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新的藍圖(1 / 1)
靖南新城,西郊,一處被列為最高等級軍事禁區的無名山谷。
山谷三面環山,唯一的入口處,由張信和陳平親自率領五百名靖南軍最精銳的老兵,三步一哨,五步一崗,將這裡圍得如鐵桶一般。任何試圖靠近的飛鳥,都會被毫不留情地射下來。
山谷的中央,一片開闊的平地上,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靖南武備學堂第一期、第二期的所有學員,包括李茂、鄧銘在內,都神情肅穆地列隊站好。他們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平地中央,那尊用巨大油布包裹著的、神秘而又龐大的物體。
在他們身旁,厚土營指揮使鄧銘和軍器監總領鐵牛,正帶著幾十名最核心的工匠,對那物體進行著最後的檢查。他們的臉上,混合著數月心血即將揭曉的緊張,和一種對自己造出的“怪物”的、發自內心的敬畏。
“公子,一切準備就緒。”
鄧銘小跑到朱守謙面前,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朱守謙點了點頭。他沒有說話,只是猛地一揮手。
“嘩啦——”
覆蓋在那物體上的巨大油布被奮力扯下,露出了它的真容。
那是一門炮。
一門與這個時代所有火炮都截然不同的、充滿了流線型暴力美學的……戰爭怪獸!
它的炮身,比大明現有的任何一門“大將軍炮”都要更加粗壯,炮管平滑修長,在冬日的陽光下,閃爍著一種由整塊鋼鐵澆築而成的、獨有的烏黑光澤。最令人驚奇的,是它的尾部——那裡沒有傳統的火門,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結構精密、可以用一個巨大的螺桿開啟和閉鎖的“後膛”!
“這……這就是將軍炮?”
李茂和鄧銘這些勳貴子弟,都是識貨之人。他們看著這門造型前所未有的火炮,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光是從這外觀,他們就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足以毀天滅地的恐怖力量!
“今日,叫你們來,是給你們上最重要的一課。”朱守謙的聲音,在寂靜的山谷中迴盪,“這一課的名字,叫‘真理’。”
他走到那門“將軍炮”前,輕輕撫摸著冰冷的炮身,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名為“真理”的光芒。
“當敵人不跟你講道理的時候,你,就要用比他更大的道理,讓他閉嘴。”
他一揮手,指向山谷五百步開外,那裡,用石頭和夯土,臨時搭建起了一面厚達三尺的“城牆”。
“張信,上第一課!”
“是!”
張信親自帶著兩名炮手,進行操作。
只見他們沒有從炮口裝填,而是熟練地轉動炮尾的螺桿,開啟了那厚重的“後膛”。一名炮手將一個用絲綢包裹的、標準定量的火藥包塞了進去。另一名炮手,則將一枚重達三十斤的、溜光渾圓的實心鐵球,推入炮膛。
“閉膛!準備!”
整個裝填過程,行雲流水,用時不到半分鐘!
這讓那些曾經見過老式火炮裝填的學員們,看得是目瞪口呆。傳統火炮,從清理炮膛到裝填火藥、塞入炮彈,一套流程下來,最快也要一刻鐘!而眼前這門炮的射速,竟是其數十倍!
“點火!”
隨著張信一聲令下,炮手拉動了連線在炮尾火門上的拉索。
下一刻,時間彷彿靜止了。
然後,是足以撕裂耳膜的、毀天滅地般的巨響!
“轟——!!!!”
一聲前所未有的、沉悶而又狂暴的怒吼,在山谷中轟然炸響!
巨大的後坐力,讓整門重達數千斤的將軍炮,都向後平移了半尺!炮口噴出了一團一人多高的、夾雜著橘紅色火星的濃密白煙!
所有學員,都被這股恐怖的聲浪震得耳中嗡嗡作響,下意識地蹲下了身子。
而那枚呼嘯而出的、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鐵球,在空中劃過一道筆直的彈道,然後,狠狠地,砸在了五百步外的那面“城牆”之上!
“轟隆!”
沒有想象中的磚石迸裂,只有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緊接著,那面厚達三尺的夯土石牆,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人鐵拳,狠狠地鑿了一下!以彈著點為中心,一個巨大的、臉盆大小的窟窿,被瞬間貫穿!無數蛛網般的裂縫,從窟窿的邊緣,向著四面八方蔓延開去!
“我的……天……”
週二虎看著那面搖搖欲墜的“城牆”,艱難地嚥了口唾沫。他知道,若是換做大明軍中現役的任何一門火炮,在五百步的距離上,能在那牆上砸出一個白印,就已經算是謝天謝地了!
而眼前這門炮,竟是一擊,就將其……洞穿!
“這,就是第一種‘道理’。”朱守謙的聲音,將眾人從震驚中喚醒,“它的名字,叫‘攻城’。專門用來跟那些自以為是的城牆講道理。”
“張信,上第二課!”
炮手們迅速清理炮膛,再次裝填。只是這一次,他們塞進去的,不再是實心鐵球,而是一個看起來像個大鐵罐頭的、圓柱形的炮彈。
在山谷的另一側,早已立著數百個穿著破舊皮甲的草人,密密麻麻,如同正在衝鋒的步兵方陣。
“放!”
又是一聲巨響!
那枚圓柱形的炮彈,在飛出炮口約一百步的距離時,竟在空中轟然炸開!
“轟!”
罐裝的彈體瞬間碎裂,數千枚預裝在裡面的、帶著稜角的鐵釘和碎鐵片,如同死神的冰雹,形成一個巨大的、覆蓋了前方數十丈寬的扇形死亡區域,呼嘯著,席捲了那片草人方陣!
“噗!噗!噗!噗!”
一陣密集的、如同雨打芭蕉般的聲音響起!
那些堅韌的草人,在那片鋼鐵風暴的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片!它們被瞬間撕扯得支離破碎,漫天飛舞的,盡是破碎的草屑和殘破的皮甲!
一炮之威,竟讓那數百人的“方陣”,憑空消失了近三分之一!
校場之上,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地獄般的一幕。尤其是李茂和鄧銘,他們這些出身將門的勳貴子弟,更是看得渾身發冷,手腳冰涼。
他們學過的所有兵書,看過的所有戰陣,在這一炮面前,都顯得是那麼的可笑和蒼白!
再精妙的步兵方陣,再悍不畏死的衝鋒,在這等毀天滅地的“道理”面前,又有何意義?
“這第二種‘道理’,”朱守謙的聲音,冰冷而又殘酷,“我叫它‘洗地’。專門用來教那些喜歡人擠人、排著隊上來送死的傻子,學會什麼叫‘距離產生美’。”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那群臉色慘白、嘴唇發青的學員。
“現在,上最後一課。”
“這一課,只有我靖南軍最核心的將領,才有資格聽。”
他讓所有學員和大部分工匠都退到了山谷入口。現場,只留下了張信、錢一、週二虎、李茂、鄧銘、陳平等寥寥數人。
炮手們的神情,變得無比肅穆。他們抬上來的,是第三種炮彈。
那炮彈的彈體是陶瓷的,上面還用硃砂畫著一個猙獰的骷髏頭。
“此物,”朱守謙的聲音,變得無比深沉,“是我靖南軍的禁忌。非到滅族亡種的絕境,任何人,不得動用。它的存在,本身,就是我們最大的秘密。”
他沒有讓人去當靶子,只是讓人在下風口處,拴了幾隻活羊。
“放。”
這一次,炮聲並不響亮,甚至有些沉悶。
那枚陶瓷炮彈,在半空中碎裂開來,沒有火焰,沒有爆炸,只有一團黃綠色的、帶著刺鼻氣味的煙霧,在風中,緩緩地,朝著那幾只活羊,飄了過去。
羊群起初只是有些不安地騷動,但當它們吸入那煙霧的瞬間,它們便像是被施了定身法,驟然僵住。隨即,它們開始口吐白沫,四肢抽搐,最後,連半聲哀嚎都未曾發出,便悄無聲息地,倒在了地上,再無聲息。
山谷裡,一片死寂。只有風,吹過那片黃綠色的、散發著死亡氣息的煙霧。
週二虎和陳平這些百戰宿將,看著那幾具死狀詭異的羊屍,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椎骨,直衝天靈蓋!
這……這是什麼妖法?
殺人於無形!
“這,就是第三種‘道理’。”朱守謙的聲音,在每個人的耳邊響起,如同來自九幽的魔音。
“它的名字,叫‘公平’。”
“它能讓眾生,在死亡面前,人人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