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將軍的市場（1 / 1）
朱守謙的告示，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大理城那潭死水般的商界心口上。
高價收料，雙倍工錢！
賞銀百兩，提拔總管！
這幾條簡單粗暴的條件，像帶著魔力的魚餌，讓城中所有靠手藝和買賣吃飯的人，都嗅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誘人的腥味。
一夜之間，錢布理和他那所謂的“士紳聯盟”，便感受到了什麼叫釜底抽薪。
“錢大人，不好了！”城中最大的木材行老闆王振，連滾帶爬地衝進了錢布理的府邸，臉上滿是汗水，“我那幾個最好的木匠師傅，今天早上，全都撂挑子不幹了！說是……說是要去投奔朱將軍的‘工務營’！”
“我這邊也一樣！”另一個負責城中所有磚瓦窯的窯老闆，也哭喪著臉，“那些燒窯的賤民，聽說朱將軍那邊不僅工錢翻倍，還管三餐飽飯，一個個都跟瘋了似的，全都跑了！現在我那十幾座窯，全成了冷灶！”
錢布理的密室之內，哀嚎遍野。
他們本想用壟斷人力和物料的方式，卡住朱守謙的脖子，讓他那座新城變成一個笑話。可他們做夢也想不到，對方根本不跟他們玩陰的，直接掀了桌子——用錢砸！
用他們這些商人最熟悉，也最無法抗拒的方式，光明正大地，挖他們的牆腳！
“慌什麼！”錢布理一巴掌拍在桌上，他那張肥胖的臉上，滿是陰狠的厲色，“一群見錢眼開的泥腿子而已！他朱守謙能收買人心，難道我們就不會嗎？”
他看了一眼木材行老闆王振，冷笑道：“王老闆，你在大理城經營木材生意數十年，所有的伐木工、運輸隊，可都還認你這個東家吧？”
王振心中一凜，立刻明白了錢布理的意思：“大人放心！我這就回去告訴他們！誰敢給朱守謙送一根木頭，我王振就斷他全家的生路！我倒要看看，是朱守謙那點銀子管用，還是我王家幾十年的規矩管用！”
“這就對了。”錢布理滿意地點點頭，“他要工匠，我們就讓城裡所有的工匠都失業。他要木料，我們就讓他連一根木頭渣子都買不到！他不是有錢嗎？我倒要看看，他守著一堆銀子，能變出座城來不成？”
一場針對朱守謙的、更加惡毒的封鎖，在暗中迅速展開。
第二天，當錢一興沖沖地拿著銀子，準備去城裡的木材行採購時，卻吃了個結結實實的閉門羹。所有木材行，都以“存貨不足”、“東家外出”為由，拒絕交易。而那些原本蠢蠢欲動的工匠們，也在各自鄉紳地主的威脅下，一個個又變成了縮頭烏龜，不敢再提投奔之事。
“公子，這幫王八蛋，是鐵了心要跟我們對著幹了！”錢一氣得滿臉通紅，前來稟報。
“意料之中。”朱守謙的臉上，卻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平靜。他放下手中的賬冊，緩緩站起身。
“他們想跟我玩規矩？那我就讓他們看看，在這大理城，到底誰，才是定規矩的人。”
“傳我的令，”他對著錢一，露出了一個冰冷的笑容，“明日，在城東的市集口，搭建高臺。就說我靖南將軍府，要面向全大理，公開招募能工巧匠，並招標採買所有建城所需的一應物資！”
次日清晨，大理城東市集口，人山人海。
一座新搭建的、鋪著紅毯的高臺，在冬日的陽光下格外顯眼。高臺之上，朱守謙一身戎裝，按劍而立。他身後，是新上任的銳金營指揮使李茂和厚土營指揮使鄧銘，再往後，是五十名身穿嶄新“靖南甲”，手持強弩的親衛，一個個殺氣騰騰，不怒自威。
高臺之下，是數千名聞訊而來的百姓、商人和工匠。他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都想看看這位新來的朱將軍，到底要唱哪一齣。
而在人群的外圍，錢布理和王振等一眾士紳，則躲在茶樓的二樓，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幕，臉上滿是看好戲的、幸災樂禍的笑容。
“哼，還搞什麼公開招標？我倒要看看，今天有誰敢賣他一根木頭，有誰敢上他那個臺！”王振端起茶杯，不屑地冷笑道。
辰時，吉時已到。
朱守謙對著臺下的百姓，朗聲開口，聲音透過幾個鐵皮喇叭，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市集。
“各位大理的父老鄉親，商賈匠人！我朱守謙，奉皇命，在此建城屯田，只為讓我大理百姓，人人有飯吃，人人有衣穿！”
“今日，我在此設臺，不為別的，只為兩件事！”
“第一，招賢納士！凡我大理境內，有一技之長的工匠，無論木工、鐵匠、石匠、瓦匠，皆可上臺一試！一經錄用，工錢加倍！若能獻上改良工藝之策，賞銀百兩，並直接任命為工坊總管！”
“第二，公平交易！凡家中有建城所需物資者，無論木料、石料、磚瓦、石灰，皆可上臺報價！價高者得！我靖南將軍府，當場簽約，絕不拖欠一文錢！”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引得臺下百姓一陣騷動。但所有人都只是觀望，沒有一個人敢上前。他們都清楚，誰第一個上臺，誰就是跟城裡的錢、王幾大家族，公開作對。
一時間，場面竟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茶樓上，王振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然而，就在這時，朱守謙忽然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得銳利！
“我知道，有人在背後搗鬼！有人在威脅各位，不準與我將軍府合作！”
“他們，想讓我這座為民造福的新城，變成一座爛尾的廢墟！他們，想讓你們繼續給他們當牛做馬，永世不得翻身！”
他猛地一揮手，臺下，錢二帶著一隊士兵，竟從人群中，揪出了十幾個鬼鬼祟祟，正在低聲威脅旁人的潑皮無賴！
“將軍饒命！是王老闆！是王老闆讓我們這麼幹的！”那些潑皮無賴，哪裡見過這等陣仗，當場就嚇得屁滾尿流，將背後主使招了個乾乾淨淨。
茶樓上，王振手中的茶杯，“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很好。”朱守謙的目光，隔著人群，冷冷地掃向那座茶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王老闆，既然你覺得，我靖南營的工程，離了你不行。那我今日，就讓你看看，什麼，才叫真正的‘市場’！”
他對著臺下，再次朗聲宣佈！
“凡今日，與我靖南府簽約，供應木料者，除了按市價上浮一成的價格結算，我還將額外，贈予他一門獨家生意——”
“我靖南營工坊，最新研製出的‘曲轅犁’和‘雙輪車’的獨家代理權！”
轟！
這兩個詞，像兩顆重磅炸彈，在所有商人心中炸響！
曲轅犁！雙輪車！
那可是如今整個雲南地界，所有地主、富農、商隊都夢寐以求的神物！聽說在黑市上，一把犁，一輛車，都被炒到了上百兩銀子，還有價無市！
獨家代理權！
這意味著，誰拿到了它，誰就等於拿到了一座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金山！
“將軍！將軍此話當真？”人群中，一個看起來有些寒酸的中年商人，第一個激動地喊了出來。他叫李三，也是做木材生意的，但一直被王振打壓，生意做得十分艱難。\
“我朱守謙，一言九鼎。”朱守謙看著他，讚許地點點頭，“你，可願與我合作？”
“願意！草民願意！”李三連滾帶爬地衝上高臺，將自己全部的身家性命，都押在了這位年輕將軍的身上！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那些早就對王振的壟斷和盤剝心懷不滿的中小商人、以及那些渴望出人頭地的年輕工匠們，在巨大的利益誘惑和對未來的憧憬下，徹底爆發了！
他們如潮水般湧向高臺，爭先恐後地，要將自己的手藝和貨物，賣給這位能帶給他們希望的將軍！
茶樓上，王振看著眼前這瞬間失控的場面，看著那些曾經對自己點頭哈腰的同行，此刻卻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撕咬著他辛苦建立起來的商業壁壘，他眼前一黑，徹底癱倒在椅子上。
他知道，自己完了。
朱守謙用一場陽謀，不僅徹底粉碎了他的封鎖，更是在他的屍體上，建立起了一個完全由自己主導的、嶄新的“市場秩序”。
“至於王老闆……”朱守-謙看著臺下，那群被士兵押著的、還在求饒的潑皮，聲音冰冷得如同數九寒冬。
“勾結地痞，恐嚇鄉里，惡意壟斷，擾亂市價。按我靖南軍戰時條例，當——”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做了一個斬首的手勢。
“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