骷髏頭;

唐長老過女兒國時,到底受不得溫香軟玉,從了國主。而後漫天神佛看不過眼,派了妖精搗亂,生生吃了國主,唐長老這才帶著三個妖精上路……

薛釗不由得想起三個字:毀童年!

“不好聽!”香奴蹲坐一旁抗議道。

“嗯,是不好聽。”薛釗翻看了下扉頁,思忖著也不知這射陽山人是不是姓吳,隨即將話本丟在一旁:“罷了,我還是按我的講吧。”

一回故事講完,香奴意猶未盡,鬧騰了一陣便去林中玩耍。燕無姝洗了果子端來,便好奇問道:“你是從哪裡聽來的西遊記?”

“嗯?怎麼了?”

燕無姝道:“這一版對佛門多有迴護之意,料想應是信佛的書生改的吧。”

吳書生信佛嗎?薛釗又哪裡知曉?

他囫圇道:“這卻不好說……道友不喜佛門?”

她道:“道統之爭,談不上喜惡,只是有些芥蒂。”頓了頓,又道:“說起來,那日若非得了廣能禪師點撥,我……我還不知是你奪了我的青吟劍呢。”

薛釗便想起月下仗劍追鬼時,於鎮子裡偶遇的杏衣老僧。他便笑道:“那我回頭一定要去謝過老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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