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毫無人性(1 / 1)
將那封承載了無數牽掛、叮囑與關鍵資訊的信託付給福安,看著他小心翼翼收好、鄭重承諾必會透過百里一冰的隱秘渠道盡快送出後,林昭昭連日來緊繃的心絃,終於得以稍稍鬆弛。
彷彿卸下了一塊千斤重擔,又彷彿在漫長的黑暗隧道中終於窺見了一絲確鑿的光亮。齊曜平安,且很可能已避開最致命的陷阱,正前往西涼。而她傳遞過去的資訊,或許能幫助他更好地應對那邊的局面。這個認知,讓她感到一種久違的、近乎虛脫的輕鬆。
接下來的幾日,林昭昭不再像之前那般坐立不安,也不再日日催促朱喬和李鴻外出打探那些虛無縹緲、徒增焦慮的訊息。她開始有心情陪著祖母說說話,逗弄一下襁褓中的小侄兒,甚至能靜下心來看幾頁書,眉宇間那層揮之不去的陰鬱也淡去了許多。侯府上下都以為她是因家中添丁之喜而開懷,只有貼身的聽荷雨墨隱約察覺,姑娘似乎是因為收到了某封遠方的信箋,才真正安定了下來。
然而,這份剛剛建立的平靜,在這一日的午後,被不請自來的李鴻驟然打破。
李鴻是獨自來的,甚至沒有通常與他形影不離的朱喬作伴。他步履匆匆,臉上慣常的爽朗笑容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凝重與……晦暗不明。
李鴻甚至沒有像往常一樣打趣或問候,進門後反手就掩上了房門,將聽荷雨墨也暫時屏退在外。然後,他走到林昭昭面前,張了張嘴,似乎不知從何說起,最終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眉頭擰成了結。
“昭昭,”他開口,聲音有些發乾,“接下來我要說的事……你,你可一定要穩住,要有心理準備。”他先丟擲了安慰,或者說,是預警。
林昭昭正因齊曜的訊息而心懷寬慰,見他如此作態,先是一愣,隨即失笑:“你這是怎麼了?神神秘秘的。放心,我最近心境尚可,不會輕易動氣的。有什麼訊息,直接說。”
她以為又是關於北境戰事的什麼不利傳聞,或是朝中又起了什麼風波。只要齊曜安然,其他的,她都有心理準備去面對。
李鴻卻沒有因為她的輕鬆而釋然,臉色反而更加難看。他搓了搓手,又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才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地道:
“我剛剛……從北邊一條極隱秘的線,收到了一個訊息。關於……齊曜的。”
他頓了頓,緊緊盯著林昭昭的眼睛,彷彿要確認她的承受力:“先說好,聽了……你可千萬別生氣,也……別太著急。”
林昭昭臉上的笑意慢慢淡去。李鴻這副模樣,絕不是在開玩笑,也不是尋常的壞訊息能讓他如此鄭重其事。她的心,不由自主地微微提了起來,但想到齊曜他已經安全離開北境了,又勉強按下不安,維持著鎮定:“你說吧,我聽著。“
李鴻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彷彿要將那難以啟齒的話語艱難嚥下。他避開了林昭昭清澈鎮定的目光,視線落在地面某處,聲音壓得極低,卻如同淬了冰的驚雷,一字一句,狠狠劈入林昭昭驟然空白的心神:“訊息說……齊指揮使……”他深吸一口氣,每個字都像從齒縫中擠出,帶著難以置信的寒意,“齊指揮使在冰河附近,截住了赫連斥朔。然後……以大梁繡衣使指揮使的身份,公報私仇,當眾……將已宣佈退位、身邊僅有數名護衛的赫連斥勒,及其身邊一名女子,當場格殺!”
“什麼?!”林昭昭猛地站起身,身後的圓凳被她帶倒,發出沉悶的響聲。她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可能!他絕不會……他明明收到了……他應該去西涼,他怎麼會……”
“訊息來源非常可靠,是我們在北境經營多年的暗樁,親眼目睹了部分經過,並且……聽到了事後當地的議論。”李鴻的聲音苦澀,他抬起頭,眼中是深深的憂慮與不忍,“昭昭,你聽我說完。現場……據說十分慘烈。赫連斥勒身中數刀,當場斃命。他身邊那個女子……也未能倖免。而齊指揮使做完這一切後,並未遮掩,帶著手下迅速撤離了。”
李鴻頓了頓,聲音更加沉重:“現在,北境冰河一帶已經傳開了。都說大梁繡衣使指揮使心狠手辣,赫連斥勒明明已經交出權柄,不再構成威脅,他卻仍不肯放過,非要趕盡殺絕,甚至牽連無辜女子……當地不少曾與赫連部族有過往來、或對赫連斥朔退位之舉抱有同情的人,都在罵他……冷血無情,毫無人性,真是活閻王。”
“公憤?”林昭昭聲音有些嘶啞,“這絕不可能!是不是訊息有誤?”
公報私仇?當眾虐殺已退位的對手和其伴侶?這根本不是齊曜!
除非……除非他遇到了什麼無法想象的變故,或者,這根本就是一個天大的、針對他的陰謀!
李鴻看著她滿臉不信的樣子,急忙補充道:“昭昭,你先別急!這訊息雖然來源可靠,但畢竟只是單方面的說法。齊指揮使那邊至今沒有任何官方訊息或解釋傳回。此事疑點重重!我已經動用一切關係,不惜代價去核實詳情……”
李鴻帶著那個令人窒息的訊息匆匆離去,留下滿室凝重的空氣和心神劇震的林昭昭。
她強迫自己坐下,就在那扇能望見庭院枯枝的窗前,指尖冰涼,緊緊交握著,試圖從一片混亂的腦海中理出哪怕一絲頭緒。冬日的陽光透過窗紙,蒼白地灑在她毫無血色的臉上,卻帶不來絲毫暖意。
訊息……很可能是幾天前的。李鴻的暗樁再快,訊息從遙遠的北境冰河傳到京城,也需要時間。這意味著,事件發生的時間點,很可能在她託福安送出那封關鍵信件之前。
齊曜……或許根本沒有收到她的信,不知道赫連斥勒改變了計劃(前往西涼),也不知道阿金李代桃僵之事。他收到的指令,或許仍是清除赫連斥勒,而他,只是忠實地、甚至過於高效地執行了命令,在冰河附近截住了目標。
難道他殺的是那個替身?
那是怎麼樣的殊死拼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