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又沒錢了（1 / 1）
靖南新城的“官媒處”，成了這片剛剛從血火中站起的土地上，最熱鬧，也最奇異的所在。
這裡沒有媒婆天花亂墜的吹噓，沒有討價還價的斤斤計較。只有兩排長長的隊伍，和一種混合著羞澀、期盼、與新生喜悅的奇妙氛圍。
左邊的隊伍，是來自大理城各處的寡婦們。她們換上了將軍府統一發放的、乾淨的藍布新衣，洗去了臉上的塵垢，雖然眉眼間還帶著幾分對未知的忐忑，但那死寂的、如同古井般的眼神，卻早已被一種名為“希望”的光芒所點亮。
右邊的隊伍，則是靖南軍的悍卒們。這些在戰場上殺伐果斷、面對刀山火海眼都不眨一下的鐵血漢子，此刻卻一個個都顯得手足無措。他們把那身半舊的鴛鴦戰襖洗得發白，把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站得筆直，卻不敢抬頭去看對面那排女子的隊伍，只能用眼角的餘光，偷偷地、飛快地瞥上一眼，然後就像被火燙了似的，立刻收回來，臉頰漲得通紅。
“安家立業”這四個字，像一道無形的魔咒，將數萬人的命運，與朱守謙，與這座正在拔地而起的新城，緊緊地綁在了一起。士兵們訓練起來愈發悍不畏死，因為他們知道，自己守護的不再是冰冷的軍令，而是身後那間亮著燈火的屋子，和屋子裡等待他們歸來的妻兒。
然而，這片欣欣向榮的景象，卻無法掩蓋一個日益嚴峻的問題。
平越將軍府，議事大廳。
朱守謙正站在一副巨大的沙盤前，沙盤上，靖南新城的雛形已經初具規模。工坊區、住宅區、屯墾區、軍營校場……規劃得井井有條。但他的眉頭，卻緊緊地鎖著。
“公子，我們……沒錢了。”
新上任的“度支司”主官錢一，將幾本厚厚的賬冊放到桌上，臉上滿是愁容。
“招募新兵、撫卹陣亡將士、興建新城、開辦學堂……每一項都是吞金巨獸。我們靠雪鹽貿易和出售新式農具換來的那點銀子，對於眼下這巨大的攤子來說，已經是杯水車薪。若非番薯解決了糧食問題，我們現在怕是已經撐不下去了。”
大堂之內，張信、週二虎、李茂、鄧銘等人皆是沉默不語。他們都是帶兵打仗的好手，可這“錢”字，卻像一座大山，壓得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
“錢，不是靠省出來的。是靠掙出來的。”
朱守謙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他拿起一根指揮棒，重重地，點在了沙盤最西邊，那片代表著茫茫群山和未知區域的空白之上。
“這裡，才是我們真正的金山。”
“公子是說……”李茂心思活絡，立刻想到了什麼。
“不錯。”朱守謙的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野心”的火焰，“大明立國，西域諸部雖然名義上臣服，但茶馬古道早已不復前元之盛。那裡，有我們最需要的戰馬和銅料，更有……數不清的黃金和寶石。”
“我們有他們做夢都想要的雪鹽，有他們趨之若鶩的絲綢、瓷器、茶葉。而他們，有我們建設這座新城，打造一支無敵鐵軍所需要的一切！”
他環視眾人，聲音裡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斷。
“我決定，組建一支‘靖南商隊’！前往西域，為我們，打通一條黃金商路！”
黃金商路！
這四個字，讓在場所有人的血液，都瞬間沸騰了起來！
“公子英明！”週二虎第一個吼道，“俺早就想去西邊看看了！聽說那邊的娘們，一個個都長得跟狐狸精似的！”
“滾一邊去！”李茂一腳踹在他屁股上，隨即對著朱守謙，鄭重地拱手道，“將軍，末將願為先鋒！只是……這商隊領隊的人選……”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錢一的身上。他掌管錢糧，心思縝密，無疑是最佳人選。
“錢一，你為商隊大總管，負責所有貿易事宜。”朱守謙的任命，不出所料。
“但是，”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了李茂身上，“此次西行，路途遙遠，危機四伏。商隊不僅要有會算賬的，更要有會殺人的。李茂！”
“末將在！”李茂心中一動，挺胸出列。
“我命你為商隊副總管，兼護衛隊統領！從銳金營中，挑選五百名最精銳的弟兄，隨你西行！你們的任務，不僅是保護商隊，更是要將我靖南軍的威名，帶到那片陌生的土地上！”
“是！”李茂激動得滿臉通紅，他知道，這是公子對他的信任，更是對他的一次大考！
“另外，”朱守謙又看向了鄧銘，“你厚土營的工兵，也不能閒著。我給你一份圖紙，給我打造一百輛全新的、帶有減震裝置的四輪馬車！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我要讓我們的商隊，能以最快的速度，運送最多的貨物！”
“還有，”他的目光變得深邃，“從俘虜中，挑選出二十個懂地質、識礦脈的前元軍探子。讓他們也跟著去。告訴他們，此行若能為我靖南營找到新的金礦或銅礦，回來之後，不僅可以脫去奴籍，更能分得百畝良田，賞銀千兩！”
貿易、探礦、揚威……
一個龐大而又周密的計劃，在朱守謙的口中，被清晰地勾勒出來。
一場前所未有的動員，在整個靖南新城，轟轟烈烈地展開了。
錢一開始奔走於各大商行之間，利用雪鹽和新式農具的貿易渠道，從蜀地和湖廣，大量採購最精美的絲綢、景德鎮的瓷器、和雲南本地最好的普洱茶餅。
李茂則在軍中展開了大比武，從數千名新兵悍卒中，挑選出了五百名身手最好、意志最堅定的勇士。他們不僅要進行針對性的長途拉練，還要學習朱守謙親自編寫的《西域風物人情手冊》，瞭解那裡的部族、語言和禁忌。
鄧銘的工坊裡，更是日夜燈火通明。全新的四輪馬車，在無數次的失敗和改進之後，終於被成功地製造了出來。這種馬車不僅載重量更大，更因為安裝了簡易的彈簧減震裝置，在崎嶇的山路上行駛起來，遠比之前的兩輪車平穩。
半個月後，靖南新城，西門大校場。
一支由一百輛四輪馬車組成的、望不到頭的龐大商隊，已經整裝待發。五百名全副武裝的靖南軍銳士，列隊整齊，殺氣騰騰。每一輛馬車上，都插著一面繡著“靖南”二字的黑色龍旗，在高原的風中，獵獵作響。
“此去西行，山高水遠，生死難料。”
朱守謙親自為即將出徵的李茂和錢一，斟滿了踐行的烈酒。
“但你們要記住，你們身後，是數萬將士和家屬的期盼，是這座新城的未來！”
“我等，必不辱使命！”
李茂和錢一，將碗中烈酒一飲而盡，對著朱守謙，重重叩首。
“出發！”
隨著李茂一聲令下，龐大的商隊，如同一條黑色的巨龍，緩緩駛出城門，踏上了那條充滿未知與兇險，卻也蘊含著無盡財富與希望的……黃金之路。
朱守謙站在高高的望南樓上，目送著商隊的身影，消失在遠方的群山之中。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深邃的弧度。
西行商路，只是他龐大棋局中的一步。現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王德，”他回頭，聲音平靜，“去，將那份關於‘蒸汽機’的圖紙，拿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