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明爭與暗鬥(1 / 1)
“燕不如姜?這話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君可知,我燕國鐵騎縱橫廣漠,三國無人能敵?怕你們姜國?那簡直是胡說!”
“這不就得了?”
慕寒淵一攤手,“既如此,馮大人又在怕什麼呢?”
“我……”
馮源被噎住了,最後“我”了半天,一甩袖,轉過臉去,“我沒你嘴皮子利索,不跟你做這些口舌之爭,你也別嗆我!”
“不過是恰好說到這裡罷了,也不是真的要和馮大人您過不去。”
慕寒淵輕笑一聲,給馮源面前的茶杯裡,親自添了茶水。
“但馮大人不想跟我說話,有些話,我還是得跟您說的——此事與您的性命相關。”
“你少嚇唬我!老夫活了這麼多年了,早就活夠了,就算你真要殺了我,我也不怕。”
“本王殺您,對自己又有什麼好處呢?馮大人不妨聽本王將話說完。”
說這話的時候,慕寒淵將茶盞遞送到馮源面前。
也不管他是不是在聽,兀自開口。
“方才馮大人其實說的很對,如今周帝能做的,只有毀了姜燕兩國的結盟。但毀了盟約的法子,卻不僅僅是威逼利誘這兩個選擇——不管是哪一種,對周帝來說,都是主動的一方,都於情於理,會失了先機。對於周帝這樣好面子的人來說,怎麼可能會低聲下氣的,去對一個不如自己小國,或威逼,或利誘呢?”
“你說的倒好聽,那你倒是講講,他還能怎麼辦?”馮源其實還在在聽。
“自然是,讓我們主動找上門求著與大周結盟——更確切的說,是讓燕國主動上門。”
“這不可能。”
“大人先聽我說完嘛——您說,如果您死在大周,而兇手恰好又指向姜國,您說,這兩國盟約,可還能成?”
自然不能成!
燕國又不是傻子,連一國丞相都被對方殺了,還要上趕著求好。
就算燕帝願意,將士們和百姓們肯定也不會願意!
燕國人,最是血氣方剛。
“兩國不僅盟約不成,甚至就此交惡,剩下一個中立的大周在旁邊,燕國可以不要這個強力的盟友,但卻會怕姜國倒向大周,倒得那時,燕國只怕無路可走。所以為了避免出現這樣的困局,對於燕國來說,只有一個選擇。”
“那就是主動向大周求和示好——到那時,別說大周要做出什麼妥協了,他們甚至什麼都不用做,只用等著燕國使臣捧著禮物前來求盟便是。”
“這樣一想,大周只用殺了馮大人一人,便可在破了姜燕盟約的同時,得到燕國這個盟友,甚至還有好處無數。等到姜國國破,再慢慢清算處理燕國。如此一石四鳥之計,四兩撥千斤,可真是妙哉妙哉!”
“只不知馮大人到那時,是否還覺得,自己死了就死了?”
慕寒淵含笑看著馮源。
後者臉色已經開始發白。
慕寒淵說的這些話,句句在理,且並非杞人憂天嚇唬人。
馮源的確不怕死,為國捐軀,他可身先士卒。
但他不想枉死。
更不想成為燕國的罪人。
倘或慕寒淵說的沒錯,那他就是死,也死不瞑目!
馮源心中天人交戰。
他不說話,慕寒淵也不催他,甚至還喝著茶,悠悠哉哉的等著。
最終,馮源深吸一口氣,看了過來。
“你怎麼就敢肯定,大週一定會殺我?”
“本王也沒有說肯定嘛!未發生的事情,都是推測,您說的那些話,是推測,本王方才說的那些話,也是推測。都是推測,信不信,信多信少,皆在大人自己。”
馮源再次被慕寒淵給噎到了。
這個攝政王,說話還真是密不透風!
“其實馮大人想驗證此事,倒也簡單。今日宮宴結束,咱們演上一齣戲,此事是真是假,不就一下子明白了?只不過,需要您以身涉險就是了。馮大人覺得呢?”
馮源:“……”
他是不怕死,但也沒傻到自己找死。
但是話又說回來……如果這一試,真的是試出什麼來,倒也不算虧。
畢竟按照原有的計劃,他還得在大周留二十天。
若是繼續留下去,接下來的二十天裡,他這個老人家得日日提心吊膽,夜夜睡不好覺。
與其如此,倒不如豁出去一試。
若是真的如慕寒淵所言,有遇刺之險,那他就必須儘快折返燕國。
因為動了殺心的周帝,已不值得安撫。
只要姜燕盟約依舊在,大周就不敢對燕國做什麼。
這樣想著,先前還有些抗拒,甚至覺得慕寒淵在亂開玩笑的馮源,抬起頭,認真看過來。
“王爺說的有理。既如此,那老夫便豁出去,試上一試!”
-
傍晚時分,三皇子謝雲衍如昨日一般,來到官驛接兩國使臣前往大周皇宮。
因為今日不似昨晚隨意,是以所有人都帶了婢女侍從,一輛馬車不夠用,便換成三輛馬車。
謝雲衍接應的車子在前,慕寒淵與之同坐。
身後是姜南微的女眷車駕。
馮源主動表示腿腳不利索,車駕留在最後。
如此安排,完全打亂了謝雲衍此前的計劃。
他原是想著,和姜南微同乘一車的。
現在看來,只能和慕寒淵這個大男人兩兩相對。
實在晦氣得很。
車簾放下,謝雲衍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假寐,完全是一副懶得搭理慕寒淵的樣子。
可他越是這般,慕寒淵就越是不想讓他舒坦。
“聽人說,昨日拍走那顆珠子的人,乃是大皇子。想必周帝見到這二十萬兩的夜明珠,肯定會心中欣喜吧?不知三皇子您為周帝準備了什麼驚喜呢?”
“一切壽禮,皆是心意,富貴有富貴的心意,潦倒有潦倒的心意,歡喜與否,是父皇該考慮的事情,王爺您是否管的太寬了些?”
“本王原是不願意管的,只是想到昨日三皇子那般切切的盼著公主殿下競拍那顆珠子,忍不住懷疑某些人的居心罷了。”
“王爺若是願意,也可讓公主殿下為您如此。何必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呢?”謝雲衍眨著眼睛,一臉無辜。
慕寒淵冷笑一聲:“本王還沒無恥到,利用女人來達成目的的地步。”
“王爺這麼氣急敗壞做什麼?我與公主殿下,不過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罷了。更何況,如此這般,不正是你們想看到的嗎?既是各取所需,又何來的什麼對錯高低?”
謝雲衍並不蠢。
他也看得出,姜南微是在利用他。
這並沒有什麼關係,因為他此番接近姜南微,也是帶著目的來的。
周帝透過德全告訴他,想讓他藉著和姜國使臣交好的便宜,來殺了馮源,嫁禍給姜國。
這是他絕處逢生的機會。
便是利用了姜南微又如何?
大不了等到大事既成後,善待她便是。
——他從來都沒有想過傷害姜南微,對他來說,利用並不算傷害。
能夠被利用,說明這個人的存在有價值,又被需要的意義。
所以他也不介意別人利用自己,尤其是姜南微。
只要她有這個本事。
就像他利用姜南微,也是因為,他有這個能耐。
在大周皇室生活了這麼多年,謝雲衍思考問題的方式,早已和常人不同。
弱肉強食的世界,一個人只有找到自己存在的價值,並加以利用,才能真正活到最後,笑到最後。
這是他親身踐行得出的結論。
所有與這個結論相一致的,他都不覺得有錯。
他有自己的生存法則和邏輯。
說完這話,謝雲衍閉上眼睛,不再看慕寒淵。
“價值連城的寶物又如何呢?福兮禍之所倚,禍兮福之所福,焉知那價值連城的夜明珠,不會是青雲路上的好風,而是一記催命刀呢?”
志得意滿的自信之聲傳入耳中。
聽著謝雲衍這話,慕寒淵皺著眉,不知想到什麼,忽然睜大了眼睛。
-
因是皇家儀仗開道,馬車一路直至宮廷,幾乎無一人阻擋。
一炷香的功夫之後,幾人在宮門口下了車。
“自此處起,接下來的路,便需要各位使臣步行前往了。”
謝雲衍已經恢復了先前溫文爾雅的樣子,絲毫不見半分乖張。
“幾位貴客,請——”
謝雲衍伸手作請,姜南微、慕寒淵、馮源並行向前,身後跟著各自的婢女僕從。
大周的宮廷很是氣派,雕樑畫棟,碧瓦飛甍。
因近東海,所以入目可見,處處水榭樓臺,氣派中又多出幾分雅緻,莊重中又增添些許精緻,倒是與姜燕兩國那北地宮廷的風格完全不同。
謝雲衍作為接引人,一路引著三人到了宮宴的大殿,並依照座次安排好各自的位置。
周帝自然在主位,一左一右,是皇后和貴妃的位子。
左下方第一個位子空著,旁邊第二個則是馮源的位置。
右下方第一個,是姜南微,旁邊第二個則是慕寒淵。
再往下,依次是各位王爺皇子,以及按照品級劃分的朝中大臣。
姜南微落座之後,不少人都朝著她和慕寒淵看了過來。
事實上,從先前剛下馬車的時候,他們就已經被指指點點圍觀了一路。
畢竟昨天傍晚,大週三皇子和姜國攝政王,兩男爭一女,當眾卿卿我我的事情,經過這一整天的發酵,幾乎已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
現在看到緋聞當事人,眾人如何能不好奇?
姜南微卻渾不在意。
別人說她風花雪月也好,說她跋扈放浪也罷,那又如何呢?
身外之物罷了。
坐在屬於她的位子上,姜南微端起宮婢剛添滿的酒水,在鼻尖輕輕嗅了嗅。
這時,一道帶著威壓的審視目光朝她看來。
跟其他所有人的視線,皆不相同。
姜南微蹙起眉頭,偏頭看了過去。
正對上來自斜對面的一道目光。
那是一張熟悉至極的臉。
也是一張噁心至極的臉。
哪怕比印象中年輕,卻依舊讓姜南微無法忘記。
姜南微捏著酒杯的手骨節發白。
胸腔中似有一團火焰,躍躍欲出,想要將一切都點燃沸騰。
就在這時,一隻帶著些許溫熱之意的手,輕輕的將她拈杯之手握住。
另一隻手,則從她手中抽出那快要碎裂的酒杯。
“南微,出什麼事了?”
慕寒淵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姜南微心神一蕩,終於勉強找回了自己的神魂。
她看向慕寒淵,後者卻被嚇了一跳。
“怎麼南微,你的臉色怎麼這麼白?手也在發涼冒汗。”
姜南微死死的盯著對面那人——儘管方才慕寒淵湊過來之後,那人已經移開了視線,不再往這邊看了。
“是柳程英。”
姜南微聲音有些發顫。
慕寒淵感受得到。
但不是因為害怕,或是畏懼,而是發自內心的憤怒與厭惡。
“上一世,我隨周祈晟來到大周,結親的那一日,他……讓柳程英進的洞房。”
“都過去了,南微,都過去了。周祈晟已經死了。”
慕寒淵心疼至極的將眼前的人擁入懷中,小心的安撫著拍著她的背。
姜南微卻忽的笑了起來。
“是啊,周祈晟已經死了,被我殺了——上一世,我雖沒能殺了他,可那一夜,我卻廢了柳程英,讓他徹底變成了太監。他不是想要羞辱我麼,那我只能讓他嚐嚐被羞辱的滋味。”
姜南微縱是一介女子。
可不管是前世今生,她的功夫都不弱。
當初柳程英醉酒,哪怕是男子,也不是她的對手。
當時,那些人怕她逃跑或是反抗,直接將婚房從外面鎖了起來。
也正因此,才給了她更好的動手機會。
等到第二日柳程英自昏而醒,發現自己不能人道之後,一度想殺了她。
可她到底是姜國的公主,還要去宮中見周帝。
再加上柳程英也不想被人知道,自己已成了太監,所以只能打碎牙齒和血吞,生生將這件事忍了下去。
後來周祈晟給她道歉,姜南微再也沒有原諒過他。
兩人也因此,不曾同過房,做了貌合神離,名不副實的夫妻。
直到後來,姜南微在宮宴上,殺了周帝。
在慕寒淵的安撫下,姜南微逐漸從過往的餘恨中走了出來,恢復平靜。
“我沒事了,慕寒淵,你先放開我吧。”
姜南微深吸一口氣。
“好。”
慕寒淵鬆開雙臂,重新坐直了身子。
方才他所為,不過是慣性之舉,並沒有別的想法。
可這一幕瞧在大殿眾人眼中,卻怎麼看怎麼不對勁。