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百戶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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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毅在心裡把知縣李哲松和典吏許清風罵了個底朝天,可臉上半點沒露出來,只是拱了拱手,故作茫然道:“大人說笑了,草民不過是個碼頭上幹苦力的,手下都是些扛活的糙漢子,哪懂什麼防務?真要頂事,還得靠官府的正規營兵。”

李哲松哪能聽不出他的推諉,嘆了口氣,把邸報往桌上一拍,語氣帶著幾分急迫:“王頭領,你也別揣著明白裝糊塗!登州府的營兵是什麼德行,你我都清楚,平日裡吃空餉喝兵血,幾年前被孔有德那夥亂兵殺得人仰馬翻,真遇上東奴,怕是跑比誰都快!蓬萊縣各處的衛所兵和鄉勇更是不堪,如今蓬萊縣能指望的,也就只有你碼頭幫的弟兄了!”

許清風也在一旁幫腔:“王幫主,縣尊也是沒辦法。東奴來勢洶洶,天知道會不是殺過來,到時候咱們誰也落不著好。縣尊這兒,倒是有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王毅眉峰一挑,知道正主兒要來了,便擺出洗耳恭聽的模樣:“大人請講。”

李哲松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利誘:“你本就是軍戶出身,這身份是現成的。我可以動用我在登州府的關係,保舉你做刀魚寨的百戶官!你碼頭幫的弟兄,也一併整編為刀魚寨百戶所的官軍和鄉勇,名義上歸登州府調遣,實則由你全權統領,充當蓬萊府城的協防力量。這樣一來,我這守土之責算盡到了,你也能得個正經的官身,不比當這江湖幫主強?”

這話像塊石頭砸進王毅心裡:“這不就是‘戰前提拔’嗎!”

同時王毅也清楚記得,按照原本的歷史軌跡,清軍入寇山東是明年年末的事,怎麼平白無故提前了整整一年?而且歷史上東奴入寇北直隸後,雖有南下之意,卻沒這麼快就兵臨山東。如今這局面,顯然是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飛快地盤算起來:東奴的鐵騎悍勇異常,以碼頭幫現在的裝備和訓練水平,真要正面撞上,以自己現在的勢力還不是對手。可要是應下這百戶官的差事,就能借著官府的名頭撈好處,要鎧甲要火器,要軍餉要耕地,正好趁機把碼頭幫的戰力提上去。

這筆買賣,怎麼算都不虧!

王毅沉吟了半晌,故意麵露難色:“大人,不是草民不識抬舉,實在是手下弟兄跟著我混口飯吃容易,真要上戰場拼殺,得有實打實的好處才行。不然弟兄們寒了心,我這幫主也難做。”

李哲松一聽有門,連忙追問:“你有什麼要求,儘管提!只要在我許可權之內,能應的我都應!”

“那草民就直說了。”王毅也不繞彎子,掰著指頭一條條數,“第一,得給我手下弟兄配齊鴛鴦戰襖和鎧甲,刀槍箭矢這些軍備也不能含糊,最好還能撥些火器過來,鳥銃和虎尊炮是必須的,沒有精良的火器,擋不住東奴的騎兵;第二,既然是官軍編制,就得按月發足額軍餉,不能像衛所那樣剋扣;第三,刀魚寨附近得劃些無主的耕地下來,分給弟兄們的家眷,讓他們有個後路;第四,我手下的幾個兄弟,得給他們總旗的官身,各小隊的隊長也得是小旗官,這任命得有官府的文書,不能是口頭空話。”

李哲松聽完,臉都快皺成了包子,連連擺手:“王頭領,你這要求也太高了!火器哪是那麼好弄的?還有耕地,蓬萊縣的無主之地本就不多,哪能隨便劃給你們?”

“大人,”王毅寸步不讓,語氣也硬了幾分,“東奴的刀都快架到脖子上了,這點東西算什麼?我手下幾百號弟兄,要拿命去拼,要是連這點保障都沒有,誰肯賣命?您要是不答應,那這百戶官的差事,草民是萬萬不敢接的,大不了帶著弟兄們躲進蘆葦湖,好歹能保條性命。不過大人可能走不了,畢竟大人守土有責。”

許清風見兩人僵住,連忙出來打圓場:“縣尊,王幫主說的也是實情。要不這樣,火器的事,您去登州府協調,先弄些鳥銃過來,至於工匠,也得您出面徵召;耕地的話,就把刀魚寨廢棄的軍屯劃給他們,那些地荒了多年,正好讓他們開墾;軍餉和官身文書,按王幫主的要求來,只是得先立下軍令狀,保證守住蓬萊縣的門戶。”

李哲松掂量了半天,知道這是眼下唯一的法子了,咬了咬牙:“好!就按許典吏說的辦!不過王毅,你得給我立個字據,要是臨陣退縮,休怪我按軍法處置!”

“這是自然。”王毅乾脆應下,“只要大人的承諾能兌現,草民保證,只要東奴來了,在我碼頭幫的兄弟死光之前,不會放一個韃子突入刀魚寨以東!”

雙方又拉扯了半個時辰,終於把所有細節敲定下來。

按約定,王毅即日就任刀魚寨百戶官,李向東、趙慶、白雲定等幾個核心兄弟,全封為總旗官,碼頭幫各小隊的隊長,一律授小旗官的職銜,所有幫眾按百戶所的編制進行整編,各司其職。

訊息傳回總壇,幫裡的弟兄都炸開了鍋。以前都是江湖草莽,如今竟成了正經的官軍,雖說只是個百戶所的編制,可那官身文書是實打實的,還有軍餉和耕地,一個個都跟打了雞血似的。

王毅也不敢耽擱,誰知道韃子什麼時候會殺過來?

於是整編的事緊鑼密鼓地展開,弟兄們的訓練強度又上了一個臺階;張老三則帶著人去接收刀魚寨的廢棄軍屯,組織家眷開墾荒地;趙慶那邊,已經帶著人把刀魚寨原先的破舊寨牆都扒了重砌,還在碼頭邊修瞭望哨,日夜盯著海面和陸路的動靜。

李哲松也沒食言,沒過幾天就派人送來了第一批鴛鴦戰襖和鎧甲(布面甲和棉甲,鐵甲一概沒有),雖然有些是舊的,可總比沒有強,軍餉也先撥了一個月的,算是穩住了人心。只是火器和火器工匠的事,卻遲遲沒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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