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寒山永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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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還是走出去將房門開啟,在屋裡裡火光的跳動中極目望去,整個無夜宮都在抖動,而在採泥場那邊,巨大的轟鳴聲越來越響,越來越響。無夜宮裡的河水也都攪動起來,在城中掀起了一陣一陣的水浪。

跟隨者這些的,還有暖流噴射出去帶來的水霧。

漸漸地,白色的迷霧在無夜宮裡蔓延開來,已經看不清楚周圍的東西是什麼。房屋、牆壁、倉庫,都淹沒在一片白茫茫的水汽中。

那一日,晚照受到巨大聲浪的傷害,倒下來時,也是這一般的光景。

秦川他們花了好大的功夫,這才找到倒在河邊的晚照。他的全身不知道在河水中被浸泡了多久,身體已經被浸溼、皮膚也全都泛紅。若再晚一點將他帶去淺水潭那一帶,恐怕早就性命不保。

就在他們離開無夜宮的那一瞬間,背後的無夜宮幾乎是開始瘋狂地咆哮起來,發出巨大的聲響,那聲響,像是數萬個人一起哭喊,又像是無間地獄裡無數小鬼發出撕心裂肺的吼叫,直讓每一個聽到的人都毛骨悚然,頭皮發麻。

這一次,秦川雖裝作鎮定,雙手卻也抖震不已。

他只覺得巨大的聲響從四面八方包圍過來,包圍過來,就要靠這聲浪吞噬掉自己。

突然,一陣巨大的聲音在無夜宮中炸開,彷彿是什麼東西爆炸了。但無夜宮只是動搖了幾下,漸漸又恢復了平靜。

但很快,又是一聲巨響炸裂開來!巨大的呼嘯聲擦著四壁滾滾而來。

這樣的聲響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

這一個小時,讓秦川和一眾護衛的耳膜都震得生疼。

即便是他們,也忍不住捂著耳朵,痛苦地低下頭來。

難怪無夜宮裡無人生還。

……

當這一切終於慢慢消退的時候,秦川和護衛們都踉蹌著站起身來。

他們走出門去,無夜宮裡霧氣瀰漫,毫無生氣。

他們走到當初和地下人一起休整的地方,發現那數百人還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只是所有人都早已沒有了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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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山明鏡堂的夜,寂靜得能聽見雪落的聲音。

蒼青色的月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蒼雪猛然從床榻上驚醒,冷汗浸透了素白中衣,黏膩地貼在瘦削的背脊上。她急促地喘息著,指尖深深掐入錦被。

她晚上睡得不好,頭越來越疼,總是時常會疼醒,也時常會做夢。

方才在睡夢中,恍惚間自己身處密道之中,耳邊是晚照的聲音:“雪兒……救我……雪兒……”

他的聲音痛苦,人卻不知在何處。

蒼雪連忙四處尋找:“阿照,你在哪裡?”

那聲音卻不答,只是不停地喚著她的名字,聲調因為痛苦而輕輕地顫抖著。

蒼雪在沿著聲音的方向往前急奔,恍惚間,來到了無夜宮裡。而無夜宮裡死傷無數,屍體成山,血流漂杵,彷彿變成了一座煉獄。一時間,她分不清楚這究竟是無夜宮,還是多年前被叛軍攻陷的永明宮。

晚照倒在血泊裡,臉上沾滿血汙,他的唇邊卻還固執地喚著她的名字。耳邊汩汩流出的竟是鮮血。

此時,腦中的電子聲卻又響了起來:“殺了他,殺了他們,subel。”

“不,我不是subel,我是蒼雪!”蒼雪捧住頭大喊一聲,忽然就從床上坐了起來。

她坐起身來,才發現這一切原來不過是一個夢。

蒼雪單薄的肩膀在月光下勾勒出嶙峋的輪廓。窗外,寒山的雪無聲飄落,細碎的雪粒敲打在窗紙上,發出沙沙的輕響。指尖觸到枕邊濡溼的一片,不知是冷汗還是淚水。她怔怔地望著自己顫抖的手指,恍惚間竟分不清那上面是否真的沾了血。

是的,晚照離開的這半年,寒山以驚人的速度陷入了永夜,而且還重新又下起了雪。

方才的夢境如此逼真,就像是真切發生在眼前的一般。蒼雪想起晚照去了無夜宮已經快半年了還沒有回來,不由得連胸口也疼痛,接著,身子也跟著劇烈咳嗽起來。

蒼雪的身軀單薄,跟著咳嗽聲劇烈地起伏。而這樣的動作似乎進一步牽動了她腦後的風池穴,劇烈的疼痛讓她伏在床上,痛苦而又束手無策地等咳嗽平靜下來。

這動靜驚動了在外面服侍的侍女,幾名侍女進來連忙將她從床上扶起來,遞水的,送藥的,捶背的,忙了好一陣子。蒼雪漸漸平靜下來,侍女們這才扶她重新躺下,蓋好被子,又退了下去。

蒼雪的身體每況愈下,一日不如一日。

一開始,還有藥物。漸漸地,藥品和食物都開始短缺。寒山事務繁雜,動亂四起,地表人和地下人衝突不斷,蒼雪要處理的事情越來越多,越來越複雜,她耳邊的幻聽也越來越嚴重。

如今蒼雪覺得疼痛略好了一些,可是一想到晚照生死未卜,又難以入眠。

半年了。

晚照已經離開寒山有半年了。

上一次去無夜宮裡運送紅泥運輸隊也是杳無音信,至今也沒有一個人回來寒山。

而無夜宮那邊也沒有人過來。

她曾經以為是因為寒山求救一直沒有進展,所以去的人留在了無夜宮,又或者是藉此離開了寒山。但是如今已經過了快半年,晚照他們也竟然一點訊息也沒有。

不僅如此,秦川和青芒都沒有回來。

無論從哪種角度來看,無夜宮應當是出了事情。

若是這樣,紅泥的運輸也許就這樣斷了,後面寒山救援只能消耗現有的紅泥庫存。

而更重要的是,無夜宮究竟出了什麼事情?晚照人還好嗎?

這半年來,每當閉上眼,就會看見晚照消失在幽暗密道里的背影。他臨走時那個安撫的微笑,如今想來竟像是訣別。

蒼雪的思緒繁雜,越想下去,就越覺得自己又開始頭疼。她再也睡不著了,一手捧著自己的頭,隨手披了件大氅,走到明鏡堂的屋外的廊臺上。

寒山的氣溫已經變得很低,外面總是紛紛揚揚飛灑著小雪,那氣候,竟然變得和她當初在寒山時一個模樣了。

明鏡堂外原本的積水也結了冰,原來在水潭上建的小橋已經全部覆蓋上的白雪,而水潭中養的魚,還有水草,都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全部生生地凍在了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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