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無夜宮失聯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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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雪的身體雖勉強好轉,卻如同寒山日漸稀薄的日光一樣,蒙上了一層驅不散的陰翳。

她越來越少再踏出明鏡堂,即便偶爾現身,也總是以一襲輕紗遮面,將那未曾消退的病態悄然隱藏。

書院中的大小事務,她已漸漸放手,交由天璇代為主持。

那曾屬於院長的、不容置疑的威儀,如今被一種近乎透明的沉默所取代,如同秋末最薄的一層冰,覆蓋在一切之上,引得門下弟子與各方長老私下議論紛紛,卻無人有膽量上前叩問那輕紗之後的真相。

這份疏離,如同悄然蔓延的薄霧,也籠罩在了她與晚照之間。他曾是能直入明鏡堂內室、與她並肩議事的人,如今卻屢屢被侍女婉拒於門外。

“院長大人今日精神不濟,剛服了藥歇下……”

“大王請回吧,院長大人說,待身子爽利些,再請您過來敘話。”

一次次類似的託辭,溫和卻堅定地將他隔絕在外。

晚照並非毫無察覺,他試圖在那侍女轉身時抵住門扉,聲音裡帶著焦灼:“她到底怎麼了?讓我見她一面!”

然而,回應他的,總是內室裡適時傳來的、一陣壓抑不住的劇烈咳嗽聲。那聲音撕心裂肺,帶著顯而易見的痛苦,瞬間擊碎了他所有的堅持。

侍女低聲道:“藥……越來越少了,即便是天璇長老也無能為力……”

晚照無力地鬆開手,聽著門扉在面前輕輕合攏。

除了天璇和那幾個貼身侍奉、口風極緊的心腹,再無人得以窺見,那輕紗之後,蒼雪的一雙眼眸,正一日日地染上一種不祥的、如同被血霧浸透般的緋紅。

就在這時,一陣沉穩的腳步聲自身後傳來。

“……大王。”天璇的聲音響起,一如既往的冷靜,卻似乎比平日更低沉了幾分。

晚照緩緩轉過身,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頹然,“大師兄,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你我不必如此見外。”

天璇靜默一瞬,又喚道:“……阿照。”他的手中,正端著一碗濃黑的藥汁,散發著苦澀的氣味。

晚照問道:“是不是庫房裡沒有藥了?”

天璇沉默地點點頭。

晚照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明鏡堂那微涼的窗欞,彷彿能透過它感知外面日益沉滯的天光。他沉默了片刻,空氣裡只剩下藥汁苦澀的氣息。

“我想好了。”他開口道,“我帶人親自去一趟無夜宮。弄清楚那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另外去庫房找找藥,帶回來給雪兒治病。”

天璇端著藥碗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看向晚照那雙失焦卻深邃的眸子:“你要親自去?”

“半年了。”晚照的臉微微轉向天璇的方向,語氣依舊沒有什麼波瀾,“我們派出去的人,音訊全無。那不是意外,無夜宮一定發生了遠超我們想象的事情。必須有人去弄個明白。”

寒山的處境本就如同風中殘燭。

但是從半年前的某一天起,無夜宮過來的穩定補給,不僅僅是紅泥,連同裂死病的解藥、運來的肉類也都斷了。

起初,只是延誤了數日。

負責接應的人還以為是地底通道又發生了尋常的塌方,或者路上又遇到了劫匪。

然而,一天、兩天……十天過去了,那條幽深的、曾帶來生存希望的運輸密道,再也沒有出現熟悉的地下人運輸隊伍的身影。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從寒山密道上千公里外的另一端瀰漫過來,帶著不祥的預兆。

不僅僅是紅泥和解藥,連那些定期前來交換物資、傳遞訊息的地下人也徹底失去了蹤跡。甚至連白湖長老、詩尾長老也都沒有回來。

他們彷彿被那片永恆的黑暗徹底吞噬,沒有留下隻言片語,沒有發出任何警示。

半年前,蒼雪與晚照幾乎同時意識到了情況的異常與嚴重。他們先後派出了最得力的親信,命令他們不惜一切代價回到無夜宮,查明真相。

一批,兩批……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流逝。半個月,一個月,三個月……直至半年光陰蹉跎而過。

所有被派出去的人,都如同石沉大海,沒有一絲迴音。

他們沒有回來,沒有傳遞迴任何訊息,甚至連預示失敗的求救訊號都未曾發出。那條通往無夜宮的通道,彷彿成了一張巨獸的口,沉默地吞噬了所有敢於靠近的生命。

無夜宮,徹底淪為了一片被死亡寂靜籠罩的禁區。它發生了什麼?

是毀滅性的內部災變?無夜宮中發生了變故?

還是裂死病的恐怖變異了?病毒突破瞭解藥的控制,吞噬掉所有的生命。

……不,不會,如果是這樣,不可能沒有一點點預兆。

又或許是……在絕望的盡頭,留在無夜宮裡的人徹底封鎖了所有對外的通道,切斷了與寒山的聯絡,甚至不惜……清除所有可能洩密的內外人員,以一種決絕的方式將自己徹底孤立起來。

還是說……他們在無夜宮裡發現了其他可怕的秘密?

無人知曉答案。

那深埋於地底深處的真相,被厚重的岩層和絕對的寂靜嚴密包裹,成了懸在寒山所有幸存者頭頂的、最令人恐懼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失去無夜宮的供給,寒山的資源困境瞬間加劇到極致。

想到這裡,天璇嘆了一口氣:“我派秦川,帶上一隊護衛,護送你一起去。”

“秦川走得開嗎?”

“詩尾大人也失蹤了,還是秦川和你一起去保險一些。”

他說完,目光越過晚照的肩頭,投向窗外。天色陰沉得厲害,灰濛濛的霧氣纏繞著山巒,將遠方的景象都吞沒在一片混沌之中。

如今寒山的環境正不可逆轉地惡化。

曾經能穿透雲層的陽光如今變得彌足珍貴,天空總是灰濛濛地壓著,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浸入骨髓的陰冷溼寒。

在這般天地失序之下,賴以生存的根基正迅速崩塌。藥圃裡的草藥成片枯萎,再也發不出新芽;田壟間的莊稼也抽不出新苗,收穫的糧食銳減。

匱乏如同最毒的瘟疫,迅速侵蝕著原本就脆弱的秩序。

恰在此時,窗外陡然爆發出一陣激烈的喧譁,打斷了室內的凝重。爭吵聲、哭喊聲、推搡聲混雜在一起,如同沸水般湧來。

天璇與晚照幾乎同時蹙起了眉頭——這聲響他們已不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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