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新式軍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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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山秘谷,那片被朱守謙視為最高機密的試驗田,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座金色的、散發著誘人甜香的寶山。

“三千二百七十四斤!”

當張信顫抖著聲音,報出這個足以顛覆整個大明農耕史的天文數字時,在場的所有人,無論是身經百戰的悍將,還是種了一輩子地的老農,都感覺自己的腦子“嗡”的一聲,徹底陷入了一片空白。

一畝地!

僅僅一畝地,產出的糧食,竟然是江南水田的十倍!

“咕咚。”

週二虎艱難地嚥了口唾沫,他看著那堆積如山的、灰撲撲的番薯,又看了看手裡那塊被他啃得只剩一小半的、香甜軟糯的烤薯肉,只覺得眼前的一切,都像是在做夢。

“公子……這……這東西,真能當飯吃?”他問出了一個最樸素,也最關鍵的問題。

“當飯吃?”朱守謙笑了,他撿起一個半大的番薯,在手裡掂了掂,“這東西,不僅能當飯吃,還能變著花樣吃。更能……成為我靖南軍,未來征伐千里,最堅實的底氣!”

他沒有沉浸在豐收的喜悅中。從看到這番薯的第一眼起,在他腦中構建的,就是一個龐大而又精密的後勤保障體系。

“傳我的令!”朱守謙的聲音,將眾人從震驚中喚醒,“從今天起,屯墾營放下所有其他活計,將我們所有能用的土地,全都給我種上番薯!育苗、分藤、扦插,按我教你們的法子,我要在明年開春之前,看到一座真正的、能養活十萬大軍的……薯山!”

“另外!”他看向錢一,“讓工坊的人,立刻成立一個‘軍糧研造所’!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

他將手中的番薯掰成兩半,露出裡面金黃色的薯肉,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戰略”的光芒。

“把這東西,給我變成能長期儲存、便於攜帶、隨時即食的……軍糧!”

三日後,靖南新城的工坊區。

一股奇異的、混合著甜香和焦香的味道,從一座新搭建的工棚裡飄散出來,引得無數勞工和士兵都伸長了脖子。

工棚之內,幾十口巨大的蒸鍋正冒著滾滾的熱氣。數百名從伙伕營挑選出的、手腳最麻利的婦人,正在將一筐筐蒸熟後變得金黃軟糯的番薯,迅速地去皮、搗成泥。

另一邊,幾十名木匠,則按照朱守謙畫出的圖紙,將番薯泥均勻地塗抹在乾淨的木板上,壓成薄薄的一層,再用特製的工具,劃成一指寬的長條。

最後,這些被劃好的薯泥薄片,被送入一座新改造的、有著多層烘烤架的巨大烤爐之中,用文火,慢慢地烘烤。

當第一批被烤得金黃透亮、柔韌又有嚼勁的“番薯幹”新鮮出爐時,整個工坊都沸騰了!

“嚐嚐!”朱守謙拿起一根還有些溫熱的番薯幹,遞給了週二虎。

週二虎接過來,放到嘴裡一嚼,眼睛瞬間就亮了!

香!甜!有嚼勁!

那股純粹的、被濃縮了的甘甜,混合著烘烤後的焦香,在口中瞬間爆發開來。更重要的是,這東西吃下去,肚子裡立刻就有了沉甸甸的飽足感。三兩根下肚,竟比吃一個大白麵饅頭還頂餓!

“我的娘哎!這玩意兒……也太好吃了!”週二虎三兩口就解決了一根,意猶未盡地咂咂嘴,“又甜又頂餓,還不用生火,揣懷裡就能走。這要是當軍糧,咱們的兵,怕不是要高興得瘋掉!”

“這只是開始。”朱守謙的目光,看得更遠,“這東西,不僅能當乾糧。磨成粉,就是上好的薯粉,可以做成麵條,可以做成餅。咱們的軍糧,從此以後,就有了無限的可能!”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困擾了華夏數千年、也制約著大明軍隊戰鬥力的後勤枷鎖,將由他親手,徹底打破!

然而,就在朱守謙躊躇滿志,準備將他的“番薯革命”推向整個大理時,一份來自昆明的、八百里加急的軍令,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來使,不是藍玉的人,而是西平侯沐英的親兵。

這讓朱守謙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將軍府大堂,沐英的親兵遞上了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神情無比凝重。

“朱將軍,侯爺有令,讓我親手將此信交給您。並囑咐您,無論如何,都要……冷靜。”

朱守謙撕開信,信上的內容,卻讓他愣住了。

那不是軍令,而是一份來自京城、由司禮監發出的……聖旨!

聖旨的內容很簡單,卻又石破天驚。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聞平越將軍朱守謙,入滇以來,屢建奇功,朕心甚慰。恰逢朕五十聖壽在即,特召平越將軍朱守謙回京陛見,參與萬壽慶典。不得有誤,欽此。”

回京?

萬壽慶典?

大堂之內,張信和錢一等人聽完,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都露出了難以抑制的狂喜。

“公子!這是天大的恩寵啊!”張信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陛下要召您回京參加萬壽節,這是要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褒獎您的功勞啊!”

“是啊公子!咱們終於要熬出頭了!”

然而,朱守謙的臉上,卻沒有半分的喜悅。他的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太瞭解那位多疑的洪武大帝了。

褒獎?

不。

這更像是一場……最終的審判。

他來到雲南之後,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像一把雙刃劍。練兵、屯田、製鹽、開礦……這些在自己看來是強國富民的基石,但在朱元璋眼中,何嘗不-是“割據一方、自立為王”的鐵證?

自己一手打造的靖南軍,戰力越強,紀律越嚴,就越會引起他的猜忌。

自己在大理的民心越高,聲望越重,就越會觸動他那根“皇權至上”的敏感神經。

而這次的萬壽節召見,就是一個攤牌的局。

一個讓他將自己所有底牌,都擺在朱元璋面前,任其裁決的……鴻門宴。

是生,是死。是繼續留在這片他傾注了無數心血的土地上,還是被重新鎖回那座名為“金陵”的、更大的囚籠裡。

全在這一行。

“公子,您……您怎麼了?”張信看出了朱守謙臉上的凝重,心中的喜悅也漸漸冷卻下來。

“沒事。”朱守謙緩緩收起聖旨,臉上的表情恢復了慣有的平靜,“陛下的旨意,自然是要遵從的。”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看著外面那座正在拔地而起的新城,和那些臉上洋溢著希望的軍民,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既然是鴻門宴,那就去闖一闖。

既然是考卷,那就用事實,交出一份讓他無法拒絕的完美答卷。

“傳我的令。”他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而堅定。

“段延,你留守大理,總管軍務。我不在的日子,靖南軍的訓練,一日都不能停!”

“錢一,你負責所有民生、工坊事務。那條通往昆明的路,必須在我回來之前,再向前推進一百里!”

“週二虎,屯墾營的任務最重!番薯的種植,絕不能出任何差錯!這,是我們所有人的命根子!”

“王德,”他轉向一直跟在身邊的小太監,“去,將我們工坊最新趕製出的那批番薯幹,給我備上五百斤。另外,再備上一份……特殊的壽禮。”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誰也看不懂的、意味深長的弧度。

“我要讓皇爺爺,和滿朝的文武百官都親眼看看。我朱守謙,在他眼中的這片蠻夷之地,到底,都幹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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