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風雨欲來(1 / 1)

加入書籤

當一萬支狼牙箭和一千面靖南盾,整整齊齊地被送到藍玉的中軍大帳時,這位永昌侯破天荒的覺得朱守謙是個人才。

他拿起一面靖南盾,入手比尋常藤牌略沉,但遠比鐵盾輕便。他用手指敲了敲,聲音沉悶,能感覺到內部多層結構的堅韌。他又拔出佩刀,用刀背狠狠砸下,盾面只是微微一顫,連個印子都沒留下。

“好東西。”

藍玉久久才吐出這三個字,眼神複雜地看向城西的方向。

他本想用這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狠狠敲打一下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廢王,讓他知道軍中不是耍小聰明的地方。可他沒想到,對方不僅做到了,還做得如此完美。

這已經不是小聰明瞭。

這是足以改變一場戰役走向的大本事!

藍玉沒有食言,軍械如數接收,但他也沒有給朱守謙任何獎賞或新的任命。他就那麼把朱守謙和他的“勞工營”晾在了那裡,不聞不問,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整個曲靖城都知道,永昌侯在這位朱公子面前,吃了個不大不小的癟。所有將領都在等著看,藍玉接下來會如何收拾這個越來越扎眼的“協贊軍務”。

然而,朱守謙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站在了風口浪尖。

他依舊每日待在他的“勞工營”裡,除了督促那些降卒修築城防,擴建營地之外,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那個小小的、毫不起眼的鐵匠鋪和木工房裡。

“公子,箭頭和盾牌的活兒都幹完了,咱們接下來幹啥?”老鐵匠鐵牛,現在對朱守謙是佩服得五體投地,說話的語氣都透著一股狂熱。

“不急。”朱守謙蹲在地上,用一根木炭,畫著一幅新圖樣。那圖樣,是一件甲冑的分解圖。

“鐵牛師傅,我問你,咱們大明的軍甲,有幾種?”

“回公子,那多了去了。有鐵甲、鎖子甲、皮甲,還有咱們南方常用的藤甲。”鐵牛如數家珍。

“哪種最好?”

“那自然是鐵甲,防護最強。但太沉,穿著它走不了幾步山路,就得累趴下。皮甲輕便,可防不住箭。藤甲更輕,可只能擋擋刀砍,遇上重箭,跟紙糊的沒兩樣。而且,這雲南天氣溼熱,皮甲藤甲都容易發黴腐爛。”鐵牛嘆了口氣。

“說得對。”朱守謙點點頭,指著地上的圖樣,“所以,我們要造一種新甲。一種既要輕便,又要防護得當,還要不怕這鬼天氣的新甲。”

他指著圖紙的核心部分:“主體,我們用藤條編織。但不是簡單的編織,要用桐油反覆浸泡、晾曬,讓它堅韌如牛皮,又能防水防腐。”

“但這還不夠。”他又畫出幾個關鍵部位,“在前胸、後心、肩膀這些要害位置,我們要用鐵片加強。鐵片不用太厚,用我們鑄造箭頭的法子,批次灌鑄出薄薄的鐵片,然後用牛筋,牢牢地縫在藤甲的內襯裡。”

“如此一來,這件甲,外有藤甲的柔韌,內有鐵片的剛強。重量比皮甲還輕,防護力卻直追重甲!最關鍵的是,它透氣,不怕水,最適合在這山林裡摸爬滾打!”

鐵牛和旁邊幾個木匠、皮匠聽得目瞪口呆。

他們看著地上那幅閃爍著智慧光芒的圖紙,彷彿看到了一件前所未有的神兵利器,正在他們眼前緩緩誕生。

“此甲……就叫‘靖南甲’!”

“從今天起,所有工匠,全力開工!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看到第一批一百件靖南甲,裝備到我們自己人身上!”朱守謙的聲音,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

在朱守謙的“勞工營”裡熱火朝天地大鍊鋼鐵、研發新裝備的時候,雲南的戰局,正悄然滑向一個危險的僵局。

數日後,一份來自前線的軍報,傳遍了曲靖。

元梁王把匝剌瓦爾密在兵敗之後,並沒有如預想中那樣遠遁,反而孤注一擲,收攏了所有殘部,並聯合了剛剛反叛的大理段氏,合兵一處,號稱二十萬大軍,與傅友德和沐英率領的明軍主力,在昆明西邊的白龍江兩岸,形成了對峙。

戰事,再一次陷入了膠著。

藍玉奉命,率領曲靖大營的五萬精銳,立刻開赴白龍江東側翼,尋找戰機,準備給敵人致命一擊。

整個曲靖城,再次被戰爭的陰影所籠罩。

朱守謙的營地裡,氣氛也變得緊張起來。

他加大了靖南甲和靖南盾的生產速度,每日都親自待在工坊裡,和匠人們一起改良工藝。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平靜的日子不會太久,一場巨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預感,在幾天後變成了現實。

又一封八百里加急的軍報,如同驚雷般在曲靖城炸響。

前方大軍,出事了!

“公子!不好了!”張信神色惶急地衝進工坊,聲音都在發顫,“前線……前線出大事了!”

正在檢驗一批新出爐鐵片的朱守謙,心裡咯噔一下,猛地抬起頭:“說!”

“傅友德和沐英將軍的主力大營裡,不知道怎麼回事,從三天前開始,大批士兵突然上吐下瀉,渾身無力,還發著低燒!軍中大夫束手無策,都說是……是中了本地的瘴氣!”

瘴氣!

朱守謙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知道,這根本不是什麼瘴氣,這是典型的大規模急性腸胃炎,是由於飲用了不潔淨的水源,或者吃了腐敗的食物引起的。在後世,幾片抗生素就能解決,但在這個時代,這就是能讓一支大軍瞬間喪失戰鬥力的恐怖瘟疫!

“有多少人病倒了?”他急聲問。

“據說……據說已超過三成!整個大營都亂了!連沐英將軍自己,都有些身體不適!”張信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藍玉呢?”

“藍將軍那邊……更糟!”張信的臉色慘白如紙,“他們奉命在山裡穿行,前幾日剛下過雨,山路溼滑難行,大軍被困在了山谷裡,進退不得!聽說也有不少士兵出現了類似的症狀!”

朱守謙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完了。

主力大軍戰力銳減,側翼援軍又被困住。這簡直是把脖子洗剝乾淨了,送到了敵人的刀口下!

“報——!”

就在這時,又一名負責打探訊息的靖南營斥候,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聲音淒厲。

“公子!元……元軍……元軍動手了!”

“元梁王和大理段氏的二十萬聯軍,趁我軍大疫,已經全線出擊,渡過白龍江,正向我軍主力大營,發起猛攻!”

“前線……前線戰況危急!告急的軍報,像雪片一樣送了過來!整個戰線……隨時可能崩潰!”

轟!

這個訊息,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

張信和鐵牛等人,全都面無人色,呆立當場。

主力被瘟疫所困,援軍被地形所阻,而二十萬敵軍,正如此刻窗外越發陰沉的天空一般,黑壓壓地,帶著死亡的氣息,席捲而來。

大明在雲南的數十萬大軍,竟在轉瞬之間,陷入了全軍覆沒的絕境!

朱守謙的拳頭,死死地握緊。

他走到掛在牆上的地圖前,目光死死地釘在白龍江那片區域。他看到,明軍的幾個大營,如同驚濤駭浪中的幾葉扁舟,隨時可能被那代表著敵軍的紅色箭頭所吞沒。

他的大腦,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

不能坐以待斃!

絕不能!

他猛地轉過身,對著早已嚇傻的張信等人,發出了自來到這個時代之後,最瘋狂,也最決絕的命令。

“傳我的令!”

“靖南營,全員集合!”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