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靖南武備學堂(1 / 1)
朱守謙的將令,如同平地驚雷,在剛剛被聖旨和封賞點燃的靖南營中,掀起了更加劇烈的波瀾。
一百兩白銀的撫卹!
奉養陣亡將士的父母妻兒!
甚至,還要開辦學堂,將他們的子嗣,培養成未來的軍官!
這個訊息,在短短半日之內,傳遍了靖南營的每一個角落,傳到了每一個士兵的耳中。
營地裡,沒有了慶祝勝利的喧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也更加熾熱的情緒。
一個從鳳陽就跟著朱守謙,在鷹愁澗僥倖活下來的獨臂老兵,在聽到這個訊息後,獨自一人走到營地的角落,對著金陵城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他沒有哭,只是那隻僅剩的拳頭,捏得死死的,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他身後,十幾個同樣傷痕累累計程車兵,默默地陪著他,每個人的眼圈都是通紅的。
他們都是軍戶出身,太清楚戰死沙場是什麼下場了。幾兩銀子的撫卹,一句輕飄飄的“為國捐軀”,然後,便是孤兒寡母的無盡悲泣,是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淒涼晚景。
可現在,公子給他們的,是一份他們連做夢都不敢想的尊嚴,是一份足以告慰所有犧牲的榮耀,更是一份……讓活著的人,願意為之付出一切的希望!
“這條命,是公子的了。”
“以後,誰敢對公子不敬,老子第一個擰下他的腦袋!”
“為將軍效死!為將軍效死!”
壓抑的、卻又無比堅定的聲音,在營地的每一個角落裡響起。這一刻,靖南營的軍心,才算是真正地,徹底地,烙上了“朱”字!
三日後,大理城外,靖南新城的大校場上。
朱守謙一身戎裝,站在高高的點將臺上。臺下,是靖南營所有的核心骨幹,和從勞工隊、降卒營中挑選出的近萬名代表。
-在他們的面前,一塊巨大的、用紅布覆蓋的牌匾,已經被高高掛起。
“今日,召集諸位前來,只為一事。”朱守謙的聲音,透過幾個分佈在校場四周的鐵皮喇叭,清晰地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我朱守謙麾下,不養無用的兵,更不養只知服從的行屍走肉。我要的,是能思、能戰、能將我的意志貫徹到每一個角落的棟樑之才!”
他猛地一揮手,身後的親兵將那塊紅布,奮力扯下!
五個龍飛鳳舞的燙金大字,在晨光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靖南武備學堂!
“從今日起,我靖南營武備學堂,正式成立!”朱守謙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震徹雲霄!
“凡我靖南營將士,無論出身,無論過往,只要你有才,有能,有為我靖南營效死之心,這裡,就是你魚躍龍門的起點!”
他環視臺下那一張張或激動、或困惑、或期待的臉,高聲宣佈了學堂的規制。
“我靖南武備學堂,初設三班!”
“其一,名曰‘主戰班’!”
“凡在軍中作戰勇猛、有統兵之能、有臨陣決斷之勇者,皆可入選!此班,由我親自教授兵法、戰陣、地輿、軍械之學!我要將你們,培養成能獨當一面,為我靖南營開疆拓土的將軍!”
這話一出,週二虎和錢二那群悍將,眼睛瞬間就紅了!他們是泥腿子出身,憑著一股狠勁才有了今天的地位。做夢都想成為真正的將軍,可苦於不識字,不懂兵法。現在,公子竟然要親自教他們!
“其二,名曰‘書記班’!”
“凡我營中,識文斷字,或有志於學文者,皆可入選!此班,將教授算學、文書、律法、後勤之術。你們,將是我靖南營的耳目與喉舌!負責傳達軍令,記錄功過,管理錢糧,核算後勤!一支能打勝仗的軍隊,離不開你們這些能算清楚賬的‘管家’!”
張信和錢一聽得心中一動。他們知道,公子這是在培養真正屬於他自己的行政班底。這比單純的軍事將領,意義更為深遠。
“其三,”朱守謙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格外鄭重而溫和,“名曰‘後備班’!”
“凡此役為我靖南營陣亡的三十四名弟兄,其家中子嗣,凡年滿八歲者,皆可入學!凡我靖南營立下大功之將士,其子嗣,亦可擇優入學!”
“此班,文武兼修!我不僅要教他們讀書識字,明理知史,更要教他們騎馬射箭,強身健體!待他們學成之日,便是他們肩負起父輩榮耀,成為我靖南營新一代基層軍官之時!”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為我靖南營流的每一滴血,都不會白流!你們的犧牲,換來的,是子孫後代,永世的榮光!”
轟!
如果說,之前的撫卹只是讓士兵們感恩戴德。那這“後備班”的設立,則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將“忠誠”二字,烙進了每一個靖南營士兵的靈魂最深處!
臺下,一名白髮蒼蒼的老婦人,領著一個只有七八歲的瘦弱男孩,顫巍巍地跪倒在地。那男孩,正是鷹愁澗陣亡的一名老兵的遺孤。
“將軍……將軍大恩!草民……草民給您磕頭了!”老婦人泣不成聲。
那男孩看著點將臺上的朱守謙,雖然還不完全明白髮生了什麼,卻學著母親的樣子,重重地磕下頭去,聲音稚嫩,卻無比清晰。
“謝……謝將軍!”
朱守謙走下點將臺,親自將那對祖孫扶起。他摸了摸那男孩的頭,聲音裡帶著一絲難得的溫柔。
“不必謝我。你父親,是英雄。從今天起,你就是我朱守-謙的子侄。在這裡,好好學,好好練。將來,長成一個比你父親,更出色的好漢。”
校場上,數千名士兵看著這一幕,許多鐵打的漢子,都忍不住紅了眼眶。
“將軍萬歲!”
“誓死追隨將軍!”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發自肺腑,直衝雲霄!
靖南武備學堂的成立,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迅速在大理城,乃至整個雲南的暗流之中,激起了巨大的漣-漪。
藍玉在昆明的中軍大帳裡聽到這個訊息時,只是不屑地冷笑一聲。
“武備學堂?一個黃口小兒,還真把自己當成開宗立派的祖師爺了?由他去折騰。一群殘兵降卒,就算讀了幾天書,也成不了氣候。”
而在遙遠的金陵皇城,當一份由錦衣衛加急送回的、關於大理新政的詳細密報,擺在朱元璋的龍案上時,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看著“武備學堂”和那三個班的設定,久久不語。
許久,他才拿起硃筆,在那份密報上,寫下了一句意味深長地批語:
“此子,非池中之物。其心,可畏。其才,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