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感染天花(1 / 1)
當第一縷晨光刺破大理上空的薄霧時,靖南新城的大校場上,早已是人聲鼎沸,殺氣騰騰。
數千名剛剛放下鋤頭、拿起刀槍的新兵,在各自隊長的帶領下,進行著最基礎的佇列和體能訓練。他們的動作還很生澀,佇列也歪歪扭扭,與另一邊早已如臂使指的靖南營老兵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但沒有一個人敢偷懶。
因為在校場的最前方,高高地立著一塊功過榜。誰的佇列最整齊,誰的動作最標準,都會被負責記錄的書記官用紅筆畫上一個圈,記上一筆小小的功點。而任何一個交頭接耳、動作懈怠的人,都會迎來教官毫不留情的藤鞭,和功過簿上一個刺眼的黑叉。
功,意味著晚上碗裡的肉塊和月底沉甸甸的銅錢。
過,則意味著餓肚子和加倍的懲罰。
李二牛,一個剛從佃農轉為新兵的黑瘦漢子,正咬著牙,努力將手中的木槍刺得更標準一些。汗水順著他黝黑的臉頰流下,浸溼了身前本就破舊的衣衫。他很累,累得感覺肺部都在燃燒。
但他一想到中午那碗加了肉臊子的乾飯,和被褥裡那床由將軍府統一發放的、帶著陽光味道的嶄新棉被,他就覺得渾身的骨頭都充滿了力氣。
這種日子,他以前連做夢都不敢想。
“第五隊!全體都有!向右看齊!”
“第七隊!刺殺動作慢了半拍!全隊罰跑十圈!”
新上任的銳金營指揮使李茂,正拿著一根長鞭,在隊伍裡來回巡視。他的臉上,早已沒了京城紈絝的半分輕浮,取而代-之的,是鷹隼般的銳利和鐵面無私的嚴酷。他知道,公子將這些新兵交給他,是對他的信任,他絕不能辜負這份信任。
朱守謙沒有出現在校場上。
此刻的他,正帶著張信和幾個最核心的親衛,待在後山一處被列為“軍事禁區”的秘密山谷裡。
這裡,有十畝新開墾出來的、最肥沃的土地。土地的四周,不僅挖了深深的壕溝,還設立了明暗雙哨,由靖南營最忠誠的老兵日夜看守,一隻鳥都飛不進來。
因為這裡種著的,是能決定他們所有人未來的……神物。
“公子,您說的……就這麼切開埋土裡,真能長出苗來?”週二虎蹲在田邊,看著朱守謙親手將一個番薯切成數塊,每一塊都帶著芽眼,然後小心翼翼地埋入土中,臉上寫滿了不解。
“這東西,叫無性繁殖。”朱守謙頭也不抬地解釋道,“它的每一個芽眼,都能長成一棵全新的植株。等這些薯塊發出藤蔓,我們再把藤蔓剪下來,插到地裡,一根藤,又能長出一窩的番薯。”
他一邊說,一邊向身邊這群在這個時代最頂尖的將領們,科普著後世最基礎的農業知識。什麼株距、行距,什麼壟作、施肥……這些聞所未聞的詞彙,聽得張信、週二虎等人云裡霧裡,但他們沒有一個人敢質疑。
因為眼前這個年輕人,已經用無數個“神蹟”,徹底征服了他們。
“張信。”朱守謙將最後一塊番薯種下,站起身,神情變得無比嚴肅。
“末將在!”
“從今天起,這片試驗田,就是我們靖南營最高等級的機密。”朱守謙的聲音裡,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你親自帶人看守。任何未經我許可,擅自靠近者,無論身份,無論職位,格殺勿論!”
“是!”張信心中一凜,他知道,這薄薄的十畝地,在公子心中的分量,比整個大理城還要重。
就在朱守謙將所有的心血都傾注在這片“希望之田”上時,大理城內,一場針對他的陰謀,正在悄然醞釀。
段氏的舊宅,如今被一個名叫“光復會”的組織佔據。
以殘存的段氏旁支為首的十幾名大理本地士紳,正聚集在密室中,一個個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不能再等了!”一個肥胖的糧商,一拳砸在桌上,滿臉都是怨毒,“那姓朱的,又是招兵,又是分地,現在城裡的那些泥腿子,一個個都只認他那個‘將軍府’,誰還把我們這些鄉紳放在眼裡?再這麼下去,我們的佃戶都要跑光了!”
“沒錯!”另一個綢緞莊的老闆也咬牙切齒地說,“他那個市舶司,更是陰毒!明面上只抽一成稅,可他壟斷了新式農具和雪鹽的貿易,所有想發財的商人都得去看他的臉色!他這是要把我們幾代人積攢的家業,都一口吞下去啊!”
“四太爺,您倒是說句話啊!”眾人將目光投向了首位上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段氏族老。
族老緩緩睜開渾濁的雙眼,眼中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陰狠。
“他朱守謙的根基,不就是城外那上萬名勞工嗎?”他冷笑著說,“只要讓那些勞工亂起來,他那座看似風光的新城,就會瞬間崩塌。”
“怎麼讓他們亂?”
“瘟疫。”族老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
三天後,靖南新城的勞工營地裡,毫無徵兆地,爆發了一場突如其來的“怪病”。
起初,只是有幾個降卒,出現了上吐下瀉、渾身乏力的症狀。負責營地管理的錢二並沒有在意,只當是普通的水土不服。
可短短一天之內,出現同樣症狀的人,就從幾個,變成了幾十個,幾百個!
整個勞工營,瞬間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是瘟疫!是天花!”
“我們都要死在這裡了!”
“跑啊!快跑出這個鬼地方!”
恐慌,比疾病本身蔓延得更快。數千名勞工,開始衝擊營門,與負責看守的靖南營士兵發生了激烈的衝突。整個新城,都處在失控的邊緣。
當朱守謙得到訊息,火速從後山試驗田趕回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混亂而絕望的景象。
“公子!不好了!”張信帶著人,拼死守住營門,臉上滿是汗水和血跡,“弟兄們快頂不住了!這病來得太蹊蹺了,上吐下瀉,跟之前咱們在路上遇到的瘴氣一樣!”
“不是瘴氣!”
朱守謙翻身下馬,只看了一眼那些病倒的勞工,就立刻做出了判斷。
他們的症狀,雖然和普通的腸胃炎很像,但發病太快,太集中,而且……他注意到一個細節,所有發病的勞工,都集中在負責西區建設的第三和第四大營!
“封鎖營地!所有人都待在原地,不許亂動!”朱守謙當機立斷,“把第三和第四大營的水源,全都給我控制起來!任何人不許飲用!”
他又轉向錢三:“去!把這兩個大營最近三天的伙食來源、所有接觸過的人員,都給我查個底朝天!我要知道,他們到底吃了什麼,喝了什麼!”
在朱守謙雷厲風行的指揮下,混亂的場面被暫時控制住了。
很快,錢三的回報就送了回來。
“公子,查清楚了!”他的臉色無比難看,“這兩個大營的水,都是從西山引下來的一條溪流。我派人去上游查探,在溪水的源頭,發現了幾具……腐爛的死牛死羊的屍體!”
投毒!
所有人的腦中,都瞬間冒出了這兩個字!
“他孃的!”週二虎氣得眼珠子都紅了,“是誰這麼惡毒!這是要讓上萬人都給我們陪葬啊!”
朱守謙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但他知道,現在不是追查兇手的時候。
“去,把我們所有的草藥儲備都拿出來!尤其是治療上吐下瀉的馬齒莧和黃連,有多少拿多少!熬成湯藥,給所有人都灌下去!”
“另外,傳我的令,在全城張貼告示!”朱守謙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而堅定。
“就說,我朱守謙,願以我項上人頭擔保。三日之內,必定讓所有患病的弟兄,藥到病除!”
“若是我做不到……”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朱守謙,自刎於這望南樓下,以謝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