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新的秩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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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黎明的第一縷陽光灑在普寧州斑駁的城牆上時,城中的喊殺聲已經徹底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混雜著恐懼與茫然的死寂。

百姓們緊閉門窗,從門縫裡驚恐地窺探著街道。他們看到,一隊隊身穿黑色“靖南甲”的明軍士兵,正沉默而高效地清理著街道上的屍體和血跡,動作熟練得令人心寒。

他們沒有劫掠,沒有喧譁,更沒有欺辱婦孺。他們就像一群冰冷的機器,只是在執行著命令,將這座剛剛經歷了一夜血火的城市,重新恢復到一種詭異的秩序之中。

段氏府衙,現在已經成了靖南營的臨時中軍大帳。

朱守謙一夜未眠。他沒有去管那堆積如山的戰利品,也沒有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審訊俘虜。

“公子,”張信將一份剛剛審出來的名單遞了上來,神情凝重,“都審清楚了。城中段氏的核心族人、以及段寶的心腹將領,都在這份名單上,共計一百七十三人。”

“很好。”朱守謙接過名單,看都沒看,便遞給了身旁的週二虎。

“傳我將令。”他的聲音在清晨的寒意中,顯得格外冰冷。

“名單上所有人,及其家中男丁,凡身高過車輪者,一律……就地正法。家產充公,女眷……統一收容,另行發落。”

“什麼?”張信和錢二等人聞言,都是渾身一震。

“公子,這……是不是太過了?”張信忍不住勸道,“如此一來,恐會激起城中民變啊!”

“民變?”朱守謙冷笑一聲,他走到大堂門口,看著外面那些畏懼而又麻木的眼神。

“張信,你要記住,慈不掌兵。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我們初到大理,根基未穩。對這些段氏的死忠餘孽,若不以雷霆手段,將其連根拔起,那等待我們的,就是永無休止的暗殺、叛亂和陰謀!”

“我就是要用這一百多顆人頭告訴全大理的人,段家的天,已經塌了。從今往後,這裡,姓朱!誰敢不服,這就是下場!”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決絕。

張信不再多言,他對著朱守謙,重重一抱拳:“屬下,明白了。”

半個時辰後,普寧州城的中心校場,成了血腥的刑場。

一百七十三顆人頭滾滾落地,鮮血染紅了青石板。靖南營用最直接、也最殘忍的方式,向這座城市宣告了新主人的到來。

當城中百姓看到那些往日裡作威作福、魚肉鄉里的段氏族人和惡霸將領的頭顱,被高高掛在城門口示眾時,他們眼中的恐懼,漸漸被一種更加複雜的情緒所取代。

有畏懼,但更多的是一種……壓抑已久的快意。

緊接著,第二道命令從府衙發出。

“開倉,放糧!”

段氏數百年積累的財富,是驚人的。朱守謙計程車兵從段氏府庫和那些被抄家的豪族宅院裡,搜出了堆積如山的金銀、布匹,以及……足夠全城百姓吃上三個月的糧食!

朱守謙沒有絲毫猶豫,下令將所有糧倉開啟,在城中設下十幾個施粥點。

-任何一個普寧州的百姓,只要拿著碗,就能領到一碗熱氣騰騰的肉粥。

一手是屠刀,一手是米粥。

屠刀,砍向那些高高在上的舊日權貴。米粥,則施予這些在底層掙扎的平民百姓。

這種恩威並施的手段,迅速地瓦解了城中百姓的敵意,換來了一種小心翼翼的順從。

做完這一切,朱守謙才終於有時間,接見那些為他開啟城門的“功臣”。

以段氏族老為首的十幾名士紳和叛將,忐忑不安地走進了府衙大堂。他們看著端坐在主位上的那個年輕人,心情複雜。他們既是勝利者,又是投機者,更是……引狼入室者。

“草民等,恭賀朱將軍榮登大理!”族老率先開口,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諸位老先生快快請起。”朱守-謙起身,親自將他們扶起,態度和煦得如同春風,“此番能兵不血刃拿下普寧,全賴諸位審時度勢,深明大義。這份功勞,本將絕不會忘。”

他隨即讓王德取來早已備好的賞賜。

黃金、白銀、綢緞……每一樣,都比他們預想中的還要豐厚。

“區區薄禮,不成敬意。”朱守謙笑道,“諸位都是大理德高望重之人,接下來,安撫民心,恢復秩序,還要多多仰仗各位。”

那族老接過沉甸甸的賞銀,臉上笑開了花,試探著問道:“將軍過獎了。不知……將軍準備如何治理大理?我等願為將軍分憂,擔任些……職務,也好為將軍效犬馬之勞。”

來了。

朱守謙心中冷笑,臉上卻不動聲色。

他嘆了口氣,一臉“為難”地說:“老先生有所不知。我此次前來,身負皇命,名為‘總管軍政’,實則……乃戴罪之身。這治理地方,安撫百姓的繁瑣政務,我一個武夫,哪裡懂得?”

他話鋒一轉,對著眾人深深一揖:“所以,我懇請諸位,成立一個‘大理耆老會’,由各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共同組成。凡城中民生、賦稅、教化之事,皆由耆老會商議決定,我絕不干涉。我與我的靖南營,只負責城防與軍事,為諸位保駕護航!”

此言一出,所有“功臣”都愣住了。

他們本以為,對方會像所有徵服者一樣,將權力牢牢抓在手裡。他們已經做好了討價還價,甚至委曲求全的準備。

可他們做夢也想不到,對方竟然……放權了?

還讓他們成立什麼“耆老會”,自己管理自己?

“這……這如何使得?”族老感覺有些不真實。

“使得,如何使不得?”朱守-謙的表情真誠無比,“諸位乃大理的根本,比我這外來人更懂如何治理此地。我只求一件事,那便是……在我練兵、築城之時,還請耆老會能保證我軍的糧草供應。畢竟,我們是為諸位看家護院,這飯,總得管飽吧?”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這位朱將軍的志向,根本不在治理地方上,而是在練兵打仗!他這是要把所有麻煩的政務都甩給他們,自己好專心搞他的軍隊!

想通了這一點,所有人都鬆了口氣,隨即心中一陣狂喜。

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他們既得了實惠,又得了名義上的權力,還不用擔心被這位殺神過河拆橋。

“將軍高義!”

“將軍深明大理,我等佩服!”

一群人千恩萬謝地退了出去,忙著去籌備他們的“耆老會”了。

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張信湊上前來,滿心不解:“公子,您真的就把權力都給他們了?這幫人,都是些見風使舵的牆頭草,靠不住啊!”

朱守謙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長。

“權力?”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張信,你記住,什麼是真正的權力?”

“兵權、財權、人事權。這三樣,才是根本。”

“我讓他們去管民生,去收稅,去處理那些雞毛蒜皮的鄰里糾紛。可收到稅的糧食和銀子,要交到誰的倉庫裡?是我的。城裡的治安,是誰的兵在巡邏?是我的。誰能當官,誰不能當官,最終由誰點頭?還是我。”

“他們那個所謂的‘耆老會’,不過是我手中的一個傀儡,一個幫我安撫地方、替我背鍋的工具罷了。他們以為自己得了天大的便宜,卻不知道,他們從我手裡拿走的,只是我根本不想要的包袱。而我想要的,已經牢牢地攥在了手裡。”

-張信聽得目瞪口呆,後背一陣發涼。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公子,第一次感覺到,公子的手段,比他手中的刀,還要鋒利,還要可怕。

“去吧。”朱守謙揮了揮手,“把我們的人都撒出去。城防、武庫、糧倉……所有要害部門,全部換上我們自己的人。”

“另外,告訴城外的勞工營,可以進城了。大理城,需要重建。他們的活兒,多得是。”

“是!”張信領命而去,腳步堅定而有力。

朱守謙獨自一人,緩緩走上府衙的最高處。他憑欄遠眺,蒼山如黛,洱海如鏡。這片富饒而美麗的土地,終於徹底地,匍匐在了他的腳下。

但他知道,征服一座城,只是萬里長征的第一步。

接下來,他要在這裡,建立一個前所未有的、完全屬於他自己的,鋼鐵王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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