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聖旨與賞賜(1 / 1)

加入書籤

昆明城外,靖南營的營地門口。

風,在這一刻彷彿都靜止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一卷緩緩展開的、明黃色的絹帛上。那上面用硃砂御筆書寫的字跡,彷彿帶著來自金陵皇城的萬鈞雷霆,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朱守謙跪在最前方,身後是張信、錢一、週二虎等靖南營的核心骨幹,再往後,是近兩千名剛剛經歷過血火洗禮的靖南營將士。他們一個個身姿挺拔如松,眼神裡交織著激動、期待與一絲不安。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毛驤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感,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朵。

“朕惟治國之道,賞罰分明。宗室子弟,尤當為天下表率。廢人朱守謙,昔日驕縱,致罹罪戾,圈禁鳳陽,令其思過。一年以來,尚知悔改,親事稼穡,撰寫農書,心存社稷,朕心甚慰。”

聖旨開篇這幾句,讓張信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們聽明白了,皇上已經知道了公子在鳳陽高牆內所做的一切!

而跪在前方的朱守謙,心中卻是一片平靜。他知道,這只是開胃菜。真正的重點,在後面。

“今雲南蠻夷作亂,王師征討,戰局膠著。沐英部被圍,藍玉部受阻,數十萬大軍陷於危難之際。”

毛驤唸到此處,語調微微一頓,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神情肅穆的靖南營將士。

“值此危局,朱守謙臨危受命,以戴罪之身,統殘兵,收降卒,組建靖南營。獻《平滇十策》,解後勤之憂。更兼神兵天降,夜襲阿魯驛,焚敵糧草,斷敵命脈,解白石江之圍。繼而孤軍深入,千里追擊,於普寧城下陣斬五千,生擒元兇。此等奇功,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轟!”

這番話,如同一道道驚雷,狠狠地劈在了每一個靖南營士兵的心頭!

原來……原來那一場驚天動地的大火,那一場扭轉乾坤的大捷,真的是他們乾的!而且,已經清清楚楚地寫在了皇上的聖旨裡!

狂喜!難以言喻的狂喜!

週二虎和錢二等人,激動得渾身都在顫抖。他們看著跪在最前方的那個年輕背影,眼神裡的崇拜,瞬間化為了狂熱的信仰!

毛驤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繼續用他那沒有起伏的語調,念出了聖旨的核心內容。

“朕心大悅,論功行賞!特赦朱守謙無罪,復其宗室身份!賜黃金千兩,御酒百壇,錦緞百匹!”

“加封朱守謙為‘徵南討逆將軍’,賜將軍印,開府建牙,節制麾下靖南營!凡雲南戰事,可便宜行事,直奏於朕!”

“另,著罪酋把匝剌瓦爾密及其僭越龍袍,由錦衣衛指揮使毛驤,即刻押解回京,獻俘於午門,以儆效尤!欽此!”

徵南討逆將軍!

賜將軍印!

開府建牙!

便宜行事,直奏於朕!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巨錘,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這哪裡是賞賜?這簡直是天大的恩寵!

這意味著,朱守謙不再是那個需要看藍玉、沐英臉色的“協贊軍務”,而是成了一位擁有獨立指揮權,甚至可以直接向皇帝彙報的、真正手握實權的將軍!

他麾下的靖南營,也從一支名不正言不順的“垃圾營”,一躍成為受朝廷承認的正式編制!

“臣,朱守謙,領旨謝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守謙高舉雙手,恭恭敬敬地接過聖旨。他的聲音依舊沉穩,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那按在冰冷地面上的指尖,也在微微顫抖。

他賭贏了!

“朱將軍,請起吧。”毛驤上前,親自將他扶起,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公式化的笑容,“恭喜將軍,賀喜將軍。”

“有勞毛指揮。”朱守謙對著他微微頷首。

“謝將軍恩典!”

身後,山呼海嘯般的吶喊沖天而起。靖南營的將士們,自發地跪倒一片,對著他們的主帥,行此大禮。

這一刻,軍心徹底歸附!

而就在這震天的歡呼聲中,兩道身影,帶著數十名親兵,策馬疾馳而來。正是聞訊趕來的藍玉和沐英。

他們遠遠地就看到了毛驤宣旨的陣仗,聽到了那冊封“徵南討逆將軍”的旨意,也看到了靖南營將士們那狂熱的歡呼。

藍玉的臉,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跳樑小醜。他前幾日還在想著如何打壓、收編這個年輕人,結果,皇帝的一道聖旨,直接將對方提到了與自己幾乎平起平坐的位置!

這是打臉!這是赤裸裸的、當著全軍將士面的打臉!

沐英的臉上,則露出了複雜的神色。有欣慰,有讚歎,也有一絲對未來局勢的深深憂慮。

“毛驤!”藍玉翻身下馬,大步流星地走上前,聲音裡壓抑著怒火,“你奉旨前來,為何不先到中軍大帳通報?直接來此宣旨,是何道理?你眼裡還有我這個徵南大將軍嗎?”

毛驤緩緩轉身,面對著這位戰功赫赫的永昌侯,臉上那公式化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錦衣衛特有的、冰冷而淡漠的神情。

“藍將軍,毛某奉的是陛下密旨。旨意上說,讓毛某‘徑直’前來靖南營宣旨。”他將“徑直”二字,咬得極重,“至於中軍大帳,旨意宣讀完了,毛某自然會去拜會。”

“你!”藍玉被他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他知道,毛驤搬出了皇帝,他再糾纏下去,就是對皇帝不敬。他只能將這口惡氣,狠狠地咽回肚子裡。

“好,好一個徵南討逆將軍!”藍玉轉頭,死死地盯著朱守謙,皮笑肉不笑地說,“朱將軍,真是好手段,好心計!在本帥眼皮子底下,竟立下如此奇功!本帥佩服,佩服啊!”

這番話,充滿了譏諷和威脅。

朱守謙卻像是沒聽出來,他對著藍玉,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藍將軍說笑了。守謙能僥倖成功,全賴將軍和沐將軍在正面戰場吸引了敵軍主力。此功,是兩位將軍的,是數萬大軍的。守謙,不敢居功。”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足了藍玉面子,又將自己放在了一個謙卑的位置上。

沐英見氣氛尷尬,連忙上前打圓場:“好了好了,都是為朝廷效力。守謙,此番你立下不世之功,陛下重賞,是理所應當。以後,我們還要同心協力,徹底掃平雲南,才不負陛下所託。”

“沐將軍說的是。”朱守謙順勢說道。

就在這時,毛驤再次開口,聲音恢復了那種不帶感情的冰冷。

“藍將軍,沐將軍,陛下還有旨意。命我即刻將罪酋把匝剌瓦爾密及其僭越龍袍,押解回京。”他轉向朱守謙,“還請朱將軍,辦理交接吧。”

“這是自然。”

朱守謙揮了揮手,張信立刻帶著人,將那輛關押著元梁王的囚車,推了過來。

元梁王依舊穿著那身滑稽的龍袍,神情痴傻,嘴裡還在流著口水。

幾名錦衣衛緹騎上前,開啟囚車,用粗大的鎖鏈將他重新鎖好,動作幹練而冷酷,彷彿在對待一頭牲畜。

“朱將軍,”毛驤在臨行前,走到了朱守謙身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陛下讓咱家給你帶句話。”

“請講。”

“皇上說,刀,是好刀。但太鋒利的刀,容易傷到自己。希望將軍,好自為之。”

朱守謙心中一凜。他知道,這是皇帝對他的敲打和警告。

“請轉告陛下,”他同樣低聲回道,“守謙這把刀,只會為大明,斬盡一切來犯之敵。刀鋒所向,便是君王所指。”

毛驤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翻身上馬。

“啟程!”

一隊錦衣衛,押著那輛特殊的囚車,在一眾將士複雜的目光中,緩緩駛離了昆明大營,朝著金陵的方向,絕塵而去。

朱守謙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久久不語。

他知道,自己已經贏得了這場豪賭最關鍵的一局。他有了正式的身份,有了合法的兵權,有了在這亂世之中安身立命的根本。

但他也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也徹底站在了聚光燈下。

藍玉的嫉恨,同僚的猜忌,以及……那位遠在金陵的、心思比海還深的洪武大帝,那無時無刻不在的審視目光。

前路,是刀山,也是火海。

但他別無選擇,只能繼續走下去。

因為,這盤棋,才剛剛開始。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